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眸清凌，坦然，其中划过锐利的流光。
“你错了。”
下一瞬，她的手腕翻转，颤抖的指尖伸直，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疾速的弧线，干净利落。
空气像是被什么扰动了一般，开始向边缘退却，收缩，聚拢，在她和柯特之间形成一道明暗清晰的分界线。
“我的存在即是意义本身。”
一道素色的光迅速从她手中凝聚成型，从掌心向前延伸，拉长，收束，凝成一道细长的锋刃，边缘泛着冷白。
像是一束月光。
沉静，皎洁，凛冽飒然。
此刻脚下的这条道路或许更加坎坷，但她所体会到的不只是悲伤，还有很多其他美好的情感。
无论她是否通过移情测试，无论她走上哪一条道路，过往所经历的一切全都塑就了此时此刻的她。
时云岫抬起手，锋刃破开空气，发出一道尖锐的呼啸，直直刺入这片被压制已久的空间。
缠在身上的束缚被尽数切断，在空中散逸开来，化作细碎的光点。
轻盈、果断、不留痕迹。
所以，她接纳自己的过去，自己的真实。
第221章
夜色深沉。
海面在机腹下方不断后退,灰色的波浪一片一片地铺展开来，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铅一般沉重的色泽。
视线放远，有一团淡淡的橙红色光晕, 在天与海之间徐徐燃烧。
随着他们不断靠近,那团光晕逐渐清晰。
一架流线型的飞行器悬浮在半空中，机身的后半段被一层跳动的橙色火光包裹着，火焰像有生命一般，沿着金属外壳缓慢舔舐,裂缝中不断涌出浓黑的烟雾。
火势虽然还没有完全蔓延开来，但隔着数百米的距离,他们甚至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。
飞行器的舱门紧闭，叫人看不清里面的任何情况。
艾米坐在驾驶位, 推动操纵杆, 根据情况，手在操作面板上快速移动。
柳甜在她身侧, 屏息, 成功接入那架飞行器的系统。
屏幕上一行行数据跳动, 她的手悬在半空, 脸色苍白：
“上面有……定时炸弹。”
艾米眉头拧起，“还有多少时间？”
“三分半。”
飞行器在海面上空划出一道弧线, 向那架燃烧的机体逼近。
迟清衍走到舱门口, 翻身而出。
他利落地将绳索一端扣在自己腰间,夜风灌进来,吹得他的西装下摆猎猎作响。
迈尔斯肩上还扛着携带式液氮,目光瞥到那道凌厉的影子，顿时瞪大了眼睛，跑过去喊道：
“Cyril, 你疯了吗？”
男人恍若未觉，一只手扣住门框上缘，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等等！起码穿件防护服——”
话未说完，他便一跃而起，如同一道离弦的尖锐箭矢，在被火光映亮的幽蓝夜空中划过一道锋锐果决的弧度。
到了舱门边缘，迟清衍翻身，撬开那道缝隙。
他的身体在驾驶舱内悬空了一瞬，松手，落入那片浓烟与黑暗之中。
灼热的气浪一涌而出，视野模糊，昏x昧。
迟清衍被浓烟呛到，咳了好几声，俯身沿着走廊快速前进。
前方的通道被一块坍塌的天花板堵住了大半，只留下一条狭窄的缝隙。
他侧身挤过那道缝隙，眯起眼，穿过浓烟，奔向房间中央的那张实验台。
室内的温度比上层更高，空气灼热。
实验台上空无一人，台下一侧的地面上，蜷缩着一道纤柔的身影。
迟清衍快步跑过去，蹲下身，伸手触上她的肩膀。
仿身人少女微微动了一下，双眸半阖，面容上沾染了一些灰烬和烟尘。
迟清衍眉宇稍稍舒展开，旋即半蹲在地上，将便携式数据终端连接至一旁的光幕上。
他修长的指节在虚拟键盘上飞速跳动，一行行代码在屏幕上不断翻滚。
浓烟几乎将视线完全遮挡，迟清衍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，下颌绷紧。
数据流的光影在他的侧脸上流转，映出一道分明清晰的轮廓，眼底是明灭的火光。
焦灼又专注，沉静却颤动。
快一点，再快一点……
哪怕再多争取到一秒。
……
锋芒碰撞，迸射出更加炫目的光芒。
那些白色的光点飘散开，似伸展开的羽翼，不断远去。
空间剧烈震动起来，摇晃起伏中，仿身人少女足尖落地，呼吸平稳，目光如炬。
