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之所以还住在这裏,是想给相夫人留个念想,那次和她相处,收了她的钱,才能在这个世界上安顿下来,她是个很温柔有气质的人,闻宁舟蛮喜欢亲近她的。


    其实,闻宁舟穿到了相府千金身上,她心底深处有被她藏起的不安和负罪感,占用了别人的身体,冒充人家的女儿,毕竟不是真的,她不敢回相府,怕露出马脚,也不心安理得。


    她一直不敢细想,既然她来这裏了,那身体裏原来的灵魂呢,是原主先去世,灵魂走了,她过来占了身体,还是,被她生生挤走的。


    原主相府千金不懂事,她这个冒牌人,注定也是不孝。


    如果相夫人想念女儿来寻她,她定然会僞装的好好的,让她放心,但她决计不会主动投奔相府,身体是人家女儿的,但跟闻宁舟她本人总归无亲无故。


    而且,她觉得,相府的力量,或许比她想象的大,既然都能找到这裏,她搬家,只要不搬到太偏僻的地方,必然也是能找到的。


    只要能避开阿遥的家裏人就好,闻宁舟天真的想。


    目前为止,除了祁路遥是真实的,其他人在闻宁舟眼裏都还是平面人物,包括相府都只是故事背景,她私以为,跟她是没有关系的。


    在涉及到祁路遥的安全问题上,闻宁舟肯定会选择保护阿遥,搬家是势在必行的。


    祁路遥心裏百感交集,她实在不想搬,虽然对她来说很不真实,但她确实对这个小院子,有感情了,她在这裏认识舟舟,生活在这,她很愉快,舍不得搬走。


    自打看舟舟开始归置东西,她说等路一通就搬家起,祁路遥看哪儿都留恋,甚至晚上呼呼作响,打了补丁窗纸,门前名字奇怪的柿子树孟德斯,都让她不舍。


    这裏处处都是舟舟精心布置的,院子是最普通的农家小院,因为染上了她的气息,变得温馨的不像话。


    祁路遥开始疯狂拖后腿的操作,不帮忙也就还可以,偏她还要耍赖闹。


    闻宁舟刚收拾起多余的大氅和裏衣,近期不准备穿的,她就在她旁边转悠,跟屁虫一样,非不让她打包,不讲道理的,就是要穿。


    最讨人厌的是,祁路遥不仅自己闹,她要带动家裏的鸡鹅狗一起烦人。


    家裏整日热热闹闹,她接替舟舟喂小动物的活,每次给屁屁喂饭,她端着骨头,就是不往狗盆裏倒,剩饭放在屁屁鼻子边,她蹲屁屁旁边大声叨咕,佯装嘆气,“唉,屁屁。”


    “我们就要搬家了,舟舟想搬家,但是没办法带你,怎么办。”


    “就算带你,也没办法带你的小窝窝,唉,你可真惨,你也不想搬家,我知道啊,我也不想。”


    屁屁为了吃口饭,被她烦的狗皮发麻。


    这还不是最过分的,红中的气性多大,被她端着饭不给喂,瞎叭叭气得仰天叫唤,都要把闻宁舟吵出来,祁路遥才算老实,把饭倒给她,装模作样,“别气别气,舟舟也不是故意的,她也不想搬家,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。”


    闻宁舟被她气笑,大逆不道的揉她的脸,笑着无奈道,“阿遥你好烦。”


    “你怎么跟小孩一样”,闻宁舟话是这样说,并没有不耐的意思,她很喜欢阿遥这样鲜活爱皮的样子,比第一次见面,她投来淬了冰的眼神,可爱得多。


    祁路遥仗着身高优势,手心拍拍闻宁舟的头顶,“小孩都是惯得”,她语气竟带着些调皮得意。


    “烦人精哦”,闻宁舟皱着鼻子,小脸挤成一团,一把抓住祁路遥不安分的爪子。


    路上的雪都还没化,新家找都没找,院子裏的鹅狗都遭了罪。


    祁路遥不当人的,欺负了屁屁红中,又缠闻宁舟。


    “不搬家行不行呀”祁路遥问。


    “不搬家怎么躲啊”闻宁舟说。


    祁路遥,“我保护你啊。”


    闻宁舟面带慈祥,踮起脚尖,抬手揉揉祁路遥的发顶,“傻孩子。”


