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如练连忙爬起来,手忙脚乱地扣着不知第几次散开的睡衣扣子:“你干什么去?”
人影消失在门口,声音从厨房传来:“做饭!”
*
方如练晚饭只吃了几口。
方知意盯着她,充分怀疑她有赌气不吃的成分,黑色眼珠咕噜一转,一脸阴郁。
“诶诶诶?你讲讲道理啊……”方如练紧张地滚了滚喉咙,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,“平心而论,你觉着你自己做饭好吃吗?”
中午的蛋炒饭还能勉强吃下去,晚饭方如练实在忍不了了。
方知意看着她,机械性地往嘴裏松了下筷子,嚼了嚼,认真感受了下,然后回答:“比起妈妈的和方姨的是差了点,但不至于不能下咽。姐姐吃这么少,下一句是不是要我放开你,你去厨房做?”
方如练绝望地捂住了脸。
差点忘了,方知意这个低欲望的人,开水泡饭也能吃,是不会觉得什么东西很难吃的。
见她沉默不语,方知意只当是自己猜对了,声音沉了沉:“我不会放开你的。你死了这条心吧。”
方如练:“……”
饭也吃不好,还挨了顿冷脸,方如练捏了捏额心,“我点外卖吧。”
“我不会把手机还给你的。”
方如练深吸一口气,“用你的手机点,你看着我点,可以吗?好吗?”
方知意还是不行。
姐姐诡计多端,虽然有手铐锁着她,但力气还是很大,万一手机被姐姐抢过去,也能向陈然或者陆可发消息求救。
她想了想,起身退到门边,背抵着门框,拿出手机。一家店一家店地,一道菜一道菜地,把菜单念给方如练听。
方如练想吃那道菜她就加进去。
总之,晚上九点半的时候,方如练总算吃上晚饭了。
下午跟方知意斗智斗勇了一番,又睡了很久的觉,体力消耗很大,方如练饿得慌,大明星难得有了几分狼吞虎咽的模样。她白了一旁的方知意一眼,“滚过来吃。”
方知意把脸一扭:“不吃。”
也不知道跟谁赌气。
方如练气笑了:“爱吃不吃!”
吃饱喝足了,也漱完口了,方如练隐隐觉得不对,一抬头,正对上方知意那道目光灼灼的眼神。
不言而喻。
方如练眼皮一跳,“时间也不早了,你要不……回你自己房间去休息?”
这话天真得她自己说出口都想笑。
方知意没说话,只是往前走了一步。
方如练警铃大响,忙站起来,铁链砸在床边发出冷硬声响,方如练强撑着一点笑意:“该不会……又要和我打架吧?”
白天那会儿是她放松了警惕,加之还没适应这副手铐和链子。虽然一只手被铐着,但只要注意链子的动向和长度,小心一点,她未必不能制住方知意。
夜色深浓,窗帘已被严实拉拢。
记不清是谁先有了第一个冒犯的动作。总之,姐妹两的较量又开始了。
有了白天那番纠缠打底,晚上的这场,方如练显然要纯熟许多。她在体力上本就远胜于方知意,那根拉扯的铁链虽是一种桎梏,偶尔也勉强能当作一件趁手的工具。
比如现在。
方如练已将人彻底压制在床上,用膝盖死死压住方知意的腿,绷紧的铁链横拉抵着方知意两边肩膀,将人牢牢锁住,动弹不得。
“早叫你锻炼身体了,”她喘着气,额角渗出细汗,“自己不肯锻炼,现在怪谁?”
方知意被她压得满脸通红,连眼圈都气红了,“我……我明天要给你下药!”
眼睛一眨,亮晶晶的水珠顺着眼角就滚了下来,她撇着嘴看向方如练。
……哭了?
