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盈眉头蹙起,站在桌前叉着腰,开口打断:


    “停停停,搁这开植物园吗?!”


    “剧本很简单的,台词不多。”她拿起剧本晃了晃,“你们不想在你们的青春里留下那么一段精彩的记忆吗?”


    何栩摇了摇头,小声嘀咕,“……其实只是因为没人报节目所以拉我们上吧。”


    无视他的腹诽,她笑盈盈道:“很好很好,那就这样安排下来了。”


    “演戏吗?”时云岫合上手中的书,思索起来。


    初盈侧过身,注意到她的神情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:


    “放心啦云云,我给你安排了适合的角色,没太多表情,只需要在最后笑一下就行了。”


    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

    剧本的设定偏向奇幻冒险式的童话,时云岫是玩具工厂制造出来的人偶,初盈是为人偶涂上颜色的画家,何栩是玩具店的工匠老爷爷,盛越阡是寻找真心的旅人。


    当然,何栩对于自己要扮演一个年迈的老爷爷这一点表示强烈的谴责。


    初次正式排练那日,时云岫换上初盈为大家准备的戏服。


    她的服装是一条缀着蕾丝与蝴蝶结的复古长裙,纱幔层层叠叠,包裹住纤柔挺拔的身形。


    少女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过分繁复的袖口,从更衣间里走了出来。


    乌色长发柔软顺滑,如瀑般倾泻而下,整齐散落在纤秀的背上,有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,更衬地少女肤色白皙,清冷出尘,皎皎如月。


    靠在门边等待的盛越阡闻声抬头,目光落在她身上瞬间定住了。


    那双红褐色的浅淡瞳眸干净疏离,当她抬起头,不偏不倚淡淡看过来,待反应过来,才叫人发觉,整个人已经在她的视线范围中了。


    空气安静了一会,时云岫注意到他呆怔的模样,微微歪了下头,不解开口:
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


    盛越阡喉结轻轻滚动,耳尖飞快飘过一抹薄红,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。


    “很少见你穿这么华丽精致的衣服,”他顿了顿,低下头小声补充道,“很好看。”


    漂亮得像个洋娃娃一样。


    这句话他没说出口。


    盛越阡轻轻咳了下,拿起手边的剧本,笑着不自然转移话题道:


    “我们先来排练下对手戏吧。”


    时云岫若有所思,轻轻点点头。


    “当钟声再次x敲响,神圣的日光会为我们见证。”


    盛越阡穿着浅黄色的立领斗篷,肩部缀有精致的暗纹,面料在灯光下泛起柔软的质感,随他单膝跪地的动作如水波般流淌到地面。


    他扬起一个明亮的笑,仰头看向她,朝她缓缓伸出手。


    时云岫垂下眼,指尖轻触他的掌心,眼底平静无波:


    “可我只是个人偶,连心跳都是齿轮转动的幻象。”


    “那就把我的心脏分你一半。”他轻轻握住她欲抽离的手,目光灼灼,“让我的血液流进你的齿轮里。”


    盛越阡笑着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心口,戏服下传来温热的触感:


    “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,对吗?”


    她怔了下,没有照剧本念出对应的台词。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排练完这一段对手戏,两人回到休息室隔间。


    盛越阡走到桌边,拆了瓶矿泉水,利落拧开,仰头喝了口,笑着开口:


    “嘿嘿,我演技其实还可以,对吧?”


    少女没有回应,像是没有听到,仍拿着手中的剧本,清冷的眉眼敛下,眼睫在眼底投下一片细碎的剪影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

    她忽然合上剧本,站起身,淡淡道:


    “盛越阡,我们分手吧。”


    话音落下,盛越阡嘴角笑意瞬间凝固,身形一僵,唇瓣微微翕动,像是没听清:


    “……你说什么?”


    时云岫抬起眼,眸光沉静淡然,清凌凌地落在他脸上:


    “我想明白了,是我一直在迎合讨好你。”


    盛越阡敛下薄薄的眼皮,呼吸加重,眼底情绪晦暗不明,像是隐忍着什么,投在地上的阴影随他身形的微颤而不断变换晃动。


    休息间狭窄,昏暗,只有一层薄薄的帘幕遮挡,将他们两人隔在这里面,空气中萦绕着一种晦昧不定的危险气息。


    下一瞬,影子倾覆而下,他倏然走上前,抬起双手紧紧箍住她的肩膀,很快红了眼眶:


    “一直以来,明明是我在讨好你。”


