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将水龙头关掉,将热水壶拾起,用干布擦干热水壶表面的水,然后重新接水。


    梨舟上来时,池韫湿着一身衣服,在客厅里捧着个水壶闲逛喝水。


    那个水壶是她的,梨舟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

    她在楼上画图的时候还在用,刚刚下楼忘记带下去了,现在到了池韫手上。


    要是一般的水杯也就算了。


    这个水壶是梨舟使用频率最高几乎不离手的饮水装备。


    它带吸管。


    一个小时前,梨舟也用这个吸管喝过水,现在到了池韫嘴里。


    从水量来看,池韫喝的也是刚才她没喝完的水。


    “你在干嘛?”梨舟气恼地问道。


    池韫脸上有未经主人同意就使用她所有物的羞赧,但不多。


    她昏迷刚醒,梨舟就用这个杯子给她补过水,证明不是不能用。她有道理支撑。


    面对梨舟的质询,池韫含着硅胶吸管的吸嘴嘟囔:“口渴,要喝水。”


    她妈妈交代她要多喝水,医生也说,生病了还是尽力多喝点水,补充水分。


    “那是我的杯子。”梨舟气的点在这。


    还有池韫身前,那一大片水渍是怎么回事,这人让水给浇了吗?


    “我没找到别的杯子,你这杯子借我用一下,”池韫有很多理由,“而且刚烧的水很烫,你这杯子里有凉水,我就拿起来喝了。”


    她说话时自带我觉得我说得很有道理的凛然正气。


    “王医生说发烧的时候病人要大量饮水。”她还知道拿王医生的话当杀手锏。


    梨舟现在更在意池韫身前的这一滩水,用眼神示意了一下,问道:“这是怎么一回事?”


    池韫回头看了眼接水的水槽,指了指,特别无辜地说:“你的水龙头水压太大了,我接水的时候溅了我一身。”


    说完凑近水壶的吸嘴,吸两口。


    池韫晕倒被梨舟抱上床的时候,外衣就已经被梨舟脱掉了。


    这会儿身上穿的是单薄的白色衬衣。


    这团水渍在白色衬衣上非常明显。


    梨舟说:“我去给你拿套衣服,你先换上。”


    梨舟把自己的睡衣给池韫。


    池韫三下五除二换上以后,才问:“那你晚上穿什么?”


    梨舟看着穿在池韫身上依旧松软的睡衣及那一处若隐若现的轮廓,不自然地挪开目光,说:“我今晚又不睡,不需要睡衣。”


    换完衣服回来,池韫还是水壶不离手。


    有事没事就靠近吸管吸两口。


    梨舟觉得这是池韫有意为之的动作,她记得她从小到大看到白开水就要离得远远的,怎这会儿拿着不放了?


    梨舟过去讨要。


    池韫咬着不放,一个没注意,藏在角落里的一颗尖牙,将硅胶吸管的吸嘴咬开了一个不算大也不算小的豁口。


    她舌头舔到了,特别明显。


    池韫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愣了。


    这是她闯祸以后,通常会流露出的神态。


    梨舟气恼地上前,从池韫嘴里夺下这个自己用了十多年,□□如初但一到某人嘴里就被咬坏的杯子。


    池韫试图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,但梨舟好像认准她就是故意的了。


    被气得头疼的梨舟无心工作,只想躺在床上。


    某个没眼力见的黏上床,黏在梨舟身边,拼命解释:“真的,我的牙没那么尖。就一颗,它藏在角落里,我吸的时候不小心刮到的。”


    梨舟不想听她辩解,用被子蒙上脑袋。


    她这一蒙,身子顺势就在枕头上躺了下来。


    池韫也躺在枕头上,和梨舟面对面的位置。


    “不然你看看我的牙,我的牙没那么尖,我真是不小心的。”


    拼命解释这一招对梨舟有用,她能气一次、两次,但气不了很多次。


    很快她就没那么生气了。


    池韫还特别认真地跟她说明,真的只是一个意外。


    梨舟累了,从昨天到今天,她就没停下来休息过。和这个一身歪理的人理论,比在海上工作还累。


    梨舟这会儿不想听这人絮叨,只想好好睡一觉,便道:“困了,睡觉吧。”


    “好。”池韫特别积极地给梨舟掖被角。


    床是单人床,被子也不大。


    两个人躺两个人盖,肯定有一方照顾不到。


    尤其是她们泾渭分明不像午后搂得那么紧的情况下。


    察觉到自己周围没有一丝缝隙,被这人围得严严实实之后,梨舟睁眼看池韫。


    池韫的眼睛很有神,还带上了一点不知疲倦的光芒,神采盎然。


    梨舟结婚以前最期待的场景在离婚后出现了。


    在这张小床上。


    当池韫再次提出要不要看她那颗要咬坏吸管的尖牙时,梨舟居然稀里糊涂地答应了。


    第30章 戒烟


    看牙有什么好看的?


