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身大多数实体的东西都触碰不到,但目前只知道的是她能感知到温度和天气变化,能感受到阳光、雨水,但没想到风对原身的影响也这么大。


    这里与离家的距离并不远,而她也不想待会彻底困在暴雨中。所以哪怕风依旧很大,时云岫果断地走入雨势尚小的雨帘中。


    好在待她走到家门口,暴雨都还没落下来。虽然是淅沥的小雨,在狂风的影响下,她的衣服多少被打湿。向来精致的浅金色头发歪歪斜斜,几缕湿漉漉的刘海粘在脸颊旁,看起来狼狈不堪极了。


    时云岫抬眸,注意到庭院后已经亮起灯的客厅,原来今天原身爸妈有回来吗?


    可惜她的房间必须经过客厅,有点麻烦。


    时云岫淡定自若地走过庭院小路,老远就捕捉到争执谩骂的声音。她缓缓推开客厅的门,恍若无人般走进去。


    女人尖锐的嗓音刺入时云岫的耳边,她微微蹙了蹙眉,躲开几乎飞到她脚边的花瓶碎片。


    轰隆一声,外面暴雨骤然落下。


    原先窝在书包里的原身挣扎着想要出来,时云岫拉开拉链,原身“蹭”地飞出来。


    原本不想让她看到这个糟糕的场面,但倘若她自己选择要出来,那时云岫也不阻拦。


    站在门侧的男人率先看过来,浓眉下是一双精明刻薄的眼睛,“还知道回来。”他扯了扯歪斜的嘴角,缓缓朝向她的方向走过来。


    之前为数不多的见面,她更多是无声无息地避开他们,这是时云岫第一次与原身的父母正式对上目光。


    虽然并不了解,但她也感受到面前的男人是想转移矛盾怒火到她身上了。


    “嗯。”时云岫态度淡漠,一句话不想多说,转身往房间走去,想赶紧把湿衣服换下来。


    时储立对她的态度很不满,踢过脚边的瓶瓶罐罐,大步向她冲过来。 x


    本想尽可能避开冲突,但时云岫没想到他会直接动手,浅棕色的眼底划过些许错愕。


    男人挥起手朝向她的脸,作势要给她一耳光。


    好在时云岫对此反应很快,她敏锐地侧身一躲。


    像是出于无意识的动作,时云岫眼睛微微眯了眯,大力攥紧他的手腕往后狠狠一拧,一脚踢在时储立的膝盖上,男人哎呦一声重重跌坐在地上,面部表情因为疼痛狰狞扭成一团。


    「这个人渣,吓死我了,冰山你还会武功的吗?」原身焦急地飞到时云岫身侧。


    「基本的防身术而已。」


    时云岫淡淡地扫了眼那个女人,松开手往房间走去,她向来没什么大的情绪波动,可是现在这乌烟瘴气的地方让她有点烦躁恶心。当然更多是有些担心原主,她原来在这个家里究竟过的是什么日子。


    “你站住!怎么把头发染成这个鬼样子?”


    身后时意诗的声音传来,时云岫转过身,看到那个女人眼底毫不掩饰的冰冷厌恶。


    看来今天她是躲不了这两人的情绪发泄了。


    时云岫往后退,作势避开时意诗试图抓住她手臂的手,在脑海中思考从哪个门跑出去更有利。可是在后退的过程中,她踩到地上的什么东西踉跄了下,身体骤然失去平衡。


    因为她的反抗,时意诗似乎更加生气,眼中的冷光似淬了毒的针。女人一把扯住她的头发,重重摔在墙上,用力将她的头往冰冷的瓷砖上撞。


    头皮上传来鲜明的刺痛感,另一只手狠狠掐住她的手臂,指甲划过皮肤,瞬间就浮现出几道渗血的抓痕。


    「放开她……」飘魂微微颤抖地挡在两人之间,可是那只熟悉的手穿过她白色的魂体,她什么也做不了。


    原身对上眼前那张放大了的,让她惊恐惧怕不已的面容,明明现在正在替她承受痛苦的是时云岫,可她像是僵住一般,宛如被恶魇控制住般,熟悉的心理创伤应激触发。


    「你先离开。」时云岫在心里跟原身对话着,声音平和淡然,语气平常地如同在说「先去吃饭」一般。


    「……什么?」


    「我说我没事,你不用担心。」


    「所以,不用面对,也不要看。」时云岫缓缓伸出手覆盖上挡在她身前的原身。


    那张熟悉的可怕面容被一双温柔的手挡住了,手心温度干燥微凉。


    她想,她留在这里也做不了什么,“好,你要小心。”飘魂的嗓音带着哭腔,缓缓飞开。


    时云岫的面色苍白,手臂被女人掐地生疼,纤长坚硬的美甲让时云岫有种被五柄刀子聚合在一起的感觉,刺入脆弱的皮肤中。头皮被扯地生疼,脑袋像是不属于自己一样。


    快要喘不上气,窒息一般,充满幻影的眼前,时云岫似乎看到躺在地上的时储立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。


