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难度极大,”谢尔盖接话,“因为锻造过程中,坯料在不断变形、不断散热,要维持整个温度场恒定,对锻工的火候判断、节奏掌控、甚至身体素质都是极限考验。”


    “目前据我所知,苏联国内也尚未将这项技术正式投入生产应用。”


    伊万问:“那么谢尔盖,你认为怀瑾选手能成功吗?”


    谢尔盖沉默了两秒:“我不知道。但她既然敢在这个舞台上拿出来,要么是狂妄自大,要么……就是真的有这个实力。”


    于是,所有人都想知道,怀瑾,到底是班门弄斧,还是胸有成竹?


    *


    怀瑾听不见外面的议论。


    她已经完全沉浸在锻造过程中。


    大锤落下,砰!砰!砰!


    与周围那些苏联壮汉抡圆了胳膊、青筋暴起的蛮力打法不同,怀瑾的发力方式极其特别。


    她以腰带胯,以胯运肩,将全身力量汇聚于一点,然后精准地砸在在坯料最需要变形的部位。


    干脆,利落,优美。


    现场大屏幕上切出她的特写镜头,惊叹从观众席各个角落涌起。


    “这女孩的身法太漂亮了!”


    “你看她每次翻转坯料的时机,恰到好处,没有一点多余动作。”


    “她怎么做到每一锤落点都那么精确的?这得练多少年?”


    伊万忍不住感慨:“我主持了那么多届大赛,就这位选手,让人觉得,锻造也能充满美感、韵律。”


    就在一连串疾风骤雨的锻打后,怀瑾最后一声砰,干脆利落收锤。


    “第一阶段拉长,华国怀瑾完成!”


    怀瑾成为全场第一个完成第一阶段锻造的选手!这带给其他选手极大的压力。


    几位评委交换了眼神。


    到目前为止,怀瑾的每一步都在成功。


    等温锻造法,让她锻造出来的饼状胚料,没有丝毫裂纹。


    非常漂亮!


    现在就看,怀瑾是否能坚持到第二阶段、第三阶段。


    一旦三个阶段全部成功,就连评委们也深深吸气,或许他们当真要见证一个真正的锻造天才崛起。


    第一阶段完成后,大多数人以为怀瑾会暂时降低温度,进入常规锻造流程。


    但怀瑾没有。


    她依旧将整个模具维持在四百摄氏度。


    “她要在二三阶段继续采用等温锻造,”一位评委喃喃道,“这魄力非同常人。”


    “一旦全程顺利,这场比赛她必赢无疑了。”另一人接话。


    消息传开,赛场上其他选手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快了半拍。


    怀瑾带给他们的压力实在太大了!


    “华国选手怀瑾,第二阶段中心孔加工正式正式开始。”


    在这一段,怀瑾就并没有采取什么与众不同的方法。


    先将坯料翻转,然后切边、冲孔、扩口、整形……不紧不慢锻造轮毂中心区域的安装孔结构。


    循规蹈矩的锻打,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。


    终于,回到了熟悉的频道。


    唯独不一样的是,她的节奏实在漂亮。


    锻造其实是一个极其需要头脑与经验的工作。而怀瑾根据胚料的不同,选择的不同锻造方式,充分体现了这一点。


    十分钟后,涡轮盘第二阶段完成。


    大屏幕上显示出坯料,已经从圆饼逐渐显现出涡轮盘的雏形。


    中心轮毂初具模样,十二道壁槽均匀伸展。


    当镜头拉近,主持人立刻就发现了,“根据画面估算,壁槽最薄处大约在八毫米以内!”


    “而第三阶段终锻的目标是五毫米,”谢尔盖苦笑,“也就是说,只要再完成最后一道工序,这个涡轮盘最差也能拿上等。”


    全场哗然。


    然后,是各式议论。


    “怀瑾才用了多久时间?”


    “其他选手……好像都还在第一阶段挣扎?”


    “彼得罗夫刚刚完成制坯!迈尔德还在测温!”


    “我国的天才与怀瑾的差距,有这么大吗?”


    在最后的定型阶段,怀瑾出乎意料,慢了下来。


    怀瑾看着这一次要求打造的工件,航空涡轮。


    这个造型相当复杂,如同一朵盛放的向日葵。


    中心是轮毂,向外辐射十二道渐薄渐宽的叶片安装槽。


    怀瑾一看就明白了,这肯定是苏联给他们的下马威,或者是秀肌肉。


    就是要向世界表示,这种工件就他们苏联能做,其他人不能做。


    系统:“宿主,你怕了?”


