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次与祁路遥见面后,陈长青心中的讶异都没绷住流露出来,对上祁路遥冷漠嘲弄的眼神,他确信了,这个驸马身份,是个火坑。


    长公主竟然就是出现在他妻子身边的人,只是此刻她周身气质,与那时见到截然不同,陈长青回忆,她站在闻宁舟身边,初见时也是惊艳的。


    表情虽冷,但是一种与闻宁舟的温柔乖巧完全不同的冷艳,陈长青起初是起了些意思。


    后来心思彻底歇火,他享不了齐人之福,还跑了媳妇。


    这人不是他能拥有的,还拐走了他痴傻的妻子。


    陈长青承认,他哄骗闻宁舟嫁与她,就是想搭上相府这棵大树,一个空有皮囊痴痴傻傻的女子,若说心悦她,陈长青自己都发笑。


    他看中的是闻宁舟的家世,相府无意认可他,他将闻宁舟拐到这样偏僻的地方成亲,料定相府不会置之不理。


    闻宁舟一个痴儿,能被养的如此精细,绝不是在相府被冷待的,陈长青只要哄住小傻子,料定相府舍不得她在山裏受苦,便会接她回去,那时他们已成亲,有了夫妻之实。


    相府这条大船,他是搭定了。


    新婚之夜,小傻子的突然清醒,打乱了所有计划,陈长青有过一瞬间的慌乱,对上闻宁舟灵动的双眼,她明眸善睐唇红齿白,假意扯出笑容,陈长青看的分明,却仍被晃了神。


    只有他自己知道,闻宁舟一袭大红喜服,坐在床边,烛光映在她侧脸,柔柔地叫他“夫君”的时候,他心口跳得有多快,像揣了一窝兔子。


    他们成亲了,他别有目的哄骗来的傻子,嫁给他后不痴傻了,有真正相府千金的容貌和气质,陈长青自那时确定,闻宁舟是他捡来的宝贝,因为他的原因才变不痴傻。


    他们合该是天赐的姻缘,天生的一对。


    就是这样,他回家发现闻宁舟身边站了旁人,好在是位女子,可正是这个女子,直接把闻宁舟抢走。


    若不是时间紧迫,陈长青急于回京,他被赶出家门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

    现在再见到祁路遥,还是以这样落差巨大的身份,陈长青宁愿相信,眼前的公主殿下只是与乡野裏的那个女人长得相仿罢了。


    祁路遥看到他倒是没多惊讶,只是嘲弄一笑,先是抢了她的舟舟,现在瞒着舟舟当她的驸马。


    情敌双方都觉得闻宁舟是属于自己的,对方是觊觎者,并且都试图站在道德高地,指责对方对舟舟的欺骗。


    面对身为长公主的祁路遥,陈长青这个人精,有时也会被她的气势压住。


    原以为在闻宁舟那将他拒之门外时已经够冷硬了,现在才发觉,那时还算客气的,至少在闻宁舟面前,有点人模样。


    祁路遥近日脾气相当不好,天气越热她越暴躁,眼看着到了喝酸梅汁的季节,她却回不去,还要跟陈长青见面。


    冷眼看陈长青已经算是对他的最高礼遇,祁路遥往往是俾睨他一眼作罢。


    人和人之间,自出生起差距便是不可逾越,往后只会愈发清晰,陈长青见识过现在的祁路遥长公主的风范,再想起之前,能跟她面对面说话,竟算是高攀。


    倘若不是长公主对他的敌意不加掩饰,陈长青很难将这个威压气场如此强的人,与闻宁舟身边冰冷美人联系在一起。


    还是他的娘子好,陈长青在祁路遥面前刷了三次存在感得到的结论。


    既然祁路遥没有戳穿他有妻子的事,他们心照不宣,算是打成了协议,陈长青不知道祁路遥在等什么,但能感觉到出来,她在等。


    陈长青想,等到尘埃落定,他跟长公主主动坦白,他家裏有娘子在等着,之前是圣命难违,皇上在病中,他不得已为之。


    等新帝继位,他要将妻子接来。


    有时他挺想念家中美娇娘,他的新婚之夜,还欠着他的洞房。


    因此这门婚事的两个当事人都不期待,祁路遥不会嫁人,陈长青怕结了亲脱不了身。


    刚选中陈长青当驸马时,不可否认,他接旨时心跟手都在颤,被这样天大的喜事砸中,一举攀上枝头,成了皇上的女婿。


    那会子提心挑担,害怕在家乡成亲的事被查出来,甚至想过将证据全都清理掉。


    挂念娇妻和迎娶公主,在陈长青心裏哪个更胜一筹,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

    他已经雇好了杀手,清理计划还没开展,就见到了公主。


