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男人。


    男人留着齐肩的长发,一身精致的衬衫西裤,还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。


    他推了推眼镜,礼貌地自我介绍:“季太太,还记得我吗?我是季先生请的催眠师,姓谢,你可以叫我谢医生。”


    “催眠师?”我迟疑地重复着。


    “是的,您不要紧张,”谢医生笑起来,脸颊有两颗梨涡,“不记得了吗?您一直在接受我们的催眠治疗,辅助治愈精神类疾病,已经取得了很大的成果。”


    我盯着他的眼睛,想找到说谎的痕迹:“我不记得了。”


    “没关系。”谢医生笑了笑:“病情反复也是很正常的事,季先生早些天就跟我约好了这次的诊疗时间。”


    我怀疑地看着他,打开智能手环,得到了季沉屿肯定的答复。


    尽管现在,季沉屿和我的感情状态,或许称不上融洽。


    我有些抗拒,可很快,我想起那天准备出门之前,在楼梯摔的那一跤。


    脚上的那一点小伤,并不值得住院,我却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选择服从。


    还有刚才,我不由自主放弃了探查密室的机会。


    催眠师……


    催眠吗?


    这两次的异状,或许本质上也应该是,一场催眠?


    我嘲弄地扯起唇角,坐在催眠椅上。


    如果真的是催眠,和前两次的情况一样,我恐怕也没有拒绝的权利。


    倒不如主动入局,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。


    当然,为了防止意外。


    我悄无声息地按下录音笔,将它藏在床垫之下。


    催眠躺椅的材质舒适而柔软,我听从催眠师的话,放松地躺靠下来。


    轻缓的音乐流淌着,浸入我的神经,让大脑得到片刻的松弛。


    谢医生的嗓音很温柔,带着一种隐隐的煽动感。


    “好的,那么现在,轻轻闭上你的眼睛……当你闭上眼的这一刻,你已经为这段奇妙的旅程做好了准备。”


    “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我的声音上。我们先来做一个简单的深呼吸……你身体的每一处都变得温暖而松弛……”


    “现在,你的思维变得清澈而开阔。你可以想象一个场景,把它作为心灵的坐标点。森林、海岛,或是天空之城……”


    我很快进入了状态。


    “这里的一切,都像你想象的一样美好、舒适,天空湛蓝,微风和煦。你感觉不到身体的重量,仿佛和这份舒适宁静融为一体。”


    “你完全信任着我的声音,自然地听从我。我将问你几个问题,从简单到复杂,你也会本能地给出正确的答案。”


    “你的名字是?”


    我迷迷糊糊地回答:“季欢。”


    “最喜欢的颜色是?”


    “蓝色。”


    “最喜欢的水果是?”


    “车厘子。”


    “还记得沐珂珂的长相吗?”


    “……不记得。”


    “你会关注其他人的私密吗?”


    “……不会。”


    “除非它已经打扰到了你的生活?”


    “是的。”


    “如果……这个秘密让你失望,你会选择接受它吗?”


    “或许吧。”


    “那么,最后一个问题,你爱你的丈夫季沉屿吗?”


    我的嘴动了动,昏沉之间,我听见自己的嗓音回答:“不。”
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
    “……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。”


    谢医生似乎叹了口气。


    他说:“您应该爱自己的丈夫才对。”


    “好了,这段旅程即将到达终点。我会从1数到3 ,当你听到3时,就会立刻醒来……”


    结束的指令响起,我的意识一点点回笼。


    让我意外的是,这并不是一场特别沉浸的催眠。


    在我闭眼的这段时间里,我竟然清醒着,甚至一度觉得自己根本没有陷入被催眠的状态。


    我记得他的几个问题,也记得自己的回答。


    虽然我不明白,这些问答,对我的病情恢复到底有什么好处。


    谢医生似乎看出我的疑问,微笑着回答:“季太太,我提的这些问题,能够让您一步步地正视自己的记忆,正视过去,唤醒您心灵的意识,对滋养精神很有帮助。如果您选择立刻小睡一会儿,说不定能回忆起什么。”


