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云岫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,果然,下一秒初盈靠过来,在她耳边小小声试问:


    “难道是因为……”


    “不是。”时云岫立刻果断否认。


    初盈弯了弯眼睛,拉开距离,笑得很开心,“我还什么都没说呢。”


    时云岫耳尖有些烫的,忙低下头,从书包里拿出书本时,她发现自己的抽屉里有一颗蓝色的糖果,指尖一顿。


    包装主体颜色是偏透明的,看起来并不显眼,所以她刚刚放书包的时候并没有察觉到。


    时云岫将糖果拿出来摆放到桌面上,稍稍低下头,能够闻到淡淡的薄荷香。


    心跳错乱了一拍,她重新抬起头,微微侧过身,抬眸,朝第一组后排的位置望去,很快对上迟清衍坦然的目光。


    视线相错,他翻书的动作顿了下,右手中是她曾经送他的那支钢笔,此刻,在晨光里泛起沉稳的金属光泽。


    迟清衍很轻地笑了下,唇畔弧度温和煦然。


    上课铃声乍然响起,时云岫“唰”地一下转回来,低下头。


    那个造成她一切异常、让她现在昏昏沉沉的罪魁祸首,送她有提神醒脑作用的薄荷糖,这都什么跟什么!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于是,接下来这几日,时云岫开始躲着他。


    为了将自己的注意力从某人的身上强行移开,在周围人惊恐的目光中,时云岫开始沉迷大量做各类费脑细胞的理科习题。


    优昙学院采取的学制很特别,于他们年段来说,待下学年的第一学期结束后,会有一个综合的资格考试。下学年的第二学期才会根据学生所报志愿以及自身成绩学科偏向,来决定后续在这所学校的专业方向。


    而时云岫,在将所有学生必学的基础理科内容写完后,又开始写下学年对应专业学生才会学习的进阶内容。


    “云云,你……还好吗?”


    初盈望着她手边又写完了的一叠试题,困惑地眯起眼睛。


    时云岫抬起头,饶是在没有休息的情况下,接连做这么多高难度的题目,她的双眸却十分清亮。


    何栩坐在后桌,自然也是将她这几日堪称“走火入魔”的学习强度纳入眼底。


    他推了推眼镜,抬眸看向她:


    “你怎么把这些也写完了,是已经想好志愿方向,所以打算提前预习吗?”


    何栩无奈继续补充道:


    “照你的水平,全学院的专业任你挑选,倒也不必这么用功的。”


    盛越阡也茫然地点点头,“对啊,离资格考试不是还早吗?”


    飘魂也对她的异样很是不解,「冰山你受什么刺激了,你跟迟清衍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?」


    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,时云岫长睫轻颤了颤,敛下眸光,像是开启了什么禁忌的开关,又继续低头刷题。


    三人面面相觑了一会,终是摇了摇头。


    这几日无论要去哪,大到去实验室的路上,小到下课的时候接水,时云岫一定会拉上初盈一起。


    其余时间全天无停歇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专注学习刷题,完全不给某人任何可以靠近自己的机会。


    直到有一天,下午第二节 没有课,初盈他们三人好像在准备什么比赛,所以上完第一节课后,跟她打了招呼就一起去活动室准备去了。时云岫因为这几天沉浸在理科世界中,不太记得他们聊天时说的比赛具体是什么。


    教室吵闹,所以她独自一人去了图书馆学习。下午第三节 课还要上实验课,因为实验教室本身距离与图书馆很远,需要走将近十分钟,时云岫在下课铃响之前就提前收拾好东西,背上书包,走出图书馆的大门。


    幻穹市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,此刻天空黑压压的,明明下午还有一节课,却昏暗地不像话。


    灰蒙蒙的天际里,云层沉重得仿佛要压下来。雨水落下,淅淅沥沥的,而后雨势渐长,交织成一片错乱模糊的雨帘。


    许是因为最近她的身心全都沉浸在学习上,时云岫站在檐下,拉开书包拉链翻了会,这才发现,自己向来随时会带在身上的伞竟然忘在了教室抽屉里。


    她抬步,往能够遮雨的长廊方向走去,打算先给初盈发个信息,问问她现在方便过来跟自己合把伞吗?


