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时云岫同学,他先交给你了。”


    何栩掀起自己的幽灵白布,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,往自己的“岗位”走去,眼镜支撑在光滑的白布上,有些支撑不住,随着他离去的动作一抖一抖的,看起来很是命苦。


    这真的能吓到人吗?时云岫不经有些汗颜。


    她去休息区取x了自己的包,从中拿出一瓶矿泉水,递给盛越阡。


    “先喝点水吧。”


    盛越阡蔫蔫地抬起头,在时云岫的搀扶下站起身。


    忽的,一个木乃伊全身包裹着白色绷带,“嗷呜嗷呜”叫着窜出来。


    时云岫:……为什么木乃伊是这样叫的。


    这位木乃伊的扮演者浑身被白色绷带紧紧缠绕,只露出一双画着夸张黑色眼线的眼睛。嘴唇刻意营造出干裂的样子,腹部故意镂空,悬着假内脏,沙沙的声音传来。


    几位正在跟木乃伊互动的同学,手中正举着道具剑,纷纷往木乃伊身上砍去,一片浓艳艳的鲜红喷溅而出。


    耳边是各种嘈杂的尖叫声,倏然间,她被盛越阡一把抱住。


    他抱地很用力,像是较劲一般,身体严丝合缝地贴着她的。


    盛越阡埋头窝在她的颈窝,浅栗色的柔软发丝拂过,泛起一阵酥痒。


    呼吸扑洒下,打在脖颈上的气息急促而滚烫。


    第77章


    时云岫想, 呼吸颤抖成这样,他肯定很害怕。


    “是道具血,初盈用颜料调的。”她温声解释。


    “为了让稠度更有血液的真实性, 混了些食堂不要的番茄酱而已。”


    时云岫看他这样害怕, 便没有推开他。


    她维持着被盛越阡抱住的姿势,僵硬地动了动。


    盛越阡睫毛颤抖着,双臂结实有力,紧紧地环住她。


    掌心压在她单薄而纤弱的背上,如同桎梏一般,力道逐渐加重,像是将她整个人都嵌在怀里。


    但那垂着头,瑟缩害怕的模样,又更像是寻求依靠的一方。


    她不知道的是,此刻,他正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清新淡雅的发香,和身上更加浅淡,但也很好闻的沐浴露气息。


    时云岫的心里多了些不忍,随后她主动牵住盛越阡的手。


    “走吧, 我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。”


    盛越阡看似不好意思地笑了下,缓缓松开抱着她的手,温顺听话地,慢一步跟在她身后。


    碧绿色的双眼湿润润的,像是一汪蓄满各种复杂情绪的水波,直勾勾盯着她白皙的脖颈看。


    执拗的, 依恋的,偏执的,不甘的, 忮忌的。


    木乃伊跟那几个同学吵吵嚷嚷好一会,终于打闹着跑走了,时云岫瞥了眼身后的他,轻声开口问道:


    “你还害怕吗?”


    盛越阡的目光直直落在两人相牵的手上。


    那双手白皙纤细,带着凉意,在这样的环境中,皮肤更显苍白,还倒真像一名吸血鬼小姐,可是却让人很安心。


    半晌后,盛越阡小声道:


    “嗯,害怕。”


    时云岫闻言,将他的手牵地更紧了。


    “去那个地方的这一段路会比较黑,我们慢点走。”


    盛越阡跟在身后,那只被她牵着的手,不安分地挪了挪。


    两只手原先位置是交错的,却逐渐重合到一起。


    他的指尖在不知不觉中贴近,蹭到她手部的指缝位置,轻轻一触又分开。


    而时云岫的注意力,全然集中在眼前的道路方向,浑然不觉。


    盛越阡见少女没有任何反应,于黑暗中,唇畔边浮现出一个单纯无害的弧度,内心一些阴暗的想法,如带刺的藤蔓不断生长。


    时云岫方向感不行,但好在记忆力很好。她站在分出好几条路的分叉口前,停留很久,脑海中开始回忆,进来前她所看到的地图细节。


    盛越阡靠近一步,垂下眸光,身旁的她依然沉浸在判断方向中。


    试探的指尖又一次搭上她的指缝,甚至变本加厉地用了些力,往其中轻轻挤了挤。


    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十指相扣呢?


    要是……要是能做些更过分的事就好了。


    为什么不能呢?


