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将发带从手腕上拆下,拿到眼前,仔细观赏。


    掌心和手背上,那些由碎石留下的伤痕,早已不见了踪影。我的皮肤细滑、完好,看不出任何受过伤的痕迹。


    但……这条发带饱经沧桑,泛黄、盐渍、花纹褪色。


    在那个梦境里,我沉入水中,看见玻璃碎片上,挂着我的浅蓝色发带。


    事也凑巧,我戴的正好也是这一条发带。


    于是在那一瞬间,在那冰冷的海水下,我同时拥有了两条一模一样的发带。


    强烈的窒息感下,我来不及思考太多,本能地解下手腕上那条,丢进海中。


    然后将失而复得的这条,重新绑在手腕上。


    此后,我在23日的清晨醒来。


    眼前的这一条发带,它的磨损程度,绝非躺在我衣柜里就能达成。


    它须得浸泡在海中,历经风吹雨打,然后缠上一块玻璃,沉入水底,再让我遇见。


    ……这意味着什么?


    我什至不敢想,这背后代表着怎样的真相。


    ——我将梦境里的东西带入了现实。


    或者说……那根本不是梦境,也不全是虚假的幻觉。


    至少,我真的把发带丢进了海里。


    这次是这样,上次也是这样。


    从季沉屿那里,我显然无法再了解到更多信息。


    唯一了解事情全貌的人,只有刘姨。


    她看似恭顺,却似乎对我说了谎。


    如果我真的到达过海滩,真的潜入水中,真的因病导致溺水,无法上岸。


    那么,在这之后,又发生了什么?我是怎么回到床上的?刘姨为什么要说谎话骗我?


    这一切的答案,恐怕只有刘姨自己知道。


    我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。


    刘姨帮我布好菜后,就站在一旁,等着我吃完,然后收拾餐桌。


    我拿着雪白的纸巾,擦了擦本就未使用过的叉子,细细的尖端在灯光下闪着银光。


    刘姨低下头,帮我捡起纸巾,扔进一旁的纸篓内。


    下一个瞬间。


    我猛地站起身,动作飞快,一手按住刘姨的肩膀,另一手举起叉子,抵在她的脖颈处。


    “啊!”


    刘姨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。


    我迅速倾身过去,将她整个人按在昂贵的皮质座椅上。


    叉尖压着她的喉软骨下方,慢慢陷入她柔软的皮肉里,再稍稍用力,就能刺穿这层脆弱的屏障。


    “这里……有一条大动脉。一旦被割开,血液就会像喷泉一样,溅满天花板。”


    我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点笑。


    刘姨僵住了,眼睛瞪得滚圆,难以置信地看着我。


    似乎不明白,一向温和的大小姐,为什么会突然发疯。


    第11章


    尖锐的银器,抵在刘姨的颈动脉处。


    我深深地盯着她的眼睛,想要从中找到她说了谎的证据。


    可是没有,她的瞳孔漆黑,眼神充满了惊恐。就像每一个受到惊吓的保姆那样,她颤抖着声音:“大、大小姐。”


    餐厅里的光线很暗,窗帘密不透风,一如某个窒息的囚笼。血红的桌布铺展着,仿佛真有鲜血流动。


    犹大也曾在一张餐桌上,背叛他的信仰。


    我知道,此刻的自己,在刘姨眼中,一定状若疯魔。


    我将叉尖又按下去几分,语气平静,让自己尽量像一个正常人:“我问你几个问题,你要认真回答,如实回答。”


    刘姨忙不叠地点头。


    “上星期一,啊,也可能是上上星期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仔细回忆着。


    “我玩过游戏,到海边游泳。你说我吃过晚饭,犯了食困,最后并没有去?”


    刘姨点了点头,嗫嚅:“对。”


    “但我并没有吃晚饭的记忆,也没有入睡的记忆。”我盯着她。


    刘姨抖了抖,颤着声音解释:“您还在恢复期,记忆出现断层也是正常的……您不要过分激动,小心身体……”


    “这样啊。”


    我笑了一下,叉尖划破皮肉,溢出一丝血迹:“我记得游泳时,有一条发带丢在了海里。”


    刘姨小心翼翼地觑着我:“您的发带在手上。”


    “是这条吗?”我看了看手腕上的发带,笑意更深:“竟然真是这条。你知道吗,当我昨天重新在海底看到它时,我有多激动。”


    叉尖沿着血管滑动,我大声说:“它明明被我遗失在了海里,你为什么要拿一条崭新的,骗我那晚没去过海滩?”