    祁路遥则是应下了这句不着调的“傻孩子”,因为她趁闻宁舟踮脚的时候,亲了她的额头,心裏正美。


    现在她们俩,闻宁舟的头发被编了小辫子,又挽了云髻,画了远山黛眉,桃腮杏眼,像个精致的小仙女,是祁路遥给她打扮的。


    祁路遥对梳头化面也都不懂,但她见得多,也被人伺候化过,比闻宁舟强点,她随着自己的心意,来打扮闻宁舟。


    她这样的姑娘,就应该永远漂漂亮亮,什么事都不该忧愁,指甲粉嫩嫩,不干粗活不沾阳春水。


    而祁路遥对自己,就没有这份耐心了,她喜欢给闻宁舟梳头,木梳子从头梳到发尾,每一个动作都温柔缱绻。


    她极喜欢闻宁舟在这个时候皮,第一次给闻宁舟梳头,她乖乖地坐在铜镜前,夸她梳头轻柔,特别舒服,小嘴叭叭,“一梳梳到尾,二梳白发齐眉,三梳儿孙满地。”


    这让祁路遥每次给她梳头,都有一种结亲,喜当新郎的感觉。


    莫名就喜欢给她梳头这件事了。


    礼尚往来,闻宁舟是个讲究人,祁路遥的头发是她给梳的,她太适合扎一个高高的马尾,用大红色的长布条多缠绕几道,英姿飒爽。


    闻宁舟最多只会给阿遥编个鱼骨辫,再高难度的,就是难为她了。


    祁路遥心裏清楚,舟舟也不想搬家,这裏是她精心布置的地方,她更舍不得,她是不想她被“逮回家”嫁给人家当妾。


    也正是因为知道,祁路遥才这样闹人,住在这裏安安稳稳,不想让她再重新折腾一遍。


    “其实”,祁路遥说,“他们既然能找到这裏,再搬家估计也能找到。”


    闻宁舟表情凝重,“我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。”


    “这裏都偏僻成什么样了,他们竟然能找到”,闻宁舟暗想,这裏的人怎么都这么牛,都会土遁的吗。


    是啊,他们为什么能找打这裏,作为最终的大头头就在这裏,祁路遥没有回答。


    “等来年春天吧,雪化了路能走”,祁路遥说,“到时候我们就离开。”


    闻宁舟,“也行,现在想什么都没有用,搬家不好搬,下山找房子也不好找。”


    祁路遥想,等过完年,她就带闻宁舟走,多经历一些事情,慢慢的撤掉墙,给她接受的时间,不会一下子太生气。


    当务之急,是让舟舟能安心的住这,不要再总想着把包袱收拾好,万一出现突发情况,她们卷着家产和包袱随时就跑。


    “离过年还有些日子,既然春天还早”,祁路遥说,“不如我们先把小猫领回来吧。”


    有个小猫她们两个照顾,能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。


    闻宁舟有些犹豫,“万一我们突然要走,小猫没办法带。”


    “幼猫长得很快,等明年春天,它就可以跑跑跳跳了”,祁路遥说。


    看闻宁舟动摇,祁路遥说,“就算它太小也没事,我们走的时候,可以放在衣襟裏带着。”


    闻宁舟想象一下那个画面,把软萌好撸的小猫揣怀裏,“嘻,我去看看我的乌云盖雪。”


    接下来,闻宁舟又开始往下面阿婆家跑,拎着东西看她的猫,在婆婆家待着,有时候被婆婆留下来聊天,要聊一下午。


    祁路遥陪她一起去,除非她有事要留下和暗卫吩咐。


    这天阳光不错,祁路遥把被子抱出来晒着,闻宁舟自己去婆婆家看小猫乌云盖雪。


    被子平搭在竹竿上,祁路遥站在院子裏没有进去。


    阙朔知道,这是等他来送死了,别在腰上的脑袋,怕是留不住了。


    不过这辈子也算英勇,被主上双膝跪地求饶过。


    他来了,他来了,他顶着脑袋走来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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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28章 没钱害了她


    阳光洒在被子上, 祁路遥用木槌敲打,棉花拍得松松软软。


    暖洋洋的光线,在祁路遥身上形成一圈淡淡的光晕, 她弯腰做着活,风也温柔, 她也温柔。


    阙朔跪在她身后,没有发出丁点声响,像山间覆雪的刺松, 沉默着等待判决。


    “来了”, 祁路遥弄好被子, 转身看到他,并没有惊讶,语调漫不经心的招呼一声。


    阙朔低着头, 没有和祁路遥对视, 没有回应,沉默像是渗进了他们的骨子裏。


    “站着吧”,祁路遥说。


    阙朔一个指令一个动作,立在原地,祁路遥把被单扯平, 唇边带了暖暖的笑意, “再被她看到, 就不好解释了。”


    “再看到一次,她怕就真的要立刻搬家了”, 想到舟舟,祁路遥语气都愉悦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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