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云岫眸光颤动,没有时间再犹豫,动作利落跃下车。


    迟清衍跨坐至驾驶座上,双手落至方向盘,神情自然温和。


    确认他那边的情况顺利,时云岫伏低身形,找准机会,趁势钻入那片灌木丛中,快速奔跑起来。


    暮色将她纤柔的身影吞没,不知道过了多久,天色彻底暗下,前方的地势忽然开阔起来。


    时云岫微微喘息,抬起眼。


    目之所及,一座灰白色的建筑群出现在视野尽头,尖顶的教堂在夜色中投下深沉的剪影。


    塔楼的轮廓线条锋锐而利落,顶端竖着一座十字架,在月色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。


    她加快步伐,往那个方向跑去。


    周围尽是一片浓稠的黑,明月高悬在天际,她无法辨别此刻究竟几点了。


    教堂的大门紧闭,外面没有任何人,相较起来,主教区教会外尚且有人看守,不会这么冷清。


    时云岫观察了下周围环境,迈步走至门前。


    适值冬天,灰白色的石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,缠绕在窗棂和浮雕之间。


    检测到她的到来,“嘀”地一声,大门自动打开。


    躯体核心发出微妙的共鸣,时云岫顿了下,走进去。


    她沿路绕过一座凸出的礼拜堂侧翼,来到一处被藤蔓几乎完全遮蔽的拱形侧门。


    时云岫轻轻蹙起眉。


    不知道洛斐尔到底在玩什么花样。


    她颇为耐心地推开门,再次走进。


    门内是一条狭窄的走廊,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几幅褪色的圣像x画,画中圣徒目光悲悯,在昏暗光线中显得幽深而遥远。


    走廊尽头是一道通往地下室的石阶,螺旋向下,消失在黑暗中。


    时云岫微微眯起眼,沿着石阶往下走。


    这里很安静,她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在石阶上发出低低的回声,一圈又一圈。


    空气逐渐变得潮湿阴冷,带着一股陈旧的石料和香烛混合的气味。


    墙壁上的烛台已经空了,只剩下一截截燃尽的烛泪,凝固在铁质的托架上。


    走到石阶尽头,又是一扇厚重的石门。


    时云岫走上前,轻轻一推,石门发出低沉的声响,缓缓向内侧打开。


    门后是一片宽阔的空间。


    目之所及,高高的穹顶上绘着褪色的壁画,天使与圣徒在昏暗的光线中展开翅膀,面容模糊而慈悲。


    中间是一方祭坛,两侧各立着一排石柱,柱身上雕刻着繁复的藤蔓纹样,一直延伸到穹顶的阴影中。


    时云岫有所预感地抬起眼,只见祭坛前方的台阶之上,设有一张华丽复古的座椅。


    男人靠在椅背上,姿态闲适。


    茶色的长发没有束起,松松散散地垂落在肩侧和胸前,几缕发丝落在月白色的教袍上,在摇曳的烛光中泛着柔润的光泽。


    教袍领口微微敞开,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。


    洛斐尔。


    他一手撑在扶手上,单手托着下颌,琥珀色的眼眸半垂着,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

    看到她走进来,洛斐尔眸光微微转动了一下,唇畔的笑意加深了些许。


    “亲爱的,过来。”


    他的声音不大,在地下空间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像一根丝线,缠绕着空气,轻轻落在耳边。


    时云岫缓缓睁大眼,身形微微一僵。


    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的核心深处涌起,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,开始沿着她的核心系统蔓延开来。


    四肢变得沉重,肌肉不由自主地开始绷紧,像是被一根根细线牵引着,试图带动她的身体向前迈步。


    仿身人少女似乎竭力抵抗,躯体却不受控制地动起来。


    她垂下眼,长睫轻轻颤动了颤。


    一步,两步,一如曾经那样,一步步走向祭坛前方的那张座椅。


    洛斐尔看着她向自己走来,琥珀色的眼眸中流转着满意而愉悦的光芒。


    直到她走到他面前,站定。


    洛斐尔微微偏了偏头,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稍稍坐直了一些。


    仿身人少女站在台阶下方的地面上,身形比他坐着时稍矮一些,微微仰着头,红褐色的眼瞳在昏暗中倒映着烛火细碎的光点。


    洛斐尔微微俯下身,伸出手,正欲触碰她的脸颊——


    下一瞬,仿身人少女手臂抬起,手腕翻转,动作利落。


    她的手中不知何时握着一把银色的手枪,枪口正稳稳抵在他的额头上。


    “雕像在哪。”


