Z先生是季沉屿的朋友,他为什么会把出轨的证据告诉我?


    他的行程全权由安保公司负责,私家侦探又为什么能如此轻易地拿到?


    他是否早就筹备好了这一切,等着我自投罗网?


    那么,这个陷阱从哪里开始? Z先生向我投诚吗?


    未必是这样,可能更早。


    脑中浮现起刘姨的谎话,浮现起行李箱里的那几根头发、还有轻易拿到的沐珂珂地址,以及她的那句求救。


    如果沐珂珂是他的真爱,她怎么会过得不好?以至于向我发出求救信号?


    季沉屿不是沉迷情欲的人。如果他的确爱着沐珂珂,又怎么会再出轨别的女人?


    一个毛骨悚然的想法,浮现在心头。


    ……我见到的沐珂珂,是真正的沐珂珂吗?


    假作真时真亦假,真作假时假亦真。


    当我分不清现实与幻觉时,只道现实是真,幻觉是假。


    可我如今身处的所谓现实,所谓生活,又真的全然可信吗?


    呆愣片刻,我开始奋力挣扎。


    无论陷阱如何埋下,我只知道,我已经踩中了它。


    这是季沉屿的一次试探。


    一切的一切全都暴露无疑,我的目的、我的想法、我的恶念,在今天的举动中全都无所遁形,毫无辩解余地。


    跑,我的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。


    必须跑!必须立刻离开这里,我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,身后这个人的危险。


    然而,我的挣扎就如同蚍蜉撼树,毫无作用。


    季沉屿只是在我手肘处一捏,我就双手发麻,丧失了行动能力。


    我被他紧紧地抱着,像托着一件珍宝,又像拖着一具尸体。


    他禁锢着我来到另外一个房间,握着我的手腕,把我摔到床上,然后双手掐住我的脖子。


    疼痛后知后觉地浮现,浑身的每一处都在疼。他手上没用力,所以我勉强还能呼吸。拼尽全力张着嘴,就像一条濒死的鱼。


    我费力地挤出声音:“季沉屿,你是想杀了我吗?”


    “我当然想。”他这样回答,却仍然没有用力,甚至开始抚摸我的脖颈:“但我不会,也不能这样做。”


    我瞪着他,尽管浑身都被按住,嘴上仍不服输:“有什么不能?你不是很有本事吗?杀了我啊。”


    季沉屿遗憾地笑了笑,好像真的在为不能做这件事而可惜。


    然后他低下头,轻轻亲了亲我的颈侧,低声说:“我不能失去你。”


    冰凉的水液划过我的眼尾,我才发现,自己早就开始泪失禁。


    “你哭什么?”他用指腹帮我抹掉泪水,语气嘲弄:“我还没有哭呢。季欢,你多狠心。如果今天你成功了,你知道季氏的股价会跌多少吗?你想没想过,小宝在学校怎么办?爸妈的心脏又能不能承担得起?”


    曾经,无论发生什么,他都没有叫过我的全名。


    而现在,我意识到,他好像真的生气了。


    “是我对你不够好吗?”季沉屿抚摸着我的脸颊:“我们的生活不好吗?你一次又一次地窥探我,从来没有信任过我。”


    我躲开他的手,皱眉反问:“你值得吗?你配得上我的信任吗?用这样卑劣的手段,欺骗我,试探我。”


    “事实证明,我试探得没错。”


    “事实证明,我怀疑得也没错!”


    片刻后,我们都累了。


    “让我翻个身。”我请求他。


    他缓缓松开压制,我深深吸了一口气,活动了一下僵直的身体。


    季沉屿点燃一支烟,一口薄荷气的烟圈完整地吹在我的脸上。


    我被呛得直咳嗽,他却笑了起来:“你看啊,季欢。你也会疑神疑鬼,神经过敏,担心丈夫出轨。你变成了所有主妇最刻板化的样子。”


    我咬住后槽牙:“你答应我不会出轨,你食言了。”


    季沉屿却挑了挑眉,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:“那又怎样?重要吗?一切的承诺,都基于我还爱你。”


    我质问他:“你真的做了?”


    他反问我:“你觉得出轨是一件很严重的事?”


    我简直要被气笑了。


    他遗憾地摇了摇头:“无所谓,因为我已经不爱你了,季欢。你一次又一次地试探我的底线,这是你咎由自取。


    第23章


    死一般的沉默。


    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开始思考对策。


    季沉屿问我:“重要吗?”


