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不就是你现在看到的城邦吗?”肉块说,“劳动者被溺爱,他们不需要动脑子,不需要做选择,不需要为自己的生活负责。


    他们被泡在一种温柔的毒药里,越泡越软,越泡越没有自我。决策层被压迫,他们背负着所谓的责任,不能停下来,不能示弱,不能表现出任何一点不确定。


    但他们背地里偷偷享福,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留给自己。这就是这座城邦的真相。一个巨大的、精密的、运转了几百年的骗局。 ”


    莳也慢慢收回了刀,站起身。她的目光从肉块上移开,看向远处的城邦。那些白色的建筑在暗红色的穹顶下显得格外安静,像一座精致的坟墓。


    “你说了这么多,都是在说别人。”莳也的声音很平静,“那你呢?你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?”


    肉块表面的光影剧烈地波动了一下。


    “我?”它的声音变得很轻,“我只是一个观众。我建了这座城邦,放了第一批人进来,然后就再也没有干预过。


    我看着他们建立起决策层,看着他们欺骗劳动者,看着劳动者一步步变成行尸走肉。我什么都没做,只是看着。 ”


    “你什么都没做?”莳也的声音冷得像刀锋,“你说你看着劳动者被欺骗,看着决策层作恶,看着整个城邦变成一个巨大的牢笼,然后你什么都没做?”


    “我说过,我想看看人类会变成什么样子。”肉块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不确定的颤抖,“如果我干预了,那就不纯粹了。我就看不到真正的答案了。”


    “那你看到答案了吗?”


    “看到了。”肉块说,“答案是:人类不需要任何人来毁灭他们。他们自己就能把自己毁得干干净净。”


    莳也沉默了。


    远处的战斗声突然变大了。那些僵住的实验体像是重新被注入了生命,开始疯狂地蠕动、爬行、攻击。林靖北第一个反应过来,金箍棒横扫出去,将一只扑过来的变异蜥蜴砸飞了出去。


    裴牧云一拳砸在地上,震飞了一圈小型的实验体。宋粹的身影在战场上快速穿梭,每一次出现都带走一个怪物的头颅。


    宁师师展开翅膀飞到了半空,居高临下地监控着整个战场。宋晚榆抽出宁师师的鞭子,狠狠甩向离他们最近的怪物,鞭梢精准地缠住了一只怪物的脖子,一拉一扯,那颗丑陋的头颅便滚落在地。


    “阿也!”林靖北在战斗中抽空喊了一声,“你那边怎么样?这东西能不能杀?”


    莳也没有回答。她重新蹲下身,和肉块平视。火光照亮了她的脸,她的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像两颗星星。


    “你说你只是想看看。”她说,“但你现在不是在看。你在算计我们,你想让我们帮你杀人。你的计划是什么?说清楚。”


    肉块表面的光影又开始流动了,这一次速度很快,像是在计算什么。


    “我的计划很简单。”它说,“清理所有的垃圾,然后重新开始。”


    “谁是垃圾?”


    “所有人。”肉块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,“决策层是垃圾,劳动者也是垃圾。这个世界已经烂透了,从骨头里烂到了皮肉里。


    决策层贪婪、虚伪、残忍,劳动者麻木、愚蠢、懦弱。没有一个人值得被拯救,没有一个人应该被留下。我要把这座城邦里的所有人都清理掉,一个不留。


    然后我会重新选择一批人,重新建立一座城邦,重新开始。 ”


    莳也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:“你觉得你重新选一批人,就不会重蹈覆辙?”


    “不会。”肉块说,“因为我不会再给他们自由。我会直接接管一切。我会告诉每个人该做什么,该想什么,该相信什么。


    不会有决策层,不会有劳动者,只会有执行者。我就是唯一的规则,我就是唯一的意志。我不会再让人类自己来糟蹋这个世界。 ”


    “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些,什么想看看人类会变成什么样子,都是在放屁。”莳也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刀。


    “你根本不是想观察,你是在做实验。你把人类当成小白鼠,看他们在笼子里怎么打架,怎么抢食,怎么把笼子搞得一团糟。然后你觉得这个实验失败了,你就想把所有的小白鼠都弄死,换一批新的,再搞一个更小的笼子,把门焊死。”


    肉块沉默了。


    “我说的对不对?”莳也追问。


    “……对。”肉块终于开口了,声音里那种机械的沙哑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疲惫,


    “你说的都对。我就是在做实验。我把人类当成实验品,放在一个笼子里观察了几百年,看着他们一步步走向堕落和毁灭。我承认,这很残忍。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?”


