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盛越阡。”她开口叫他的名字,一字一句清晰道:


    “我在想,我们现在这样的关系……是对的吗?”


    盛越阡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,嘴角笑意凝固了下。


    “怎么了?怎么突然这么说?”


    他立刻站了起来,语速快得有些慌乱:


    “是我最近哪里做错了吗?还是……我哪里惹你不开心了?”


    少女没说话,只是用那双过分沉静清冷的双眸,审视一般看向他。


    盛越阡扯出一个笑容,把蹲在地上的她牵起来,“好了好了。”


    他一把将她揽入怀中,轻轻蹭了蹭,附在她耳边软声道:


    “别说这些了,一定是期末月太累了,你看你都学迷糊了。”


    像是在求她别再说下去一般,他的动作有些急躁。


    时云岫倚靠在他的胸膛上,张了张口,终是没有说什么。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露水冰冷,浸透了制服,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,带来寒意。


    她躺在荒原的碎石间,意识在模糊与清醒间摇摆,耳边只有风声呜咽。


    倏地,远处突然传来引擎声,打破这片沉寂。


    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一盏防风提灯散发出光芒,驱散了周围的黑暗,照亮了老管家乔治那张刻板冷硬的脸。


    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眼睛里,此刻竟映出担忧。


    乔治颤颤巍巍地快步走近,蹲下身,略微灰白的头发凌乱,提灯的手微微发抖。


    “7023,7023……”


    老管家低声呼唤,提灯凑近,仔细照过少女手臂和腹部的伤口,又轻轻拂开她额前被血黏住的发丝。


    “终于找到你了……”他像是松了一口气,声音沙哑,“夫人很担心你。”


    她费力地睁眼,提灯的光晕在视野里晃动,乔治的脸庞时近时远。


    她想开口,却发不出声音,最终眼帘缓缓垂下,眼前再次陷入无边的黑暗。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核心系统重启,感知功能逐一恢复后,她首先感受到的是医疗室柔和的暖光,以及覆盖在她身上的的柔软毛毯,带着淡淡的玫x瑰花香。


    少女缓缓睁开眼,视线聚焦。


    她看见安西娅夫人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身上还是昨天晚宴穿的那件深蓝色长裙,只是此刻皱巴巴的,裙摆还沾着几点干涸的泥渍。


    安西娅似乎一夜未眠,湖水蓝的眼眸下带有淡淡的青影,平日里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金发也有些凌乱。


    看到她睁开眼睛,安西娅立刻俯身向前,双手紧紧握住她的手,指尖冰凉微颤。


    女人缓缓伸手,小心翼翼地拂开少女额前遮挡视线的发丝,动作轻柔。


    “你醒了……”安西娅眼眶泛红,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哽咽。


    下一秒,女人忽然倾身,伸出双臂,轻轻将她环抱住。


    她缓慢眨动了下长睫,迟疑了会,抬起另一只手,生疏地拍了拍安西娅夫人的背。


    “亲爱的,”安西娅低声开口,声音闷在她的发间,“你受苦了。”


    她歪了歪头,犹豫地放下手,指尖缓缓落在安西娅背上,轻轻回抱住她。


    第二日,晨光熹微中,她重新穿上了全新的一套制服,熨烫平整,干净利落。


    原先的旧制服破损地厉害,上面还沾染了模拟鲜血和尘土草叶,皱巴巴的。


    安西娅夫人被勒令不能自由离开庄园,所以昨天当她得知自己失踪,冲动想要踏出宅邸大门时,被霍索恩安排的保卫拦了下来。


    监控下,很快查到了两个孩子跟男生对仿生人少女的残虐行为。


    霍索恩本并不想找回她,但碍于不敢得罪联邦势力,以及老管家乔治等人的劝说,终是同意派出人搜寻。


    但最后找到她的是乔治。


    好在及时补充模拟鲜血,修复破损伤口,她的核心驱动功能未受严重损伤。


    霍索恩自是怠于为一个仿身人寻找专业的机械专家,所以她的躯体动作间仍有滞涩迟缓,但影响并不大,她依旧能够很好地完成平日里的巡逻工作。


    她捧着旧制服看了会,没有照老管家乔治说的那样将它直接扔到垃圾桶,转而叠放整齐,放进房间里的抽屉中。


    抽屉很空,除了安西娅夫人送给她的几件刺绣,乔治给她的手帕,再无其他东西。


    第151章


    地下酒窖潮湿阴冷,她按例检查时,发现乔治管家正站在梯子上,就着昏黄的壁灯,清点最上层酒架的酒瓶。


    注意到她的身影,他缓缓爬下来,背影佝偻,弯下腰,探向橡木桶。


    “雨季来了。”老管家伸出手, 敛下眼,用指节叩击桶壁, “湿度变化会让这些老木头膨胀。”


