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橘小说 > 现代言情 > 玻璃心GL > 第48页
    “成年人,时间又没到,原本人家是不给调监控的,我磨破了嘴皮子,说是精神病——‘幸好’是精神病,”曾叶沙哑的嗓音传来,“是进站了,看时间,应该是今天下午到北城的那班,只要她半路不下车,你就在那里盯着接。”


    “好,好,”冷溶连说了两个“好”,她杵在原地,连手机深按进脸颊,皮肉木僵了都不知道,直到汪明水伸手将手机往外掰,冷溶才回过神来。


    大半个白天倏然过去,虽说曾叶那边的消息是冷晓眉大概率下午才会到,可几人谁也没有离开出站口的心情,换着上了卫生间、洗了把脸就权当休息,午饭是在小卖部打水泡面将就的。


    冯靖远上次这么狼狈还是在大学时候和同学搭车去拉萨,她一夜叹完了上半年的气,再看看身旁脸色吓人的汪明水,心里的愁又添了一层。


    她很快就没功夫再考虑别的了。


    下午三点十分是车到站的时间,几人从三点就抱着牌子分散站在出站口前面,北城站是大站,来来往往,熙熙攘攘,挤到碰到是必然,挨几句骂也是正常,三人只能一边不住道“对不起”,一边瞪大眼睛观察出站人潮中是否有冷晓眉“白短袖、牛仔裤、中长发、一米六左右背红包”的身影。


    三点二十分,冷溶的唇抿成一条直线,手里的纸板高高举起,听不清楚的方言骂了她几句,有人故意撞她的肩膀。


    三点三十分,人更多了,查票员正拿着大喇叭扯着嗓子大喊:“排队!再验一次票才能出!”


    三点四十分,拖着箱子,提着编织袋的旅客们姗姗来迟,站在圆台上的铁路警察用警棍敲打栏杆:“行李看着点脚下!不要踩踏!”


    混乱的喊叫声、笑声、金属碰撞声、布料摩擦声揉杂在一起,冷溶明明已经听了半天一夜这种声音,眼下却觉得它们像一条倒刺鞭抽在身上,从耳朵到脑子,处处火辣辣地疼。


    她奋力挤过人群,挪到铁警旁边,指着手中纸板,在一片杂音中声嘶力竭地大喊:“能不能帮我举一下,举高点,我接人,一个精神病人!”


    “什么人!”铁警刚刚拦住一个试图翻过栏杆的中年男人,凑近冷溶,回声问道。


    “精-神-病-人!”


    冷溶破口而出。


    她头一次把这几个字喊出来,既畅快又恶毒,心血煎成一片,半片灵魂都抽离出来,冷漠地看着自己急得快要上手扒拉铁警的胳膊,只是这么一转身带动目光,冷溶手还没碰到铁警的衣角,人先木了。


    三秒后,她一脚踩上圆台,拼尽全力挥舞着手中的纸板,边咳边喊——


    “冷晓眉!妈!冷晓眉!冷晓眉!”


    铁警被她一挤,差点掉下圆台,赶紧稳住身体:“哎你!”


    不远处,汪明水和冯靖远注意到这边的动静,目光跟着看过去,俱是一愣。


    一个干净的女人跟着人群的尾巴朝着冷溶的方向慢慢走来,她的头发梳得很齐整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到了检票员那里,只从容地掏出车票,还点了点头,约莫是应了声谢,到了恍恍惚惚正被铁警数落的冷溶身旁,她轻轻拍了拍冷溶的肩:“声音小一点。”


    冯靖远心中生出了一种诡异的荒诞——


    这是精神病?


    急了十几个小时,头发乱脸皮油神情恐慌的自己都比她像精神病吧!


    冯靖远看了看四周,一手一个扯着冷晓眉和冷溶,还记得调转过脸对汪明水叮嘱。


    “先出来!站那儿不好说话!”


    跌跌撞撞的几人就这么回到了她们的“营地”旁,冷溶先给曾叶打电话报了平安,至于旁的安排,她无力地保证道:“我看着办吧,也不能现在就带她回去,我正好让她在这边的医院也看看,一周,我尽可能一周就回去。”


    挂了电话,她回到如临大敌盯着冷晓眉的冯靖远旁边,扯了扯嘴唇,把冷晓眉从肩膀摸到手臂,确认她平平安安,才从脱皮泛白的唇瓣里缓慢吐出几个字:“你怎么来了?”


    冷晓眉神色自若,全然没有急翻一群人的自觉,认真解释道:“李子女儿来接她了,你总不来,我担心,曾叶心太坏,是不是她不让你见我?”


    说罢,她用手背蹭了蹭冷溶的脸颊:“也看不出来是不是瘦了——你还交朋友了?”