    微凉的风挟着水珠,落到她的脸颊上,漫开一片凉意。


    时云岫才刚拿出手机,倏然间,她感受到一道温和却执着的目光。


    她缓缓抬起双眸,视线直直与另一人相撞。


    那人气质挺拔如松,身形清瘦却不单薄,肩膀宽阔平直,学院制服平整地落在他身上,干净利落,手中正稳稳地撑着一把深蓝色的雨伞。


    他微微抬起伞沿,墨黑额发下,是一双沉静专注的双眸。


    心跳陡然错乱一拍,而后狂跳起来。


    时云岫眸光一凝,长睫颤了下,慌乱低下头。


    她指尖紧紧攥住手机,而后缓缓收回口袋,手有些无措地垂在身侧。


    迟清衍眼底多了分无奈,他修长分明的指骨稳稳握住伞柄,缓缓抬步,排开雾蒙蒙的水汽,向她的方向走来。


    只见少女向后退了两步,乌发自然垂散在两侧,露出一张白皙干净的脸。


    而后抬手攥紧身前的书包带子,转过身,冲进外面的雨帘中。


    时云岫一头扎进密集的雨水中,纷乱的雨滴落在她的发梢,打湿衣角,遮掩住了她的眼底同样错乱的情绪。


    身后传来他的脚步声,步伐快速却沉稳,很快就追上了她。


    下一秒,一只骨感分明的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,指节压在她纤秀的腕骨上,用了些力气。


    伞面撑在头顶,将冰凉的雨滴尽数遮挡在外,耳边传来水珠打在伞面上流淌而下的声音,滴滴答答,分外清晰。


    那只手不同于以往的微凉,掌心温度反倒是温热的。


    时云岫身体一僵,被迫转过身,对上他有些晦暗不明的视线。


    迟清衍没有松开她的手腕,反倒更用了些力气,生怕一不小心她又跑走了一样。


    他倾靠过来,高大的身影遮覆住她的,将左手指骨间稳稳抓住的伞柄,往她手边的方向递了递。


    时云岫怔怔地接过伞,总觉得另一只被他紧紧攥住的手上,相接触的皮肤变得更加滚烫。


    “那你呢?”


    迟清衍没有说话,只是抬眸看向她。


    雨好像下得更大了,哗啦哗啦,不断淌下。


    水汽潮湿,在两人之间的空气弥漫开来,将他干净俊逸的眉眼晕染得分外柔软,似水墨画一般清隽雅致。


    额前墨黑的碎发被雨水微微打湿,他垂下长睫,双眸润泽,竟无端给人一种示弱感。


    时云岫站在原地,微微咬住唇,呼吸变得急促了些。


    潜台词很明显了,要么两人一起撑一把伞,要么她把伞接过留他一人淋雨……


    除此以外没有其他选择,强硬到堪称不容抗拒。


    这人……这人怎么这样? ! !


    第92章


    压在手腕上的指节坚硬有力, 少女低下头,乌色长发柔软,散落在肩上。睫毛纤长, 极快地颤了下, 她微微蹙起眉头,小声道:


    “……疼。”


    许是周围雨水哗啦啦落下,本是清冷的声线,声音听起来却闷闷的。


    神情跟那一日写粉笔字时从椅子上摔下来的时候一样, 红褐色瞳眸的色泽浅淡,干净清亮,此刻其中溢满水汽,看起来有些委屈的感觉。


    只是态度稍微“凶”一点,动作稍微用力一点,却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。


    明明是她一直在躲他,怎么又变得像是他在欺负她了一样。


    迟清衍垂下目光, 落在她被自己攥住的手腕上, 只见白皙的皮肤很快红了一片, 他眸光暗了暗, 稍稍松了些力气,但依旧不容挣脱。


    压在腕骨上的指节落在皮肤上, 缓缓摩挲了下, 似是安抚。


    因为他比她高,所以时云岫得费劲地抬高右手撑伞,才能将两个人勉强遮挡住。


    右手好酸, 左手好麻。


    她当然做不到将迟清衍独自一人困在这里,或者眼睁睁看他淋雨跑去实验室上课……


    时云岫最终选择投降,她垂下长睫,将右手中的伞缓缓递过去。


    别扭的,迟缓的,看起来显得不情不愿的。


    迟清衍眼底情绪这才缓和下来,伸出左手,稳稳地从她手中接过伞,遮盖在两人的头顶上。


    右手一空,终于轻松下来,可左手却依旧被他的右手牢牢圈住。


    第二节 课的下x课铃声终于响起,打破这格外凝滞的氛围。


    他无奈轻声叹了口气,侧眸看向她:


    “走吧?”


    她没来得及反应,迟清衍便自然牵住她的左手,将她带着往前走去。


    “等……等等。”


    他的力气很大,时云岫想要停下步子,却被惯性引得,身体向前倾了倾。


    迟清衍停下来,薄唇微抿,眸光暗暗敛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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