    我确实察觉到了些许困意。


    尤其在听了他长篇大论的原理以后,困意更加浓郁了。


    送走了谢医生,我疲倦地躺在床上。


    分明昨晚已经睡饱了,但现在入睡依然很快。


    我知道自己在睡眠中,也知道这是在做梦。


    灯红酒绿的宴会场,气氛躁动而热烈,或许是某个人的生日会。


    穿着昂贵高定的年轻男女穿梭其中,觥筹交错,光线昏暗,亮闪闪的礼花散落在地上。酒精混着果盘的气息弥漫,甜蜜又黏腻。


    背影音乐声音很大,却不是重鼓点的摇滚乐,而是旋律舒缓的英文歌。


    而我,站在一个穿戴精致的女人面前。


    女人面容模糊,以一个不太体面的姿势跪伏在地。


    她想保持低头,却被我捏住下巴,强迫她抬起脸。


    我没有说话,伸手从托盘上拿过一杯红酒,从她头顶浇下来。


    深红色的酒液像是一道瀑布,冲垮了她的发型,顺着她的脸颊狼狈地滑落。


    浓郁的酒香弥漫在空气里,四散开来。


    第14章


    围观者众多,看着这场单方面的欺侮。


    却无一人敢上前,质疑我的行为。


    酒液鲜红剔透,宛如奔涌而出的鲜血,浸湿了女人雪白的衣衫。


    杯子很快空了,我随手扔到地毯上,又拿起一杯满的,重复这个动作。


    女人的身体在发抖,尽管我看不清她的面容,但那种错愕和畏惧,在脸上尽数体现。


    她看起来很冷,很害怕,却不敢推开我站起身,乖顺地承受着我的责罚。


    直到她的头发和衣服都湿透了,整个人像从酒里捞出来一般。我才停了手,用手背拍了拍她的脸颊。


    我问她:“知道错了吗?”


    “对不起,对不起。”女人一直在道歉:“我不知道,他和您是这种关系……”


    “哪种关系呢?”我饶有兴致地反问。


    女人卡了壳,觑了一眼我的脸色,才小心翼翼地回答:“我不知道您喜欢他。”


    “不,我并不喜欢他。”


    我遗憾地摇了摇头:“我只是看不惯你。既然已经分手了,再继续纠缠他,就显得很廉价了,你说对吗?”


    女人连声称是,又忍不住辩驳:“您之前……明明不会管我们的事。”


    我拨弄着自己尖长的美甲,笑了一声:“现在不一样了,他是我的私人物品。”


    女人立刻继续道歉:“对不起,真的很抱歉,一切都是我的错……”


    “闭嘴。”我打断她喋喋不休的话术,扬起一个讥讽的笑:“蠢货。”


    身后的众人,因为我这句谩骂,跟着大笑起来,对着女人窃窃私语。


    已经忘了,我已经忘了。


    如果不是这场梦,甚至不会想起来,我还当过这样欺凌同学的恶人。


    被酒泼的女人,是沐珂珂吗?


    我……聚众欺凌过她?


    我的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,其他的细节,丝毫想不起来。


    一旦开始思考,梦境就会碎裂。


    读书的时候,我的性格比较强势、不服输,背靠着季家狐假虎威。


    季家父母也宠我,从未向外人透露过我的真实身份。所有人都以为,我就是季家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。


    我在那所国际学校里人缘很好。


    反倒是季沉屿,他好像没什么朋友,一个人独来独往。


    他性格偏沉闷,除了规定的课业以外,几乎不参加什么集体活动。


    同为季家的孩子,我在学校的影响力,反而比季沉屿更大。


    那时候,我似乎有好多的跟班,好多追求者,前呼后拥。


    我在这份簇拥中迷了眼,养成了跋扈又不留余地的处事方式。


    或许就是因为这样,我不知天高地厚,后来才会那样为难沐珂珂。


    在床上缓了一会儿,我才慢慢坐起身,摸出藏在枕头下的录音笔,开始播放。


    实际上,我给谢医生的回答,也并没有那么诚实。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“那么,你爱你的丈夫季沉屿吗?”


    谢医生的嗓音从录音笔中传来,在电流的作用下有些许变调。


    “不。”
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
    “……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。”


    我反复播放着这一段,听着那被录下的回答。


    这更像是一个借口。


    季沉屿是我喜欢的类型。他温和有礼,没有不良嗜好。他的优点众多,每一项都刚好在我的喜好上。


    我说了谎,那个否定的答案,并不是因为这个理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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