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吧。”他低声说,牵着她的手朝人群走去。


    接下来的时间,一个接一个的宾客走过来跟宋阙寒暄,他们无一例外地称呼他为“诺伊” ,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。


    宋阙始终保持着疏离而礼貌的笑容,声音平稳,没有起伏。


    时云岫注意到,这些与他寒暄的宾客多为金色的头发,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瞳眸是淡淡的紫罗兰色,像暮色中的天空。


    她收回目光,转而落在身侧的少男身上。


    而宋阙……黑发,黑眼。


    他站在这群人中间,就像一只误入金丝雀群的乌鸦。


    格格不入。


    “来,诺伊,跟叔叔喝一杯。”


    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,豪迈举起酒杯。


    “回归家族几年了,感觉如何?”


    宋阙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,与对方碰杯。


    “托您的福,还不错。”


    清脆的碰撞声后,他仰头喝下了整杯酒。


    “好酒量!”


    男人大笑起来,“不愧是……”


    他的话戛然而止,意味深长地看了宋阙一眼。


    “不愧是艾洛蒂夫人的儿子。”


    宋阙神情僵了下,却依旧保持着得体的笑容。


    “您过奖了。”


    像这样不断推杯换盏,直到后来,他脸上情绪愈加冷硬,像是不堪忍受,他打断了一个宾客的话。


    “失陪。”


    宋阙头也不回地穿过人群,时云岫快步跟了上去。


    走廊里很安静。


    远离了宴会厅的喧嚣,空气都变得冷清起来。


    宋阙快步走在前面,脚步有些不稳。


    “宋阙。”她叫住他。


    他停下脚步,背对着她。


    “我没事。”


    宋阙的声音有些哑,“只是……有点闷。”


    就在这时,一个侍者端着托盘经过,不小心撞到了他。


    香槟杯倾斜,金黄色的液体泼洒在他的西装上。


    “对不起!对不起!”侍者慌乱地道歉。
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


    宋阙淡淡看向他,“不怪你。”


    “少主,我带您去休息室换衣服。”侍者松了口气,战战兢兢地说。


    宋阙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衣襟,点了点头。
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


    休息室在走廊尽头。


    侍者打开门,恭敬地退到一旁。


    “少主,备用的西装在衣柜里,如果需要什么,请按铃。”


    “嗯。”


    门关上,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,很安静,呼吸可闻。


    休息室装修精致,米色的沙发,深色的实木家具,墙上挂着几幅油画。


    虽仍是夏末,但今日天气降温得厉害,壁炉里燃着火,暖黄色的光映在地毯上。


    宋阙走到沙发边,解开湿透的领结,随手扔在茶几上。


    时云岫站在门边,目光缓缓扫过房间。


    然后,她的视线定格在书桌上,那里摆着一个精致的相框。


    她走过去,拿起相框。


    照片里是一个少男,看起来十三四岁的样子。


    他有着一头柔软的金发,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,紫色的眼睛弯成月牙,笑得明媚而灿烂。


    少男穿着白色的衬衫,站在花园里,身后是开满鲜艳玫瑰的花架。


    阳光洒在他脸上,整个人都像在发光。


    时云岫盯着照片,微微眯起眼睛。


    他的眉眼脸型与宋阙太过相似,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,但他的五官轮廓会稍稍精致柔和些,气质整体显得更加华美矜贵。


    “他是谁?”她轻声问。


    宋阙正在脱外套的动作顿住了。


    他转过头,看到时云岫手里的相框,眼神瞬间暗了下来。


    “他是诺伊。”


    她一怔,诺伊不是他们喊他的名字吗?


    “诺伊·温特沃斯,这个家族真正x的继承人。”


    时云岫缓缓眨了下眼睛,抬起头,看着他。


    宋阙走过来,从她手里接过相框,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上少男的脸。


    “他在14岁那年因为车祸死了。”


    “据说是去参加朋友的生日会,回来的路上出了意外,车子从悬崖上掉下去,当场死亡。”


    “然后,他们在<a href=Tags_Naml target=_blank >孤儿</a>院找到了我。”


    宋阙抬起头,看着窗外的夜空,目光放得很远很远。


    “因为我长得像他。”


    时云岫闻言动作一顿,眼底划过错愕。


    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,暖黄色的光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


    “从那天起,宋阙死了。”


    他嘴角扬起一个自嘲的弧度。


    “而我不过是一个活着的替代品。”


    时云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先前心里的一些疑问在此刻终于得到回答。


    “所以,这是你在学校里扮演出另一个性格的原因?”