    扣开池韫嘴唇的前一秒, 梨舟脑袋里还是这个想法。


    她又不是没见过池韫的牙。


    这人小时候隔三差五就站在她面前哭,直咧咧的。她对她是从来不遮掩委屈,一哭就亮出大嗓门, 亮出雪细白牙。


    梨舟还看到过池韫牙上的锯齿, 小波浪的形状,很多牙上都有。


    现在长大了, 这些锯齿应该消失了吧。


    食指和拇指扣住池韫的下巴, 示意她可以张开了,此时梨舟只对这些个不知道还存不存在的锯齿感兴趣。


    打开一看,整整齐齐,没有蛀牙。底下两颗牙保留着锯齿, 顶上么,也有两个。


    不过长大以后,这些锯齿就没小时候那么明显了。


    还是小时候的牙可爱。


    感觉梨舟查看的方向不对,池韫眨了眨眼睛,有疑议, “你为什么要看我的门牙?”


    她的门牙怎么可能是尖的?


    梨舟说:“我就随便看看。”


    池韫舌头在尖牙上舔过,示意梨舟看那颗。


    梨舟视线朝那颗被池韫舌头挡住一半的尖牙探去,点点头道:“看到了。”


    语气很平淡, 平淡到有一点敷衍。她并未对那颗尖牙产生兴趣。


    牙这种东西, 又不会开花, 用目光探索怎么可能会好奇?


    池韫合上嘴, 视线直勾勾地朝梨舟眼睛深处探去, 把烟雾弹拨开, 把她掩藏的真实目的暴露出来, 唐突露骨道:“要睡觉了,我能要一个晚安吻么?”


    睡觉就睡觉, 怎么要求这么多?


    梨舟想起下午那个差点遛进她唇缝的吻,果断拒绝:“不行。”


    “我今天按时吃饭,按时吃药,饼也只吃那么一小块……不能通融通融?”池韫目光软绵绵的。


    她的意思是我都那么乖了,不能要个奖励么?


    “不能。”梨舟说,“你按时吃饭按时吃药,照顾的是你自己的身体,关我什么事?还让我通融。”


    梨舟觉得好笑,收留这位已经跟她结束婚姻关系的前妻在这住两天,已经是仁至义尽了。


    要不是看她挺乖挺听话的,早赶出去了。


    “那我把烟戒了。”池韫早就打好了算盘,又抛了个大的条件出来,“一个晚安吻,我就把烟戒了,以后我都不抽烟了。”


    梨舟眉头皱了皱,思路被池韫带歪了。


    池韫这一抛再抛的,给她一种还可以换取更多筹码的感觉,下意识地问道:“那酒呢?”


    抽烟和喝酒,是两个梨舟非常在意并且不希望池韫染上的毛病。


    能一起戒掉最好,只是这人……真的能做到吗?


    池韫说:“酒暂时还不行,烟可以。”


    她没有烟瘾,抽烟只是她用来疏解烦闷心情的手段。以后心情靠自我调剂,可以不依赖香烟。


    酒呢,她也没有多爱喝,只是商业应酬免不了要喝酒,这已经成为一种文化了。只要她还在这个圈子里,只要她还在这个岗位上,免不了要被劝酒的。


    所以酒还不行,烟可以。


    池韫说得格外认真。


    从她兜里缴上来的烟和打火机还在楼下放着,要不是想着明天再集中打印,让处理设备休息一天,这几样东西活不过半小时。


    机子要运转起来,梨舟会第一时间把它们丢进处理室里。


    当然,她这么做也仅是毁掉几根烟和一个打火机而已,嘴长在这人身上,她想抽的时候,不还是一根接着一根……


    能戒掉,梨舟当然希望池韫戒掉。


    用一个晚安吻来换是吗?


    “你真的能戒掉?”梨舟思考这件事的可信度。


    “能,说到做到。”池韫保证。


    “那……好吧。”


    结束这段对话,梨舟才发现池韫早已支起上身,目光灼灼地望向自己。那是一个随时可以俯下身子亲吻自己的姿势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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