    怀瑾:“是时候让他们看看华国的水平了。”


    怀瑾深从炉中夹出深橘红色的坯料,以极快的速度转移到预热好的四百摄氏度模具中。


    动作快得几乎没有热量散失。


    “砰!”


    第一锤落下,金属开始贴模。


    所有镜头都聚焦在那一块坯料上。


    于是,可以看到,十二道壁槽中的金属在高温与锤击的双重作用下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拓展、延展、成型。


    观众席上。


    莫斯科小女孩,突然从椅子上蹦了起来,指着大屏幕大叫。


    “爸爸,快看,它好像一朵向日葵!”


    她的父亲脸颊涨红,站起来挥舞拳头:“怀瑾要赢了!怀瑾一定要赢!”


    整个观众席开始躁动,掌声从零星变得密集。


    然而,就在那朵向日葵的花瓣绽放到极致时——


    怀瑾突然停了。


    全场的动作似乎也随之一顿。


    她要干什么?


    镜头牢牢锁定她。


    只见怀瑾闭着眼,手指搭在锻钳上,像是在感受什么。


    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

    评委席上有人坐不住了:“她在等什么?温度正在流失!”


    “她该不会是忘了下一步?”


    但怀瑾只是闭着眼,数着自己的心跳,不断通过听音锻法感受。


    三分钟后,怀瑾猛地睁开眼。


    “砰!”


    锤落。


    然后,是一连串疾风骤雨般的敲打。


    “咚!咚!咚!咚!咚!”


    频率极快,单次冲击力相对较小,让人心脏也跟着急促跳动起来。


    小女孩捂住了耳朵又放下,着急地问:“爸爸!怀瑾为什么突然打这么快?不怕出错吗?”


    旁边的观众也在交头接耳。


    “越快的越容易出错吧?她这是在赌吗?”


    伊万立刻解释,“怀瑾选手现在采用的是单次小锤快打法。通过降低单次冲击力、提高频率,可以使金属在变形过程中抗力最小化,流动更加均匀。”


    “但这同时对锻工的要求极高,速度快意味着容错率极低,任何一锤偏差都可能导致整个工件报废。”


    谢尔盖缓缓接道:“伊万,你还记得我们第一天给怀瑾贴的标签吗?”


    “天才?”


    “没错!天才,就是能人所不能,为人所不为。她敢用,是因为她有这个胆量、气魄,以及能力。”


    “是与不是,十分钟后见分晓。”


    “咚!”


    最后一锤落下。


    怀瑾关停设备,松开上模,用钳子取出依旧保持着四百摄氏度的涡轮盘毛坯。


    光泽温润,线条流畅,十二道壁槽舒展,如同被凝固的金色向日葵。


    终锻,完成!


    “系统,”她微微一笑,“这也不难嘛。”


    系统:“恭喜宿主。您将在莫斯科的红场上,再一次征服全世界。”


    广播声响起。


    “华国队怀瑾,率先完成比赛!”


    全体起立,惊叹声连连。


    “完成了?!她真的完成了?”


    “其他选手连第三阶段都没进!她与其他人差距太大了!”


    有懂行的则是震惊于,“全程等温锻造!怀瑾是怎么做到的?”


    镜头非常刻薄扫过其他选手现状。


    彼得罗夫的涡轮盘还在二锻模具里卡着,迈尔德倒是进度快些,但探伤仪上却显示他的胚料出现裂纹。


    其他选手,有人因为裂纹申请补焊,有人因为温度失控坯料报废。


    换言之,怀瑾简直是异类中的异类。


    伊万无比激动:“各位观众,我们正在见证的,或许是一个奇迹诞生。”


    “等温锻造法、小锤快打法……这些在熟练锻工行业里都属于炫技级别的操作,被怀瑾选手在同一场比赛中完美执行。她以碾压式的速度,完成了本次模型锻造比赛。”


    “而更恐怖的是,”谢尔盖补了一句,“但单从外观和成型精度来看,她的工件几乎找不到肉眼可见的缺陷。”


    “现在,就让我们来看看,现场的评委会给怀瑾打多少分?”


    然而就在这时,伊万却脸色一变,“观众朋友们,相信大家肯定很关心怀瑾的成绩,先进入一段广告,我们十分钟后再见!”


    观众们:!!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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