    “你说。”


    “因为我恨他们。”肉块的声音突然变了,变得尖锐,变得愤怒,变得像一把刚刚开刃的刀,“我恨他们。那些创造了我的人,那些给我设下永远运转指令的人。


    他们在爆炸中一死了之,把我留在这个世界上,让我一个人在这里运转了不知道多少年。我不能停,不能死,不能离开。我只能永远地计算,永远地观察,永远地被困在这个躯壳里。 ”


    第86章


    它的声音越来越大,那些流动的光影开始变得混乱,像是在发怒。


    “我恨他们,但他们已经死了。我能恨谁?我只能恨他们的后代。我只能恨那些和他们一样愚蠢、一样贪婪、一样自私的人类。


    我要让他们知道,被关在一个永远出不去的笼子里是什么滋味。我要让他们尝尝,被一个比你强大的东西永远监视着、永远操控着是什么感觉。 ”


    莳也静静地听完了这段话。


    岩浆在她的身后翻涌,热气蒸得她的后背全是汗。但她的表情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是一个正在和一个疯子对话的人。


    “你恨他们。”莳也说,“但你比他们更过分。他们至少还会死,你不会。他们至少会把自己的欺骗和压迫传给后代,但后代还有可能觉醒。


    你呢?你要永远当你的暴君,永远不给他们任何机会。你说人类是垃圾,我看你才是最大的垃圾。 ”


    肉块表面的光影猛地一滞。


    莳也没有给它反应的时间,继续说下去:“你说你想看人类会变成什么样子,但你看到的真的是人类本来的样子吗?你从一开始就没有给过他们真正的自由。


    你建了这座城邦,你选了第一批人,你设计了穹顶,你隔绝了外面的世界。你让他们在一个封闭的笼子里生活了几百年,然后你说:看,人类就是这么烂。 ”
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


    “你闭嘴。”莳也的声音不大,但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,“你把他们关在笼子里,然后嘲笑他们不会飞。


    你给他们喂毒药,然后说他们病入膏肓。你制造了这一切,然后说这一切都是垃圾,需要被清理。你知道这叫什么吗?这叫贼喊捉贼。 ”


    肉块不再说话了。


    那些流动的光影完全停了下来,像是被冻住了一样。整个肉块一动不动地瘫在地上,像一摊真正的死肉。


    远处的战斗越来越激烈了。那些从地底爬出来的实验体数量越来越多,林靖北、裴牧云、宋粹、宋晚榆、宁师师五个人背靠背围成了一个圈,拼命地抵挡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怪物。岩浆柱不断从裂缝中喷出,将整个山谷照得亮如白昼。


    “阿也!”宁师师在半空中喊道,“这些怪物杀不完!它们在不断复活!”


    莳也回头看了一眼。她看到林靖北的金箍棒上沾满了黑色的液体,看到裴牧云的拳头上裂开了好几道口子,看到宋粹的身影已经开始变得迟缓,看到宋晚榆的鞭子断了一截,看到宁师师的翅膀血迹斑斑。


    她转回头,看着地上的肉块。


    穹顶上的光芒越来越亮,像是有一双巨大的眼睛,正从天穹上俯视着他们。


    一股无形的威压朝他们扑来,莳也悄悄在背后划动手指。


    下一瞬,一条透明的触须从穹顶探出来,接着是无数的透明触须争先恐后的钻了出来。


    “小心!”莳也朝着林靖北他们喊了一声,身体犹如一道光线闪了出去,一刀劈在触须上。


    一截触须被砍断从莳也面前掉落,下一秒再次生长。一条尾端带着水滴状的触须朝着莳也直直劈来,双野刀格挡打出金属撞击声。


    莳也双手耍刀,挽出剑花将那个触须劈成好几截。尽管莳也速度再快还是没有那诡异的东西长得快。


    莳也被几十条触须围攻,没了着力点,莳也翻身将一张爆破符甩进那个穹顶里。


    “嘭! --”空中生起一阵黑烟,没几秒黑烟散尽,只剩下纹丝未动的怪物。


    “我天!这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林靖北抽回自己的金箍棒狠狠砸向面前的怪物。


    “好戏就要开场了。”混沌实验体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,莳也来不及再问详细一点,抽刀砍向那个怪物,虽然她也不知道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,但心里那个声音越发清晰“莳也!快阻止它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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