方如练心裏一软,松了手上的链子,抬手揉了揉方知意的肩膀,声音不自觉地放轻:“刚刚力气没收住,弄疼你了。”
方如练嘆了一口气,从方知意身上爬起来,却还是得提防着她,“很晚了,回去睡觉吧。”
方知意一动不动地躺着,眼泪不停往床上淌,“我要睡你。”
方如练:……
她坐了起来,头疼得厉害,无助得像个老古董似的重复那句话:“我是你姐。”
“你是我老婆。”方知意愤愤瞪着她,“我们还没离婚。”
她和方知意前世是在国外领的结婚证。她一时兴起,方知意懵懂配合。简易的头纱,来不及买钻戒,她就从酒店房间裏找来两个易拉罐环,一个套在方知意指间,一个套在自己手上。
仓促许下那些厚重的誓言。
垂眸扫了一眼左手。
没有戒指,也没有易拉罐环,只有一副冰冷的手铐。
方如练避开方知意视线,“一方去世后,婚姻关系自动解除。凭死亡证明,婚姻状态可自动变更。”
这话实在太过恶毒,恶毒到她自己说出口时,声音都在止不住地发颤。
啪——
一耳光甩在方如练脸上。
方如练的脸被打偏过去,红色的指痕立刻浮现出来。她对于这巴掌倒是不意外,只是有些可惜地想:打轻了。
她垂着眼没动,等待方知意的第二个巴掌落下。
空气凝滞了片刻。
预想中的疼痛并未抵达。
取而代之的——
是一声细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呜咽。以及,闷闷的、一抽一抽的啜泣。
第137章 “现在,是惩罚。”
压抑的哭声像无数根细针,猝不及防挑着方如练的筋骨。
后知后觉的悔意和刺痛在心口轰然炸开,呛得方如练喉头一哽。她仓皇抬眼,撞进方知意那双浸满泪水和痛苦的眸子裏。
“小意……”
方如练几乎是扑过去,手忙脚乱将那个蜷缩起来、浑身发颤的方知意紧紧搂进怀裏。手臂收得很紧,像是要弥补刚才言语铸成的错,更怕稍稍松手,怀裏的女孩就会立刻碎掉。
“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小意,是我不对……”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,脸颊贴着对方湿漉漉的脸,眼眶跟着酸胀起来,“是姐姐说错话了,对不起,是姐姐口无遮拦……是姐姐不对……”
方知意缩在她怀裏,小小一团,冷冰冰的,脸上落了泪更是冷。
她低着头,牙齿死死咬着下唇,想把哭声咽回去,却只能大口大口地抽气,脸憋得一阵白一阵红,快要喘不上气。
方如练慌了神,死死抱着她,贴着她的脸,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苍白无力的“对不起”。
细小的呜咽在方如练慌乱无措的安抚下逐渐决堤,压抑的抽泣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哽咽,最终演化成彻底的、失控的嚎啕。
方知意在方如练怀裏大哭。
攥紧方如练胸前的衣服,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,像死抓着溺水时唯一的浮木。她哭得浑身剧烈发抖,将所有积压的怨愤、委屈和痛苦都倾泻出来,声音破碎嘶哑:
“死亡证明……我恨死你了,方如练!我恨死你了!你知不知道我那几年……我是怎么过得……我恨你……我恨你……”
方如练死死抱着她,搂着她,声音跟着发抖:“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”
她死后那几年,方知意大约不好过。身边所有的家人都不在了,自私自利的姐姐一死了之,把所有的烂摊子和痛苦都留给了她。方知意那样的性子,肯定把大部分原因都归咎在自己身上,反复自我折磨。
自己刚才是做了什么蠢事!
“小意,对不起。”她紧紧抱着颤抖的方知意,恨不能回到刚才把自己的嘴用水泥封上,或者干脆毒哑,“我收回那句话,我一时冲动我笨嘴拙舌我……你原谅我,好不好?”
方知意还在哭。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哭得水汪汪、红通通的,长睫毛被泪水浸得湿漉漉,一缕缕地黏在下眼睑上。
她的额头在方如练胸前用力一滚,猛地抬起一张哭得通红的脸,一边抽气一边死死盯着方如练:
“是啊,我是收到了你的死亡证明!可谁来收我的?我一个家人都没了……我死了,连个给我收尸的人都没有!”
方如练听得心脏抽疼,下意识抬手想去碰她的脸,“对不起,姐姐不好,姐姐是个坏人。”
指尖才伸出去,就被方知意恶狠狠地一口咬住。
尖锐的痛感传来,方如练闷哼一声,却没躲开。她以为方知意至少要咬个鲜血淋漓才洩愤,甚至都做好了准备——这样挺好,方知意一直太压着了,咬一咬她,有个途径发洩也好。
没想到方知意却停了。
那张嘴换了个地方落下。
那上面伤痕累累又敏感异常,方如练疼得“嘶”了一声。肩膀忽地被往后一推,方如练跌在了床上。
一道发颤的身影猛地覆了上来,压在方如练身上,连同那道湿漉漉的、怨恨的目光和滚烫的泪水。
眼见一个吻就要落下,方如练慌张抬手抵住方知意的肩膀,声音裏带着惊恐和难过:“小意,不可以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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