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橘小说 > 青春校园 > 我还想她[重生]TXT > 第172页
    剧组已经收工,教室裏后排摆放着一些剧本和纸张,梯子之类的东西,学生用的桌子大部分也被顺到了后面,中间空出一块地方。


    方如练得以在不开灯的情况下,借着窗外漏进来的光顺畅走到窗边。


    身上淋湿的衣服早已换下,头发也用毛巾擦过,只是发梢还带着些湿意。几缕发丝贴在脖颈上,很凉。


    方如练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她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天,抿了抿唇,觉得嘴巴有些干。于是拧开保温杯往嘴裏送,意料之中被烫了一下。


    身上很冷,像是淋了一场大雨,她无暇去管唇上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刺痛,只是怔怔地望向窗外昏沉的暮色,目光没有焦点。


    为什么又要下雨了。


    方如练讨厌雨。


    从前世那场心跳失控的暴雨开始,到穆云舒出事那天灰绿色的雨,再到午夜梦回掌心旧伤总被湿气勾起的、辗转反复的疼痛难忍,直到最后在海裏窒息……前世她难堪的后半生总在雨裏度过。


    鹭围总是下雨。如今也是。


    这一生大概是一场漫长的阴雨绵绵。


    她在这间空旷的教室裏,突如其来地感觉沉甸甸。胸口像是被人硬生生剜去了一块,空得发慌,却又在那空处传来清晰而绵密的疼——方知意的手不久之前压在上面,厌恶至极地推开她。


    方知意恨她。


    这并非难以预料的事,在还没见面之前,甚至在那场争吵发生的时候,方如练就知道方知意恨她。


    应该恨的。


    只是她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。那份冰冷的恨意如此清晰地摆在眼前时,和对另一个女生的温柔安慰鲜明对比,心口还是疼得厉害。


    方如练吸了一口气,抬手抹开脸上的泪。


    大概是前世太过混账,肆无忌惮,连带着她这辈子的幸福也一起透支了。身体裏积攒了太多眼泪,外面雨还没落下,她已望着那片天哭得无法自拔。


    要怎么办?


    她的眼泪再也滴不进方知意的人生。


    方知意要爱上别人了……


    方如练曾经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。她和方知意这辈子已经没有可能,方知意总会爱上别人,那点疼痛不过是阵痛而已,缓一缓总能过去。


    现在发现,不是的。


    心裏下了一场大雨,可是静悄悄的,水雾漫上眼睛,凝成滚烫的水珠往下掉。


    耳朵和喉咙都跟着发疼,一抽一抽地,牵扯着五脏六腑。


    好疼啊,方知意。


    疼得快要窒息。


    她张着嘴大口大口呼吸,冷空气灌入喉咙,刀割似的。她一边喘息一边不由自主弓着身体,颤抖的掌心压在心口,像在进行一场艰难的心肺复苏。


    她是个糟糕透顶的人,一事无成,胆小懦弱,出尔反尔。她和前世那个废物的方如练没什么两样,在过往裏拉扯,对自己狠不下心,又无能为力。


    偏偏这样的一个人……偏偏曾经得到过方知意毫无保留的爱。


    也偏偏,拥有着方虹和穆云舒毫无条件的爱。


    方如练闭上眼,任由眼泪滴落。


    ……她想回家。


    想晒一晒太阳,闻一闻阳臺上的蔷薇花香,穆云舒说特别好闻,方如练不知道它冬天还开不开。


    可是她要怎么回家。


    这样一个混账的、不知悔改的人……根本一点也不配,方如练,你凭什么……你这样,这样恶劣的一个人,凭什么拥有过那么多?你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——!


    “——啊!!!”


    一声嘶哑的、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吼叫。


    保温杯被猛地扫在地上,沉闷的巨响在空旷的教室裏像一声惊雷。


    桌上摊着的剧本、纸张被掀飞,轻飘飘地散落一地,又被泼洒出来的热水,一点点浸湿,洇透。


    方如练捂住脸,崩溃地低声哭起来。


    汹涌的眼泪,破碎的呜咽,全落在昏暗空寂的教室裏。冷风从窗户灌进来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

    她或许不该躲开那个花瓶。


    那说不定就是天意。那个花瓶本该砸在她头上,作为她应得的惩罚。她躲开了天意,所以现在才会那么痛苦。


    她忽然鬼使神差地往窗外望了一眼,眼前却只有一团团模糊晃动的色块,什么也看不清。


    风挟着冰凉的雨丝打在脸上,方如练猛地眨了眨眼,挤开眼眶裏的泪水,视线这才清晰了一些,望向楼下。


    昏黄路灯,果然下了雨,雨丝绕在路灯下,像是飞蛾扑火。


    身后忽然传来了开门声。吱嘎,在黑暗裏格外清晰。


    方如练一惊,转身看去。


    门果然开了。


    教室裏没开灯,一片昏暗,只有楼道裏漏进来一点微光,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影立在门口。