    时云岫目光停留在眼前的虚空中,终于确认了方向,抬步往一条黑黢黢的路走去。


    “是这边。”


    清冷干净的声音传来,像是什么催人清醒过来的休止符。


    盛越阡松开力气,顺带恋恋不舍地,将勾在少女指尖的小指也放开。


    他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,而盛越阡像是意犹未尽,浅尝辄止一般,忍不住时不时用指腹边缘,装作不经意蹭了蹭她的手。


    他今天才抱一次。


    盛越阡脑海中倏然浮现出月光下,少女跟迟清衍拥抱的那一幕。还有在教室里她从椅子上摔下来,被迟清衍护住的画面。


    他亮晶晶的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欲念,目光偏执,紧紧地盯着面前少女露出的白皙脖颈皮肤。


    黑暗真是个很好的安全色,能藏住很多事。


    比如妄念,比如不受控制疯长的占有欲。


    路两旁是人造绿植,掩盖在灯罩下,在黑暗中散发出莹莹的光,忽闪忽闪,像是疲乏眨动的眼睛。


    鬼屋里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,走在幽深的小路上,时不时传来夸张的惊叫声和喧哗声。


    每当这时候,盛越阡会更用力地握住她的手,身体也会贴地离她更近。


    虽然时云岫觉得那叫声多半是出于兴奋,而非惊恐,但她还是默默牵紧了手心的那只手,也任由身侧的盛越阡黏地与自己更加近。


    原先灯光虽然模糊,若有若无的,但至少还有些亮度。此刻灯光倏然熄灭,他们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中。


    伸手不见五指,四面皆是逐渐啮噬人一般的浓稠黑暗。


    时云岫感觉到,身侧的少男似乎微微颤抖了下,原先温顺跟在她身后,此刻步子迟钝下来。


    她没想到这边会忽然关灯,可能是鬼屋为了营造出恐怖效果,所安排的设计之一吧。


    “怎么了,要休息会吗?”时云岫轻声问道。


    “嗯。”盛越阡像是从喉中挤出一个音节,闷闷地回应她。


    她带着他慢慢走到墙壁一侧,她想,有实体物品靠着或许会安心点。


    盛越阡倚靠着那面冰冷的墙面,缓缓坐下来,空出的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贴着墙面。


    时云岫看不见他,只能听到那微弱的呼吸声,变得愈加颤乱急促。


    一种因担忧而生的怜惜涌上心头,她不由自主地俯下身,朝那个温热的方向,靠地更近了些。


    倏然,盛越阡伸出手拥住了她。


    少女微微踉跄下,重心不稳,毫无防备地被带向他的方向。


    原先俯身的姿势变成了跪坐,像是摔在了他的怀中。


    他抱地很紧,像是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稻草,不断渴求、挣扎最后一口气息。


    像是无助的小兽,他又一次低下头,埋在她的脖颈处。


    因此,她能感受到,他因为不安害怕,而拼命颤抖的眼睫。轻轻扫过她颈侧的皮肤,泛起难言的微麻战栗。


    耳边是铺天盖地的心跳声,整个人被他的气息占据。


    微甜的浅香,让原先绷紧的身体放松下来。让人想起阳光下清新的橘子树,在风中轻轻摇曳,撒下一片柔软的碎影。


    原先被动握着的手自然放开,转而主动搂住她的腰,她的肩膀。


    他将她紧紧地往自己一侧的方向贴去,像是要将她揉进身体中。
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长时间,时云岫想挣扎起身时,盛越阡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方式,按住她的动作,桎梏住她。


    他张了张微微翕动的唇,低声开口:


    “……我不记得很多事,但我记得我小时候,被关过禁闭。”


    声音示弱,像是乞求一般,让少女不知所措,只能这样任由他抱着。


    “也是这样……漆黑到看不见人影的地方,远比这里更加狭窄冰冷。”


    “也……没有你。”


    盛越阡的声音有些沙哑,时云岫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他,脆弱而易碎。


    绵密的疼痛如针扎一般泛起,让她不忍再推开他。


    “所以……再这样一会……”


    声音愈加微弱,像是呜咽,时云岫原先无处安放的双手,也轻轻搭在了他的身后。


    他的眼中几不可查地闪过一丝暗芒,唇畔弧度淡淡掀了掀。


    “这是你怕黑的缘由吗?”


    “嗯。”盛越阡说着,轻轻蹭了蹭她的脖颈。


    “你不怕黑吗?”


    声音细微,轻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

    “我不怕,我更怕白。”


    “白?”盛越阡显然有些讶然。


    “嗯,我怕那种白色的强光,亮地睁不开眼睛,无法逃离,无处可藏。”


    时云岫淡淡说着,盛越阡怕黑是因为曾经被关过小黑屋,那么她呢?


    凡事必有因果,她害怕白茫茫的强光又是因为什么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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