肖扬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笑,他只笑不说话。


    经过今天晚上这一遭危机四伏又惊险的营救,在他心里, 叶青跟之前的形象完全不一样。


    在现在的肖扬看来, 叶青是干大事的人,是不拘小节的人,总之她身上有旁人没有的气质。


    因为与众不同, 肖扬不由自主地把目光落到叶青身上。


    因为关注,所以很容易就发现叶青的不对劲,比如说她嘴唇苍白,手不自觉地按着肚子,眉头紧皱,这就是饿了, 渴望地舔舔嘴唇, 眼神落到热水壶上,这就是渴了。


    肖扬把怀里昏睡的孩子放在那两个姑娘身边,还给他盖了个被子, 这才去拿热水壶。


    一边倒热水一边说:“车上的热水不多了,只够咱俩喝的,一会儿这些人醒了也得喝热水,估计还要吃饭,但我们带来的干粮给他们吃了,后面我们就不够吃。”


    叶青点点头。


    肖扬像是得到鼓励,继续说道:“不过我刚才在车上搜了搜,这些人贩子在车上放了不少粮食,车上还有个煤炉子和几块煤球,另外还有个烧水壶,一会儿我先把煤炉子点燃了做点饭,吃点热乎的,再去烧点水。”


    说完这话,肖扬看见角落里躺着的那群受害者,才想起来,“对了,我们能吃点热乎的,他们也能跟着喝点热水。”


    “你的脖子还疼不疼?能干这些活吗?”叶青有些担心。


    肖扬摸了摸自己脖子那里的伤口,已经结起了血痂,血早就不流了。


    他点头,“能行,脖子上还有点疼,但不流血了,只要不大幅度的动作都没事。”


    “那你小心一点,注意不要抬头。打水的事情让我来。”叶青把搪瓷缸里的热水一饮而尽,拿起烧水壶出去打水。


    在野外打水有讲究,像田边小河沟里的水,如果不是要渴死的程度,叶青是不会喝的。


    她朝远处走了走,找到一条湍急的小河,灌了一大壶水提回去。


    回到车上的时候,肖扬已经开始煮糊糊。


    这几天连着吃干的,噎得嗓子疼,好容易今天逮着个煤炉子,他用铝饭盒架在上面煮面糊糊吃。


    条件有限,煮出来的东西跟色香味完全不搭边,但是凭良心讲,在这种环境下,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糊糊,还有从家里带出来的咸菜,再剥开一颗茶叶蛋塞嘴里,和着热水顺下去,这一顿饭吃的人心里暖洋洋的,有种劫后余生的平静感和幸福感。


    吃饱了,甚至有些犯困。


    面糊糊煮出来,叶青又说,“大人能吃这种面糊糊,小婴儿怕是吃不了,我记得咱们出门的时候带了小米,一会儿用铝饭盒熬点小米粥,孩子醒了肯定要吃。”


    肖扬应一声,动作利索地涮洗饭盒,撒把小米开始熬小米粥。


    吃过面糊糊,肚子里有了食,叶青心里踏实多了。


    眼看着王家旺没有要开口的意思,叶青就想趁着这个机会休息一会儿,靠坐在车门边抱着膝盖打盹。


    在没有找到公安、没有到达白峰市之前,还不能放松警惕,明天说不定还要她来开车,所以得抓紧时间补觉休息,哪怕能休息一个小时都是好的。


    这么想着,叶青带着困意靠在车门上,渐渐睡去。


    隔着一个煤炉子,肖扬正盯着叶青怔怔地发呆。


    盯着看一阵,忽然惊醒,用勺子在铝饭盒里搅和搅和,免得小米粥糊锅。


    黑土地里种出来的小米一个个圆润饱满,稍微放点水,再炖一会儿就会变得浓稠,粥面上甚至浮现出一层有些浓厚的米油。


    在这个要奶粉没奶粉、要母乳没母乳的时候,对两个小婴儿来说,这是再好不过的东西。


    搅和小米粥的时候,肖扬就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发抖,心也跟着一阵一阵的悸动。


    他垂下眼睛,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想刚才的场景,他因为能跟叶青并肩作战而着迷,更为能帮到叶青而由衷的高兴。


    想起自己被挟持的那一段,又会深深地自责,恨不得回到那时候给自己提个醒。


    说来说去,目光始终离不开叶青。


    回想刚才跟王家旺对峙的时候,发现自己甚至不知道害怕,只知道听从叶青的吩咐办事。


    再往回想,那时候刀架在脖子上甚至不觉得疼,只看得见叶青眼睛里的狠厉和果决,让人移不开眼。


    不多时,米粥煮开了,铝饭盒里正咕嘟咕嘟地沸腾着冒泡,黄澄澄的小米粥煮好了,继续添水继续熬煮,煮到粘稠。


    雾气升腾间,肖扬发现他看不清自己的心了。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时间滴答滴答地往前走。