    “……嗯。”


    空气再次安静下来,沉默了会,宋阙突然伸手,握住她的手腕,力道不重,像是害怕她逃走。


    他呼吸变得急促起来,硬朗的眉宇间充满隐忍。


    “……时云岫,选择我。”


    她下意识想后退,却被他压制住,动弹不得。


    “……什么?”


    宋阙俯身,低下头,轻轻枕在她的肩膀上,声音低哑:


    “跟我在一起。”


    时云岫垂下眼睫,淡淡开口,“给我一个理由。”


    许久,他才开口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


    “因为……我比他更需要你。”


    她闻言一怔。


    宋阙抬起头,漆黑的眼睛直直看着她,眼底满是赤裸的脆弱。


    “迟清衍生来就拥有一切……”


    “而我只是个替代品,一个随时可能被抛弃的影子。”


    他的声音颤了颤。


    “所以……”


    “求你了。”


    前两天还说着晚宴结束后就此两清,现在却像这样讨好地乞求她跟他在一起。


    她看不懂他。


    时云岫眸光平静,直直对上他颤动的眸光,带着审视:


    “可迟清衍所承受的痛苦说不定并不比你少。”


    宋阙嗤笑了一下,压下眉骨,像是被点燃了炸药,胸膛剧烈起伏。


    “所以你的意思是,是我太脆弱?”


    他眸光沉下来,缓缓直起身,将身前的少女一把推到身后的墙面上。


    宋阙垂下眸,眼神变得冷硬,欺身压下。


    “如果你不答应,我就在学院里散播迟清衍的谣言。”


    时云岫后背抵上冰冷的墙面,闻言眼底划过不可理喻。


    他淡淡扯了扯嘴角,“虽然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,但短期内给他造成困扰还是能做到的。”


    “够了。”


    时云岫打断他,眼神冷下来,“你这是卑鄙的威胁。”
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
    宋阙苦笑一声,抬起手,指腹边缘轻轻擦过她白皙的侧脸。


    “但我没有别的办法了。”


    他伸手,不容抗拒地锢住她的腰,目光灼灼,气息滚烫。


    “你骗了我,利用了我。”


    黑曜石般的漆黑瞳目中,眸光晦暗不明,像是终于冲破牢笼,盯着猎物的困兽。


    “用计策手段把我变成现在这样……”


    他沉下眸光,俯身逼近,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偏执和忮忌:


    “难道不该对我负责吗?”


    话音刚落,宋阙突然低头,封住了她的唇。


    时云岫睁大了眼睛,长睫止不住颤动。


    她被迫抬起头,承受这个突如其来的吻。


    毫无章法,生涩,笨拙,又莽撞,带着酒精的气息和压抑已久的汹涌情绪。


    宋阙压在她脸颊上的手松开,转而扣住她的后脑,不容她逃开。


    他的吻很用力,几乎要把她整个人都吞没。


    好软。


    他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。


    她的唇比想象中还要温热柔软,带着淡淡的甜味。


    和她平日里对他冷冰冰,淡漠疏离的模样截然不同。


    舌尖碰到她的唇瓣时,那种湿软的触感让他整个人都颤栗起来。


    时云岫快要喘不上气,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上,怎么也推拒不开。


    她敛下眸光,重重咬了下宋阙的唇。


    铁锈味的气息弥漫开,趁他吃痛时,她伸手用力推开他。


    “你清醒点……”


    时云岫身形不稳,剧烈喘息,瘫软在墙面上,声音有些颤抖。


    宋阙往后退了几步,神情阴郁恍惚,他站在原地,胸口剧烈起伏,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。
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。


    倏地,他整个人突然僵住了。


    身体机械地向前一折一折屈下,眼神逐渐失焦。


    漆黑的瞳孔里闪过木然和空茫,然后迅速被另一种情绪取代。


    她一怔,轻声开口:


【www.dajuxs.com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