    一旁的冯靖远心里直发怵,没人陪训过怎么和精神病家长打交道,她只能尽可能调动出一个微笑,说道:“冷溶妈妈,我是冷溶的辅导员老师。”


    冷晓眉点了点头,上下打量了一番冯靖远,手从冷溶脸上滑下,紧接着就要去握冯靖远的手:“原来是老师,照顾我们冷溶辛苦了,我以前也是老师,我们是同行呢。”


    冯靖远:“……”


    冷溶好像到了此时此刻才冷静下来,昨晚到现在的画面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道,她后知后觉自己和汪明水的关系大概已经全被冯靖远收在眼里,心中升起迟来的忐忑,迟疑着望向冯靖远,只得了一个“你自己心里清楚”的眼神,再去看汪明水,对方神色柔和,好像还沉浸在找到病人松了口气的舒缓里,至于自己母亲这边——


    冷晓眉大概仍处在平静期,她像所有周到柔和的妈妈们一样,自然而然地招呼女儿的朋友:“这是同学吧?好俊的姑娘。”


    汪明水一愣,连忙应了一句。


    接下来的事在冯靖远心中变成了一出平静却荒诞的恐怖片。昨夜的凳子、今天的纸板乃至几人兴师动众的态度,正常人不可能不疑惑,可冷晓眉镇定自若,彷佛一点也没觉得不对劲,淡然地看着冷溶和冯靖远打哑谜。


    冯靖远:“马上就要考试了,虽说是选修,但你现在——”


    她话没说完,只飞来眼神。


    冷溶强颜作笑:“这次您也清楚我的情况了,我刚才都收到mentor短信让直接滚蛋了,选修……您帮我请个假吧,我缓考。”


    冯靖远又叹了口气,心中知道这实在是没办法后的办法,只能点了点头。


    她又看了眼冷晓眉,想了想,才讳莫如深地解释道:“昨天是因为我家也在红园,在一区,所以才撞上了——不用带我,我去趟学校,还有事儿,你这边要是还有什么情况,随时给我打电话,不要自己憋着,明白吗?汪明水你看着她。”


    距离昨天接到曾叶电话十八个小时后,冷溶、汪明水和冷晓眉一起坐上了返回红园二区的出租车。


    第44章 交锋


    刚过十点,汪明水因一个电话惊醒。


    她猛然翻起身,后背一片酸痛,眼前金星乱冒,过了数十秒视线才渐渐清晰起来,抬手一看,手机屏幕上清清楚楚“妈妈”两个字。


    红园二区302室,此刻除了汪明水再没有别人。


    昨天下午回来不到半个小时,冷晓眉就发了病。


    她神经质地走来走去,在大喊大叫着“要回家”和痛骂冷溶“不顶事”之间无缝切换,上手就要摔摔砸砸,冷溶能拦胳膊腿却拦不了嗓子,没有药的冷晓眉就像被禁锢了自由的伤兽,直闹到三人都筋疲力尽才逐渐睡去。至于冷溶和汪明水,只能匆忙收拾了个聊胜于无的地铺横在床边的瓷砖上,纵然疲倦不已,可地板又冰又硬,养神都难,更不用说睡着了。


    清晨六点,天还没亮透,汪明水帮冷溶一起把冷晓眉打理好,随即目送着她们上了去往北城二院的出租车,汪明水原本也想一起,可冷溶坚持让她在家歇一歇,况且,她也是真怕自己再出什么幺蛾子给冷溶平添麻烦,巷子里端了杯豆浆,汪明水昏昏沉沉晃回家,甫一上床就失去了意识。


    然后就是此刻的铃声了——


    汪美林有什么需要大清早打电话的急事?


    汪明水和家人的联系一向都稳定且匮乏,大多是周末,时间不定,家人像同事一样需要约时间,汪美林或于任会先礼貌地发来短信:“中午方便吗?”“晚上方便吗?”而后等待汪明水的回信和致电。


    这还是头一回,在没有任何“事先声明”的情况下就接到汪美林的电话。


    汪明水迟疑着按下接听键,甩了甩头,试图让晕眩的大脑清醒一些,只是,这举动可能反而得到了适得其反的结果——


    汪美林:“出门,我们聊聊。”


    汪明水:“……”


    她将耳朵移开屏幕,又确定了一次来电人,可天不遂人愿,“妈妈”两个字不容错认。


    汪美林语气不变:“你不是住在红园二区吗?出门。”


    屋漏偏逢连夜雨。


    汪明水走出楼道的时候正巧想起这句旧诗。


    昨日还骄阳当空、闷热不已的北城正在被一场暴雨摧残,周末的雨天,倘若在家里和亲友喝点酒、吃点热气腾腾的火锅,恐怕是个不错的假日,然而倘若在外行动——


    旧小区排水不好,浑浊的雨水在土灰色的地面上荡漾,汪明水的视线顺着这雨水延伸,不远处,一双黑色矮跟皮鞋,再往上,整整齐齐的西装裤和衬衫,汪美林面无表情,在一把黑伞下冲她点了点头:“过来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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