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小娥脸上的笑僵硬了一瞬，她朝叶青撇嘴，又去跟陈秀芝说话，“嫂，你看你儿媳妇这说的什么话，咱们两家还是亲戚呢，凭啥换给别人就不换给我？”
她说着说着竟然抹起眼泪，“我实话跟你说吧，我过来换肉也不是给自己吃的，是想给我家建国补补身体，你看他最近瘦的那样，而且自从那天晚上在你家院子里动了气以后，他回家就病了，现在连床都下不了，再不吃点肉，我真怕他这身体撑不住。”
“呜呜呜……我就这一个男人，万一他也跟大哥一样早早走了怎么办？”
虽说没人跟她搭话，也没人搭理她，但王小娥却是越说越伤心，似乎真的幻想起了肖建国就此一蹶不振、直接去世的画面。
她站在老肖家门口嗷嗷哭了起来，看得对面的三个人一脸懵。
叶青更是无语问苍天。
本来干了一天的活还在山上奔波了一天就烦，回家以后还要看这种顶级恋爱脑表演。
王小娥哭了一阵，实在没人搭理她也哭不下去了，自己抹抹眼泪又把自己哄好，又说道：“那天晚上的事我们已经解释清楚了呀，为啥还不给我换猪肉，说起来咱们可是嫡亲的兄弟，这个大队除了我家，你们还有别的亲戚？”
王小娥絮絮叨叨的。
叶青望了望天，她长叹一口气，又把目光落到了王小娥身上。
不等王小娥说完，叶青开口打断，“王小娥，你认识去赤脚大夫家的路吗？”
王小娥愣了一瞬，她不明白叶青问这话什么意思。
她懵头懵脑地指着赤脚大夫家的方向，“不就在那儿吗？”
“那你现在去找赤脚大夫，敲开他家的门让他给你看病。”叶青面无表情的说，“我觉得你现在与其想知道我们为什么不把猪肉换给你，不如赶紧去治一治你被肖建国打坏的脑子。他一定打过你的头吧？你脑袋上淤青现在还没消呢。”
叶青指了指王小娥淤青的方向。
王小娥这下听懂了，叶青这是在骂她脑子不好使。
“我呸！你脑子才不好使！你懂什么？是因为我做事不周全建国才动手打我的，而且打我的时候，他自己心疼得跟什么似的，一直在哭。”
“这事我一直知道，打在我身痛在建国的心，你一个侄媳妇儿，还想挑拨起我们的夫妻关系了？打是亲骂是爱，这道理都不懂？”
王小娥越说越认真，她一脸鄙薄地看着叶青。
叶青反问道：“行，按照你这个说法打是亲骂是爱，那怎么没见肖建国打他自己？怎么没见过肖建国打你儿子肖有才？他的拳头咋只往你一个人身上招呼呢？你觉得他是更爱你，还是更爱他自己？那他只打你不打他自己，这是爱还是不爱？”
王小娥一怔。
作者有话说：
无
第35章
因为有个闺女特别争气, 从农村洗脚上岸嫁进了城里，还做了工人，所以肖建国家的条件在村里其实是数得上的好。
家里各种东西一应俱全，再加上王小娥的顶级恋爱脑, 肖建国是这个家说一不二的主人, 这日子堪比过去的地主老财, 就是地主老财过得都不及他滋润。
比如说现在, 一家三口里头，儿子肖有才正在外面摸着黑劈柴，那声音乒乒乓乓的，简直是挥汗如雨。
肖有才似乎不知道累似的，劈了一根又一根。
门外头，王小娥还提着一麻袋的干玉米试图跟叶青换野猪肉呢, 只有肖建国轻轻松松地往里屋大炕上一躺, 翘着二郎腿，嘴里还哼着歌。
肖建国爬起来，先朝门外看了一眼, 发现没人经过，又看一眼自己傻儿子。
他看见肖有才在擦汗，“这傻儿子就知道傻干，一点也不知道享受。”
肖建国嘀咕了一声，也不管外面劈柴的儿子，摸着黑就点了煤油灯, 然后偷偷摸摸打开柜子拿出里面的话匣子, 再往床上一躺，抽起了香烟。
眯着眼睛就听起了话匣子。
黑乎乎的话匣子里咿咿呀呀地唱着歌，肖建国便吸一口香烟, 吐出一个烟圈，吞云吐雾，他过得那叫一个自在。
就在肖建国摇头晃脑惬意得快睡着的时候，突然之间，门哐当一声就响了！
肖建国吓了个半死，人差点从炕上掉下来，烟头也掉在了炕上，差点没着火。
他还以为有人进来查他听话匣子，手忙脚乱地把话匣子藏起来，赶紧跑到门口说，“我啥也没干，我就躺在炕上睡觉，你们可不能污蔑好人啊！”
说了两句没听见动静，肖建国纳闷地抬起头，就看见媳妇儿王小娥表情复杂地站在自己面前，手上还提着一麻袋的干玉米。
肖建国抹了抹汗，没好气地爬起来，“进屋就进屋，整那么大的动静干什么？吓死老子了。”