    受这冲力影响,她身形不受控地往后退了两步。


    他的胸膛随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,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小臂有力绷紧,线条利落流畅。


    “你怎么可以,你怎么可以……”


    骨节分明的掌心狠狠压上来,指节用力到泛白,扣捏在她纤秀的肩膀上,有些疼。


    因为吃痛,时云岫蹙起眉头,望着忽然沉下脸色的盛越阡,长睫止不住颤抖。


    他垂下眼,目光落在她隐隐浮现出水光的双眸上,动作一顿,立刻松开。


    “对不起,我错了……”


    他的语气立刻软了下来,手臂环上来,紧紧抱住她,低下头,脸颊埋在她颈侧:


    “怎么都好,不要跟我分手,求你了……你也说过,交往前后没有区别不是吗?”


    似乞求,又似撒娇,他的身形微微颤抖,像是紧紧抱住最后一根稻草,脆弱无助。


    时云岫缓缓眨了下眼睛,垂眸看向这样变幻不定却又过分熟悉的他,有些无措。


    盛越阡抬起头,湿漉漉的眼睛带着讨好,一瞬不瞬望向她,语速急切:


    “既然如此,就维持现在这样的关系,不可以吗?”


    “可是这样是不对的。”


    时云岫微微偏开头,避开他那过于灼热的视线:


    “我回应不了你的感情。”


    “回应不了也没关系,”盛越阡急切地打断她,手臂收得更紧:


    “你不用讨好我,你不开心我就想办法让你开心,你希望我是什么样的我就变成什么样……”


    时云岫缓缓垂下手,空间完全被他占据,她的指尖堪堪停在半空,不敢触碰到他,无处安放:


    “可是,我不知道……”


    那日在学生会办公室,何栩说就算曾经做错了选择也没关系,但很有可能,他当时以为她问的是专业选择。


    可没有人告诉她,倘若感情做出了错误的选择,会变成这样……


    他的声音低下去,带着一种破碎的执拗:


    “把我当成宠物……也不可以吗?”


    时云岫闻言一顿,眼底划过不解,极力调动思绪,本来就不知道如何处理跟他的关系,现在越来越不能理解他说的话语。


    见她久久不说话,以为她沉默表示拒绝,盛越阡嘴角弧度淡淡掀了下。


    不知不觉,她几乎被逼退至墙角,他低下头,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,作势要亲她。


    时云岫呼吸一滞,伸出手抵在他的胸膛上去推:


    “初盈他们还在外面……”


    盛越阡再次俯身压近,浅栗色的发丝垂落,那双总是漾着笑意的碧色眼眸此刻失去了所有亮光,像只失去了理性和控制的小兽。


    唇瓣贴地很近,几乎要触碰上,气息滚烫,声音颤抖沙哑:


    “如果你不答应我,我就当着他们的面亲你。”


    嗓音低低的,像是压抑着什么,语速很快,散落在狭窄安静的休息间里,一字一句却显得格外清晰。


    时云岫被那温度烫到,再次往后退,后背贴上冰冷的墙壁,偏过头,却被捏住下颌,被迫对上他越发晦暗阴郁的眸光:


    “当着全校的面亲你。”


    她已退无可退,只能缓缓睁大眼睛,直直被吸入那双碧眸的黏稠汹涌中。


    上一秒乞求,下一秒却威胁。


    自从答应交往后,他已经很少露出这样充满攻击性和压迫感的一面。


    阳光又阴暗,示弱又强硬。


    她仍是看不懂他。


    就在此时,帘幕外传来了初盈和何栩隐约的交谈声和脚步声,越来越近。


    “嗯?云云他们人呢?”


    “这边没看到人影,应该在休息室。”


    “道具找齐了,我们可以先简单排练一轮。”


    “嗯,去叫他们出来吧。”


    时云岫垂下眼睫,抵在他胸膛上的手缓缓松开。


    她深吸一口气,轻声道:


    “我知道了……”


    就在帘幕被掀动的前一瞬,盛越阡立刻松开了她,后退一步,敛下眼皮,迅速拉开了距离。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正式演出的那一天,最后一幕徐徐展开,舞台灯光煦然温暖,缓缓收拢,汇聚成一片柔软轻薄的纱帘,将他们遮覆在其中。


    盛越阡扮演的旅人单膝跪在舞台中央,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玻璃瓶。


    瓶子里装着一掊湿润的泥土,嫩绿的幼芽正破土而出。


    他仰起头,将瓶子递到她面前,斗篷下摆如水波般铺散开。


【www.dajuxs.com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