    而身前的女人眼底的红血丝鲜明,神情可怖。


    第17章


    尖利、高亢的咒骂声像无数根针,狠狠扎进她的耳膜。


    时云岫此时希望原身离得再远些,别让她听到这些话才是。


    是她警惕心放地低了,时云岫其实最开始就知道原身父母肯定都不是什么好人。但在为数不多的观察接触下,让时云岫对原身母亲泛滥了些许恻隐之心。


    因为时意诗是女性,也因为时储立外在表现过于更加愚蠢丑陋,使得时意诗在这个婚姻中让她看起来似乎是悲惨的一方。


    让时云岫有了时意诗也是痛恨时储立,是这个家庭的受害者的错觉。


    可明明时意诗,是站在时储立一边的,不仅仅是出于情绪压力发泄,更多是因为,她发自内心认同丈夫对时云岫的一切评判与行为。


    大多数家庭不都是这样的吗?女儿同情这样的母亲,因为母亲的遭遇而对母亲的丈夫作出反抗攻击,但母亲反而又会跳到父亲那一边去维护他,转而一起来伤害女儿。


    倒苦水时将自己的不幸全部倾泻而出,却又能站在带来自己痛苦的根源一方,将所有错误不幸全都指摘在她身上。


    不过时云岫前面更多是出于替原主打抱不平就是了。


    窗外雷声阵阵,耀目的白光从落地窗窗帘缝隙里挤进来,将原本昏暗的房间照地如同白昼。


    她开始忍不住想,自己的家庭和父母,是怎样的?


    完整具体的她,又是怎样的?


    她到底……是谁?


    抽离出来,时云岫不断告诉自己,平静下自己略微波动的情绪。


    “……看到你我就觉得恶心,脏我的眼。”


    时意诗似负面情绪发泄地差不多了,看时云岫苍白几欲昏厥过去的脸,她的手稍微松了松。


    就在这时,时云岫的指尖稍稍蜷缩了下,终于恢复了力气。


    她大口地喘着气,暗暗调整好姿势,趁时意诗没注意,用尽全力将她撞到在地,抬腿压在她身上。时云岫的意识认知里有基本的格斗防护术,虽然这具身体柔弱了些,但不妨碍她对基本理论的运用和出于动作机械记忆的本能。


    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亮闪闪的刀片状的东西,贴在女人一颤一颤的脸:


    “那怎么办才好呢?把眼睛挖了就不会被脏到了吧。”


    那是时云岫先前从时意诗脖子上拽下来的项链。


    她的语气极轻极缓,柔和地像是对待亲近之人。她慢条斯理地抬起项链尖端往上,时意诗看见那明晃晃闪着锋利光芒的项链正对上她的眼睛,吓得尖叫出声。


    “你这个疯子!放开我!”


    “我可是不良少年,做出这种事,很正常不是吗?”


    时云岫弯起唇角,眼底确实深不见底的寒冷,她耐人寻味地对上时意诗惊恐的脸色。
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!”说罢时意诗便昏厥了过去。


    时云岫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淡漠样子,嫌恶地踢开横躺在路上挡住她道路的时意诗。


    时云岫不知道原身到底在学校里恶劣成什么样,但她说过“不会主动欺负人,只是喜欢看别人欺负人而已”。


    她刚刚也有一瞬,自己变成了原身所说的“找乐子”状态的感觉。


    在这种家庭环境出来还只是仅停留在这种程度,她倒是觉得原身已经很善良了。


    精神高度紧张之后全身都有些脱力,时云岫刚缓一口气,身后另一道扭曲的阴影无声蠕动,她刚意识到不对劲,男人手中那沉重的酒瓶已经带着风声狠狠砸了下来!


    啤酒瓶瓶身沉闷地砸在她单薄的肩胛骨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碰撞声。酒瓶的玻璃冰凉坚硬,接触皮肉都带来尖锐的钝痛和刺骨的寒意,混杂着残留酒液的黏腻,让人分不清它与血的边界。


    时云岫身形一顿,勉强躲开他的再次挥下来的手,时储立脸上的肌肉随着动作怪异地抽搐,她用尽最后力气狠狠踹了一脚。


    确认他完全失去行动力后,时云岫才脱力地往后推了推,靠着墙缓缓滑坐到地上。


    她放空般望向天花板,雨似乎停了,外边天也没先前那么暗了些,但已是傍晚时分,仍是昏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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