她的手中散发着冷白色光芒，照亮了她姣好干净的侧脸，乌发飞扬。
空气中倏然落下一声轻笑。
“你的意志力，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强一些。”
眼前光屏上，再次浮现出那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表情。
“我原本想要除掉你，但现在……我改变主意了。”
时云岫微微眯起眼，“你……”
她抬起手，毫不犹豫挥起锋刃，刺向面前这个笑容。
动作干净利落，丝毫不留情面。
光屏似破了的玻璃一般，裂开几道碎痕。
柯特不怒，反倒舒朗地笑起来，衬地那道上扬的弧度愈加玩味不定。
“云，这算是在泄愤吗？”
时云岫没有回答，面无表情直直对着他，抬手又补了几刀。
屏幕上，两道代表眼睛的线条皆往下垂了垂，很快恢复成弯弯的笑意。
柯特颇为闲适地抛出一个问题：
“那么，云，离开这里后，准备怎么对付我？”
仿身人少女这才动作一顿，垂眼认真思索起来。
那两道弧线弯地更加厉害，仿佛好整以暇地俯视着她。
过了会，柯特才冷不防开口：
“不用回答，我会清除掉你在这里的记忆。”
……那你还问。
时云岫蹙起眉头，正想抬手，再给这支离破碎的微笑再添上几笔时，脚下骤然一空。
她瞳眸一缩，失重感彻底将她包裹。
空间破裂成无数块碎片，周围的光芒开始剧烈地闪烁。
“我很好奇你会走出怎样的道路。”
柯特舒朗平稳的声音逐渐变得遥远，飘渺。
她不断往下坠落，乌色长发纷飞，随气流向上扬起。
它落下一声轻笑，散落在空气中。
“云，我们下次再见。”
时云岫努力睁开眼，伸出手，像是要在那片黑暗和未知的虚空中抓住什么。
然后——
她触到了风。
真实的、带着薄荷清冽气息的、来自夜空的风。
有人将她牢牢护在怀中，一手覆在她的后脑上，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。
时云岫缓缓抬起头。
余光中，男人墨黑色额发凌乱，双目半阖，薄唇轻抿。
“迟清衍……”
闻声，男人垂下眼，其中倒映着天际边的星光。
那双红眸望向他时，带着一种尚未完全聚焦的茫然。
他眉宇舒展开，温声道：
“没事了。”
而后，两人一并坠入深海中。
海水冰冷，从四面八方涌来，黑暗短暂吞噬了所有光线，而后将他们笼在一片幽蓝的光幕里。
迟清衍额发散开，阖着眼，睫毛挺直纤长。
月色清冷皎洁，透过海面倾泻而下，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朦胧的银白。
他的脸色愈加苍白，手臂却仍然紧紧环着她，没有松开。
时云岫伸出手，指尖触到他的面庞，探身，吻住他的唇。
男人眼睫颤了颤，环在她腰间的掌心愈加滚烫。
他另一只手插入她被海水浸透的长发间，低下头，含住她的唇。
似溺水者攫住最后一口空气，他吻地愈来愈深。
唇瓣相贴，细小的气泡从中不断溢出，向上飘去。
原先覆在她头上的手缓缓往下，修长的指节托住她的后颈。
海水幽暗沉寂，光影在他们周围轻轻浮动、旋转。
月光散成晶莹的碎片，在视野边缘恍若呼吸一般，明灭闪烁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迟清衍终于松开她，额头相抵，缓缓睁开眼。
在幽蓝的水光里，那双眼睛深邃干净，一错不错地望着她，温柔得不像话。
而后他拥住她，奋力向上游去。
破开水面的一刻，两个人同时大口呼吸，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，水珠顺着下颌滑落。
时云岫倚靠在他怀中，额头贴着他的锁骨。
毕竟她是仿生人不需要呼吸，所以喘息了会，很快调整好了。
但迟清衍呼吸仍是急促，胸膛剧烈起伏着。
隔着单薄的衣料，她能听到那颗心脏用力地跳动着，一下又一下，掩盖过不远处那绵延不绝的浪涛声。
时云岫小心翼翼转过身，很快又被他拉入怀中。
迟清衍单手撑在沙滩上，另一手覆在她的肩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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