    刘姨嘴唇蠕动,似乎要解释什么,却被我打断了。


    “你看看,你看看啊!”


    我将发带举到刘姨眼前,近乎戳进她的眼睛:“多么陈旧,遍布盐渍!它在海里飘荡了几天,终于和我重逢!你没想到吧,没想到我会用旧的这条,替换新的,把它重新带回卧室。”


    “你以为!你以为让我每天醒来,身上都干净清爽,我就没有任何下过水的证据了吗?为什么要骗我?为什么要让我误认那是幻觉?”


    我的声带震得发麻,喉咙破音,呛咳了好几声。


    “小姐、小姐……”刘姨惊恐地喘着气,似乎是吓傻了,只会重复这一个词汇。


    哪怕我的叉尖更深入几分,涌出的血液顺着脖颈流淌,她都没再多说半个字。


    或许是过了几分钟,又像一个世纪那么久。


    渐渐的,她那双苍老又浑浊的眼睛,变得十分空洞。


    她颤抖、绵软的身体也平静下来,变得坚硬、蓬勃,似乎有了力量。


    而刚刚的爆发后,我的体力有些不支,一时不察,竟然险些被她反制。


    幸好我反应及时,再次掌握了主动权。


    刘姨的嘴巴一张一合,却没有声音,似乎在无声地念着什么。


    那是咒语吗?


    看了很多遍,我终于辨认出了她的口型。


    是一句很奇怪的话。


    “消失的无穷量。”


    “咚——”


    钟声响起,一共十二声。


    我和刘姨两个人,就以这个并不体面的姿势僵持着。


    过了很长时间,直到面前的中年女人流下眼泪。


    “小姐,你就不好奇,自己为什么会出现精神问题吗?”


    我点头:“当然好奇。”


    她说:“我给你讲个故事吧。”


    这是一个不太好听的故事。


    季家养女从小嚣张跋扈,为了理所当然地继续留在这个家,用不光彩的手段,勾引了季家唯一的少爷。


    但当时,季沉屿有初恋女友,是一位学姐。


    于是她用尽心机,破坏了他们的感情,将少爷牢牢抓进手心。


    为了保护初恋女友,季沉屿不得不和这个“妹妹”虚与委蛇,假意迎合。


    后来木已成舟,季家没有办法,只得让两人完婚。


    满腹心计的豪门养女,终于得偿所愿,顺利成为了女主人。


    如果故事到这里结束,还不算太糟糕。


    婚后,养女不满意少爷的冷淡,怀疑少爷和前女友还有联系,三番五次地挑衅、欺凌前女友。


    少爷不堪其扰,只得一边努力变成妻子喜欢的样子,一边把无辜的前女友暗中保护起来。


    即便如此,养女仍不满意,还是找到了前女友的住处,开始新一轮的攻击和羞辱。


    “后来,您……带着一群人,绑架了那个无辜的可怜女人。”


    刘姨的语气小心翼翼,似乎怕我生气:“您想把她丢进海里,但那天的天气恶劣,风雨交加。您的车迷了路,和她一起掉进海里。”


    醒来以后,养女就像变了一个人。


    或许是失去了部分记忆的缘故,脾气温和了很多,时常有些事想不起来。


    她还落下了后遗症,一接触海水就会犯严重的ptsd,短暂<a href=Tags_Nan/ShiYiGeng.html target=_blank >失忆</a>、出现幻觉,甚至分不清梦境和现实。


    刘姨说得声泪俱下,脸上的神情不似作伪。


    “其实那天,您确实去了海边游泳,但回来以后状态就不对了。我找到您的时候,您坐在鱼缸前,又想起了少爷的前女友,疯了一样自言自语。我怕提起海边的事,会触发您的病情,只好说了谎……”


    “在这以后,您每次去海边游泳,回来以后都会进入病态。吃过药后,就变得呆滞,魂不守舍,直到第二天醒来。我……根本不敢和您说这些。”


    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那张沟壑遍布的脸,直到她说完最后一句话。


    这个故事里有很多漏洞,我并不完全信任她。


    可她的这些话,又是我了解到的唯一真相,让一切逻辑通顺了起来。


    按照刘姨的说法,我之所以会出现那些异状,是我作恶多端,自作自受。


    我恶意陷害季沉屿的初恋,却和她一起掉进海里,从此患上ptsd。


    我是小说里的恶毒<a href=tuijian/nvpeiwen/ target=_blank >女配</a>,是男女主修成正果过程中,最大的阻碍。


    如果这就是谜底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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