    陈长青现在已经清楚的意识到,他是斗不过祁路遥的,她是真正的天之骄女,在宫中长大,让皇上忌惮的人,不是凡角。


    在皇上病逝之前,他们还是一根绳上的蚂蚱。


    祁路遥和陈长青都清楚这一点,所以即使见面万分煎熬,他们仍会刻意在外面相遇并行。


    他们做戏连表面的和谐都很难维持,民间传说却已经出了许多版本。


    各种传说裏,他们相见恨晚,既是难得知己,又是神仙眷侣,俩人蜜裏调油,就等着摘的日期一到,便大办喜事。


    所有恩爱缠绵的故事,都传到了闻宁舟耳朵裏,她自虐一般,害怕听到这样的消息,但有人议论时,她又会凑上去听。


    一路上消息无孔不入,闻宁舟总能听到,听了许多次,许多个版本,但仍然没有形成免疫,只是换着花样的戳她心窝子。


    她一路奔着京城的方向,要一个结果,她不是瞎的,不是所托非人。


    皇帝现在就剩一口气掉着,准驸马,亲女儿,妃嫔大臣,都在盼着他死。


    他死了,尘埃便落定了,悬着的心也能落下来。


    二皇子已死,能担大任的皇子只有老三,即使他在牢中,但等皇上一死,他还是最名正言顺的人。


    至少三皇子是这样想的,只要他活着,那帝位就是他的囊中之物。


    三皇子造反的准备多被清缴,他不知是谁告密,损失虽然惨重,却不是他全部的底牌。


    他真正的后手是藩王,他在边关养的兵和盘踞一方的藩王拥护。


    若是皇上遗诏定他为新帝,那就不必动干戈,若是在宗族中选一个来继位,逼宫是不可避免的。


    皇上的时日无多,脉象紊乱微弱,太医战战兢兢,连药都不敢再下,他的身体已经被蛀得千疮百孔,药力恐怕也受不住。


    整日用稀世难求的宝贝补着,吊着一口气罢了。


    “今日天气不错”,皇上倚在床头,“朕许久未曾晒过太阳。”


    “来人”,皇上唤道,“给朕将门窗全部打开。”


    苓贵妃使了个眼色,宫人迟疑了一下,没有立即去开,“陛下,外头风大,当心吹风着凉。”


    “不如臣妾将门打开,离陛下有些距离,既能透气,也不会吹到陛下。”


    “阳光从窗户也能照过来,陛下看这屋裏多亮堂呀”,苓贵妃不让开窗户,“陛下的身体渐好,可不能染了风寒。”


    苓贵妃说的有理,皇上暂时作罢,他躺在床上的日子不短了,龙搁浅滩,困在这床上了。


    外头的日光很胜,皇上隔着窗子向外看,不多会便觉刺眼,倦意翻涌。


    “朕乏了”,皇上摆摆手,宫人退下,只留苓贵妃陪在身侧。


    “御花园的花该开的正艳,朕小憩片刻”,皇上像是困乏极了,闭着眼睛说,“午后,苓贵妃陪朕,去御花园赏景,晒太阳可好。”


    不等苓贵妃回答,皇上便睡去。


    苓贵妃在床边坐片刻,慢慢起身,轻手轻脚将门和窗户再度关紧。


    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陈长青:想娇妻,想洞房


    祁路遥:想屁吃


    阿樵真的狗,一点自制力都没有,也别叫阿樵了,叫阿狗好了。


    第93章 气到死


    皇上打盹, 苓贵妃就坐在他床头。


    不做旁的事,就只是坐在那放空而已,看着他行将就木的病容, 苓贵妃嘴角噙着笑意。


    一直到皇上醒来,苓贵妃才收回心绪, 将软枕垫在床头,扶皇上起来。


    “陛下喝水吗”,苓贵妃浸湿帕子, 擦皇上的下巴, 他照顾的尽心尽力, 可谓是无微不至。


    皇上费力地点头,苓贵妃端着茶盏,一勺勺喂他。


    喝完半盏水, 勺子再递到嘴巴, 皇上缓慢摇头,气息不稳,“来人。”


    “宣,闻丞相、林将军、连将军”,皇上说话提不起气, 他呼的气多, 进的气少, 宣他的忠臣良将前来。


    “报国师塔,请国师来”, 皇上气喘不已,“国师若不愿来,同他说从,这天下劳国师多费心。”


    皇上声音慢慢小下来, 他没有大声说话的力气,心腹俯首帖耳凑在他嘴边听,多是气音,没有强势,语气中尽是遗憾。


    他这一生,连个能继承大统的人选都没有,遗诏已经拟好,从同宗中所选,新帝年幼,皇上怕他祁家江山易主,没有信任的人能当摄政王。


【www.dajuxs.com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