王小娥表情更加复杂，她直勾勾盯着肖建国的脸。
说实话，老肖家的孩子真没有一个长得丑的，而且在整个村子里都是数一数二的。
就说肖建国，已经四十多岁也快奔五十的人了，看着跟三十多一样。
头发既浓又密，身形高大，骨头架子也大，而且浓眉大眼，因为不怎么下地干活，下了地也喜欢找地方偷懒，皮肤没村里汉子那么黑，整个人就是个行走的衣架子。
王小娥家条件比肖家好，当初她之所以看上肖建国，而且十几年如一日地死心塌地跟他过日子，就是冲着肖建国这份好相貌。
每次被肖建国打了以后王小娥心里也有气，但抬头一看肖建国的脸她瞬间什么气都消了，平时家里没什么菜的时候，看着肖建国的脸都能多下几口饭。
光是这样也就算了，让王小娥更加死心塌地心甘情愿的，是肖建国那张会说的嘴。
别看肖建国平时对她态度不咋地，但王小娥一旦生气的时候，肖建国就会瞬间变脸，什么甜言蜜语都能从他嘴里冒出来。
在肖建国口中，王小娥就是他这辈子的真爱，就是爹妈都不及王小娥。
“小娥，你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，村里那些老娘们又凶又悍，而且一个个都没你长得好看，我家王小娥就是整个石岭沟子，不，整个山谷里最贤惠最漂亮的媳妇儿。”
“要是我这辈子偷摸看其他女人一眼，就叫山神把我劈死，小娥，你不止照顾我的生活，还给我生了个儿子，我不稀罕你稀罕谁？”
“打你也是因为爱你，打是亲骂是爱，每次打你的时候我心里都跟针扎一样，我也舍不得，但是你没发现你在村里的人缘不好，好多人都不乐意搭理咱们家？这都是因为你做事情不周全，我打了你，你下次才能长记性，这都是为了你好。”
死盯着肖建国的时候，以前肖建国说过的那些话一句句浮现在王小娥的脑海里，她把肖建国都看得心里发毛。
“你这么盯着我干什么，我脸上有花？”肖建国摸了摸自己脸，骂骂咧咧地说道：“这些苞米怎么还在咱家，不是让你提着去跟叶青换野猪肉吗？肉呢？”
“你没见我这段日子都瘦了不少？”肖建国哪像个有病的人啊，说起话来跟机关枪一样，“你个没用的东西，让你拿着干苞米换肉都做不好，还在这死盯着我看！”
肖建国一把把王小娥推开了，呵斥她去做饭。
王小娥却不走，跟个木头一样杵在房间门口，她也不许肖建国离开，开门见山地问道：“建国，你总跟我说打是亲骂是爱，那为什么你的拳头只跟我一个人招呼，你从没打过有才，也没打过咱们闺女，从结婚以来你只打过我，这是为啥？”
“还有你爸妈，他们俩在的时候你也从没打过他们，难道你不爱你爸妈，也不爱咱们俩的孩子？”
一番话说得肖建国有些慌，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王小娥，“你这说的什么话，是不是谁跟你胡说了什么东西？”
王小娥抿抿嘴，没把叶青的名字说出来。
现在两家有仇，肖建国之前还在家里对叶青骂骂咧咧，她觉得要是实话实说，肖建国肯定会拿叶青做文章，说她一个隔房的侄媳妇儿来挑拨他们的夫妻感情。
王小娥今天就是想要个答案，“你别管这些，也没人跟我说什么，你只告诉我，为什么你只打我，不打其他人？难道你连你爸妈都不爱？你总说打是亲骂是爱，为什么只打我一个人？我也是个人，我也知道疼啊。”
王小娥又追问了几句。
肖建国已经在冒冷汗了，他脑袋都快想破了，一方面在想王小娥今天怎么突然问这种话，另一方面又想他要拿什么话把王小娥搪塞过去。
这女人虽然傻，但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，要是这事忽悠不过去，王小娥肯定会撂挑子不干的。
想了半天，肖建国终于开口了，“对，我为什么只打你，难道你自己不知道原因，我为什么不打别人呢？”
王小娥懵了一下。
“小娥，你真让我失望，咱俩都过了半辈子了，你还在问我这个问题？不全是因为我心里只有你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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