    两个小时后,太阳从地平线跃出,天光彻底转亮。


    车厢里头被拐卖的人也一个接一个的醒过来。


    第一个醒过来的,是被藏在下面车厢里的三男一女。


    他们四个醒来的时候,叶青还闭着眼睛睡觉,肖扬倒是醒着,但也在打盹。


    他守着炉子守了一个多小时,用一个小小的铝饭盒熬了一锅特别粘稠的米粥出来,都熬出了米油。


    一开始眼睛都不敢闭一下,铝饭盒小,能放的水少,所以只能一边熬煮一边添水,生怕不注意就粘了锅。


    快天亮的时候,小米粥熬成,铝饭盒拿下来,又添了一壶水坐在炉子上,这才敢闭着眼睛休息。


    几个人一发出动静,肖扬警觉的醒来了,他睁开眼睛看过去。


    叶青也在下一秒转醒。


    “你们醒了啊。”肖扬率先打招呼。


    那四个人像是受了惊的小兔子,蜷缩在一起仓皇的往四周看,在看见角落里扎堆的人贩子时,几人吓了一跳,不住的往后退着,那个女生更是吓出了一脸的泪。


    叶青站起来,“不用害怕,他们已经被我捆起来了,你们得救了。”


    这话一出,让几人想起了几个小时前被人叫醒的画面,那时候他们也隐隐约约的听见一个声音告诉他们,“你们得救了。”


    那声音可真美妙啊。


    四个人明显是认识的,互相对视了几眼,终于冷静下来。


    其中一个赤裸着上身,只穿着一件跨栏背心的男生清了清嗓子,声音沙哑的开口,“谢谢你,这份恩情我绝不会忘,以后只要找到机会,我一定会好好报答的。”


    他说这话的时候一脸郑重,眼睛看向的却是肖扬,这话明显也是对着肖扬说的。


    这是直接把叶青给忽略了。


    肖扬脸色不好看了,臭着脸说,“你搞清楚,真正救你的人是我媳妇,是她跟那些人贩子打架,把他们全放翻以后你们才得救的。”


    听见这话,那个男生一脸惊讶,重新把目光落到叶青身上,似乎特别震惊。


    震惊之后,他磕磕巴巴的说,“谢谢你女同志,我我、我只是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厉害,我一定不会忘了你的恩情!”


    叶青也懒得跟一群十几岁的孩子计较,摆了摆手,直接说道:“不用说那些没用的,你们还记得什么?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,怎么被拐卖的吗?对了,有没有人知道去白峰市怎么走?”


    “白峰市是哪里?”


    “我记得我叫陶清清。”其中一个女孩子捂着脑袋,艰难的回想。


    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们吃的迷药太多,这会儿后遗症格外的明显,叶青问他们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

    这几个人只知道自己的名字叫啥,是在火车上被拐卖的,也知道他们的家住在哪里,除此以外一概不知。


    跟叶青猜测的一样,这几个年轻人的家全都来自城市,他们是被拐卖的知青。


    除此以外,再问什么他们都想不起来,想多了还捂着脑袋喊头痛。


    蜷缩着睡了几个小时,这会精神好了许多,但浑身也酸痛的厉害,叶青站起来活动身体,一边活动一边指着大水壶就说,“热水瓶里有热水,这里头是凉水,你们用凉水洗把脸,这里还有铝饭盒和干粮,自己对付着吃点。”


    几个人面面相觑表情有些为难,出生在城市家庭,他们的家庭条件都不错,在家没怎么干过这些活儿,这会儿对着煤炉子都不知道怎么下手。


    商量了几句,一个男生和陶清清站起来去做饭,其他人去倒水洗脸。


    叶青用余光瞥了一眼没说话,更没提让肖扬帮忙的事情,她活动着胳膊下车,急需呼吸点新鲜空气呢。


    再回到车上的时候,几个知青把自己的铝饭盒找出来,也在熬煮干粮。


    车厢里躺着的两个姑娘也醒了,大概吃的迷药比其他人少,她俩的状态要好许多,起来之后也开始忙活着刷牙洗脸,干完这一切,她俩把孩子一抱坐进了知青堆里,一群人拿着勺子给小婴儿喂小米汤。


    这两个姑娘倒是有眼色的。


    叶青在心里暗暗夸赞一声,吃饱喝足又休息好了,她又去折磨王家旺。


    “睡着了?还是昏过去了?你倒是心大,给我起来!”叶青一脚踢过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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