    那人影没有丝毫停顿,径直朝方如练走来,步伐间带着一股冷冽的、近乎杀气的气势。


    方如练慌忙抬手擦掉脸上的水痕:“你——”


    话未说完,那黑影已猛地撞到她身前。


    手腕被狠狠一拽,旋即被反扣到腰后。方如练踉跄一步,后腰抵在了课桌边缘,桌上残留的热水泼了她一腿。


    一只手毫不犹豫掐住她的脖子,没有半分迟疑地收紧力道,那具带着体温的身体也随之重重压了上来。


    一个粗暴的吻狠狠咬了上来。


    “唔——”


    唇齿间,弥漫开一股格格不入的、清冽的薄荷糖味。


    方如练身体失去平衡,向后跌坐在课桌上。压着她的人不管不顾地欺身逼近,膝盖抵进方如练两腿之间,她只能用另一只自由的手死死撑住桌面,被迫仰起了头。


    识别出这是一个充满怨恨的吻,或许也算不上吻,只是发洩,只是恨——方如练把头偏开,闭眼时眼泪又滚了出来。


    下巴被用力掐住,脸上的泪痕自然也暴露了。


    但对方毫不在意,只是恶狠狠地掐着她的下巴,迫使她转过头,撬开她的唇齿。


    舌头蛮横又暴力地刺了进来,带着明显的报复意味,在她口腔裏横冲直撞,缠着她的舌根搅动。


    方如练试图反抗,牙齿磕碰上去,湿滑纠缠间,血腥气悄然弥漫开,又被更混乱的气息冲散。


    身体的渴求是日积月累的,是最容易叛变的叛徒。


    她身上冷极了,在发抖,也在靠近。


    两股气息很快混合在一起,方如练的身体在发抖中渐渐软下来,后知后觉的酥麻渐渐翻涌上来,从脊柱似电流窜上。


    方如练攥紧拳头,指甲深深抠进掌心,被尖锐的痛感刺激到,意识清醒了几分,暂时获得了身体的主动权,她开始奋力推拒压在身上的重量,偏过头躲开对方的呼吸。


    只是坐在课桌上的姿势让她无处借力,更何况她还必须用一只手死死撑在身后,以防两人在纠缠间失去平衡,向后翻倒。


    粗暴的吻,在恍惚中慢慢变得温柔。唇舌纠缠中,渐渐生出一种情人情难自禁的错觉。


    方如练所剩不多的体力在断断续续的抵抗中完全被消耗掉。


    以至于身体完全被对方掌控。


    最后连撑着桌子的力气也没有,只是被搂着,无力伏在那人的肩上,连喘息都很不体面。


    “小……”话到一半又止住,方如练不敢叫她,怕她厌恶,“放……放开我。”


    说完她才惊觉方知意其实根本没有禁锢她,只是她自己毫无尊严地挂在对方身上。她咬了咬牙,强撑着从方知意的肩头直起身。


    下颌下一瞬又被捏住了。


    方知意的气息再次逼近,那双眼睛在昏暗裏亮得惊人,凉薄地盯着她,像是在笑:


    “要吐吗?”


    ——这是大半年来,方知意对她说的第一句话。


    方如练愣了一下,随即低下头,声音发涩:“我不是……”


    我不是厌恶你才吐的。


    话还没说完,破皮的嘴唇忽然被手指撬开,一颗小小的、硬硬的东西滚进了她嘴裏。


    是薄荷糖。


    清冽的薄荷味瞬间在口腔裏炸开,紧随其后的,是明显的甜。


    方如练含着那颗糖开口:“吐……吐不是因为你,是我自己的原因。”


    方知意又不应声。


    冰凉的手顺着方如练的下颌线一点点向上移动。


    触感清晰,动作多了几分难以言明的、近乎温柔的意味,恍惚中像是在抚摸她。指尖最后停在方如练眼下。


    指腹轻轻一横,擦去了那滴刚滚下来的泪。


    冰凉的指尖,碰上温热的泪。四下忽然寂静下来。


    “居然在哭。”像是嘆息,又很冷,“假的,其实是雨。我知道外面下雨了。”


    方如练闭上眼,往后躲开那只手,喉咙裏挤出一个音节:“嗯。”


    她吸了吸鼻子,裤子被淋湿,很冷,开口时不自觉发抖:“你怎么回来了?我以为,我以为你和你……你女朋友一起走了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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