    红褐色的瞳眸明澈而沉敛,声音清冷,字字清晰。


    洛斐尔的动作凝滞了一瞬。


    他俯视着她,眼底掠过一闪而过的意外,而后轻轻弯了弯唇角。


    “亲爱的,你的演技很好,差点连我也被你骗过去了。”


    洛斐尔慢条斯理道,缓缓站起身。


    说罢,时云岫身形晃了晃,红眸中划过错愕。


    她感觉自己的躯体再一次被一种更加强大的力量所支配。


    握枪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,手臂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掌缓缓压下。


    枪口从洛斐尔的额头上偏移开来,一点一点地低垂下去。


    男人俯身靠近,身形在烛光中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,阴影覆盖在她的身上,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其中。


    他垂着眼,从上方俯视着她,琥珀色的瞳眸中带着一种温柔而危险的审视。


    “可惜,刚刚我也在试探你。”


    时云岫直直对上他的目光,长睫颤动,唇线紧抿,试图与那股力量抗衡。


    下一瞬,洛斐尔伸出手,扣住她持枪的手腕。


    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,指节微凉,不松不紧地环住她的腕骨,轻轻一捏。


    手枪从她逐渐失去力气的指间倏然滑落,在空中翻转了一下,落在深红色的绒布地毯上,发出一道沉闷的声响。


    “你以为自己已经脱离了我的掌控吗?”


    洛斐尔的声音依然轻柔,带着一种近乎亲昵的语气,像是在跟一个任性的孩子说话。


    他俯下身,靠近她的耳侧,呼吸拂过她的发丝,温热地落在她纤细的颈侧。


    “醒醒吧,亲爱的,只要我还活着,我们之间的羁绊永远不会断开。”


    他直起身,手腕轻松一抬,便将她的身体翻了过去。


    仿生人少女被他带着旋转了半圈,后背抵上那张华丽座椅的边缘。


    下一秒,身体被陡然压制住,深红色的天鹅绒面料贴着她纤柔的身形。


    洛斐尔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,俯下身,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椅背上,将她整个人圈在座椅间。


    距离骤然拉近。


    时云岫能看清他琥珀色瞳仁中细碎的幽光,温热的呼吸倾泄而下。


    他的茶色长发垂落下来,几缕发丝擦过她的脸颊,触感冰凉。


    “就算拿到证据离开这里,洗清了你那位小男友的罪名,联邦也不会停止对你的追捕。”


    洛斐尔微微偏了偏头,嘴角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弧度,目光落在她的脸上,缓慢而细致地从她的眉眼一路向下,经过鼻梁、嘴唇、下颌,如有实质。


    “选择我,便没有人再能动你。”


    仿身人少女仰着头,脊背抵在椅背上,红褐色的瞳眸泛起湿漉的碎光。


    她的皮肤在烛光中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皙,像上好的冷瓷。


    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深红色的座椅上,淡色的唇瓣轻抿,衬得她整个人如同一幅色调沉静的画。


    “亲爱的,你最擅长分析利弊。”


    洛斐尔伸出手,指腹落在她的侧脸上,爱怜地轻抚,嗓音柔和。


    “那么,为何不选择更轻松的道路呢?”


    他的动作很轻,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,指腹从她柔软的面部皮肤缓缓滑过,最终落在她的下颌线上。


    时云岫的目光微微一沉,偏过头:


    “选择你,指的是被你控制?”


    话音落下,洛斐尔低下头,弯了弯唇角。


    “这怎么能叫控制呢?”他微微偏了偏头,捏住她的下颌,“你是我创造出来的,你本就属于我。”


    时云岫被迫对上他的目光,冷声道:


    “就像你占据了别人的身体一样吗?”


    闻言,洛斐尔动作一凝,眼底多了几分若有所思。


    “亲爱的,你似乎对我产生了误解。”


    他慢慢地收回手,直起身。


    “这是我自己的身体。”


    男人眼中多了几分懊恼,语气里带着少有的认真。


    洛斐尔说着,伸出手,握住她的一只手,将它拉向自己。


    她的掌心贴在他的胸口,隔着衣料,能感受到沉稳有力的心跳正不断传来。


    时云岫眼底划过讶然,指尖触到那片温热,微微一缩。


    自己的身体……?


    她抬起眼,重新审视身前的男人。


    骨相优越,精致,昳丽,像一副鲜艳的油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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