    她停在两步之外,安静听着。


    乔治说罢,直起身,抬手从酒架上取下一只郁金香杯,打开取样阀接了少许红酒,递向她:


    “闻闻看。”


    酒液在灯下泛着暗红光泽,少女接过酒杯,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。


    她低下头,依言轻轻闻了下,黑醋栗的香气里缠绕着细微的霉味,像是被水汽浸透的旧书页。


    注意到仿生人少女微微蹙起的眉头, 老管家缓缓笑了两下。


    “陈年红酒最怕潮湿。”乔治抬起手臂,开始用绒布擦拭杯架, “该给酒架通通风了。”


    壁灯闪烁, 两人的影子在酒桶间晃动。


    她将酒杯递还给他,若有所思点点头。


    当她离开酒窖,返回主楼巡查时,忽然听到一阵压抑的争吵声。


    “……你非要让整个社交圈看笑话吗?!”


    霍索恩先生的怒吼声从楼上传来,紧接是东西从桌上扫开,摔落到地上的闷实声响。


    她停下脚步,抬头望向旋转楼梯顶端。


    安西娅夫人似乎说了些什么,声音淹没在其中,听不真切。


    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个月。


    霍索恩先生回庄园的次数明显增多,黑色轿车总是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主楼前。


    有时他会在走廊遇见正在巡查的她,那双浑浊的眼睛会不快眯起,然后不耐地快步走过。


    夜晚巡查时,每当她绕到主楼外的走廊时,月光从高窗洒落,她常常听见门内传来安西娅夫人压抑的啜泣声。


    某个雨夜,她在巡视二楼露台时,听见书房传来安西娅夫人提高的声音:


    “至少让我保留每周去教堂礼拜的权利!”


    “在你能学会像个合格的女主人之前,哪儿都不准去!”


    她透过雨幕望向窗户,暖黄灯影里,安西娅夫人的身影被霍索恩先生完全笼罩。


    她向前迈了半步,露台积水渐渐浸湿靴面。


    后知后觉意识到,书房不是她可以进入的区域范围,她垂下眼,退了回来。


    第二天清晨,她在花园遇见正在剪玫瑰的安西娅夫人。


    晨露沾湿了女人的亚麻裙摆,她却像是浑然不知。


    “嘿,快来帮我一把。”安西娅注意到她,弯了弯眼睛笑道。


    仿生人少女点点头,走过去,当她伸手接过花剪时,眸光颤了颤,发现夫人腕间多了一道赫人的淤青。


    “需要我去取些药膏吗?”她站起身,轻声问道。


    安西娅夫人勉强笑了笑,将新剪的白玫瑰放进藤篮:“不必了。”


    她张了张嘴,想要说些什么,最终还是选择服从指令。


    安西娅弯下腰,金发散开,露出后颈皮肤,她清晰地看到上面有新旧交叠的伤痕。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夜色深沉,雨点敲打在庄园的窗户上。


    她被安排在主宅西侧藏书室整理书籍,空气中弥漫着老旧书籍的墨水气息和雨水的潮湿气味。


    四周很安静,除了淅淅沥沥的雨声,只能听见挂钟规律的滴答声。


    突然,一阵瓷器碎裂的声响刺耳传来,打破了寂静,紧接着是女性的痛呼声,压抑颤抖。


    她动作一顿,红褐色瞳孔微微收缩。


    是安西娅夫人的声音。


    她抬起头,看向声音来源的主卧方向,垂下眼睫,犹豫了一瞬。


    不光是明确划定区域问题,霍索恩先生极度厌恶隶属联邦、同时身为仿生人的她,严禁她靠近自己的私人领域,包括那间主卧套房。


    然而,伴随着无数东西摔落的声音,安西娅夫人撕心裂肺的声音再一次撕破空气。


    下一瞬,她立刻放下手中的书籍,迅速推开藏书室的大门,违反指令,直直冲向主卧大门。


    主卧大门紧闭,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。


    不再犹豫,她抬腿,轻松踹开身前的大门。


    “砰”地一声,大门打开。


    目之所及,室内一片狼藉。


    霍索恩面色酡红,眼神暴怒癫狂,正死死抓着安西娅夫人的手腕,另一只手高高扬起,重重挥下,一道清脆的耳光声响起。


    安西娅夫人被推搡跌倒在地上,头发散乱,嘴角渗血,精致的长裙领口被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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