    又问我:“你觉得出轨是一件很严重的事?”


    接着他说:“无所谓,我已经不爱你了。”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从头到尾,他都没有确切地承认过,自己是否出轨。


    但某种意义上,他说得对,这不重要,事实怎样根本不重要。


    重要的是,我该怎样做。


    一直以来,我被他百依百顺的态度麻醉着。


    他温柔体贴、细致入微,是一个优秀的好爱人、好丈夫。我生活在他的庇护下,无忧无虑,一切都像一个完美的梦境。


    而现在,这个梦清醒了。


    事情到了这个地步,我已经丧失了先发制人的主动权。


    我用不光彩的手段获取他的行程,带着记者和媒体意图捉奸,妄图侵吞他的财产,让他身败名裂,然后彻底离开他。


    这些,都是我毫无争议的罪证。


    同样,我没有顾及捉奸的后果,没有顾及养育我长大的季家父母,没有顾及小宝的成长环境,这也是无可抵赖的事实。


    我给他设局,却被他反摆一道。


    放在棋牌游戏桌上,这叫愿赌服输。


    最坏的结果,季沉屿可能会和我离婚。


    没有谁会允许妻子这样无底线地怀疑自己,他一定对我的行为很愤怒。


    以他的手段,离婚后,他可以让我拿不到一分财产。


    乃至于我的人身安全、生命健康,可能都要看他的心情。


    养女的身份同样无法为我带来助力。


    季家从未真正接纳过我。尽管我被他们从小抚养,名为“大小姐”,千娇万宠着长大,实则身份户口都在季家老管家的名下。


    一旦出现变故,从法律上来说,我和季家没有任何关系。


    离开了我,季沉屿仍然是企业CEO ,手握巨额家产,可以继续潇洒生活。甚至可以迎娶沐珂珂,或是其他某个真爱。


    可我呢?离开他以后,我会怎么样?


    这是我不得不考虑的现实问题。


    所以,我不会服输,也绝不可能服输。


    下一秒,我仰起头,立刻换上一副可怜的表情,落下两行泪:“我错了,我不该违背约定,不该怀疑你,以后我不会这样了。你能原谅我的,对吧?”


    他没有表情,也没有回答。


    于是我不停地说下去,说了很多挽回的话,反复检讨自己,对每一个人道歉。


    嘴巴很干,我的嗓音在不停的言语中变得沙哑,淡淡的铁锈味弥漫在喉咙里。


    他始终居高临下地欣赏我的表演,一言不发。


    直到最后,我累得一丝力气都不剩,哭得呼吸都有些困难。


    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:“别装了,季欢,楚楚可怜的人设不适合你。你是什么样的人,我们彼此都清楚。”


    是的,他太了解我了,连这一刻的心思都被全然看穿。


    于是,我知道,我失败了。


    我颓然地跌坐在地,崩溃地捂着脸大哭,像个失去了唯一方向的孩子。


    季沉屿大概被我哭烦了,一言不发,转身离开酒店房间。


    我立刻站起来,连滚带爬地追了上去。


    或许这就是别人眼中光鲜亮丽的贵妇生活,选择了这条路,金玉其外败絮其中。无论有多少阴暗和苦涩,都只能自己咽下去。


    她们都说,季老板待我好,好得让人羡慕。


    当时的我只觉得本该如此,从未想过,我与季沉屿也会发展到今天。


    我开始后悔了,从没像现在这样后悔过。


    早知道会这样,就不该去找什么真相。沐珂珂是死是活,为什么求救,和我有什么关系?


    季沉屿是否出轨,是否爱上别的女人,又跟我有什么关系?


    我最初的目的,也只是留在季家,坐稳我季太太的位置而已。


    就那样无知地生活下去好了,装聋作哑,起码幸福安逸。


    哪怕最后迎接我的是深渊,至少在它来临之前,我仍然能维持原有的生活。


    追出宾馆房间,我正好看见季沉屿拉开车门,启动车辆。


    他没有等我,漆黑的汽车闪着车灯,从我身边经过。


    我急忙叫了一辆出租车,跟在他的车后。


    我了解他的性格,一旦敲定了什么想法,其他人很难再改变他的想法。


    所以,我必须立刻找他解释清楚,不能给他独自思考的时机。


    如果现在不把事情解决,等他自己做好决定,到了那时我再说什么都没用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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