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少说得有两三万。”雷闯的声音发飘。


    众人……


    好,好可怕啊!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人!在这样的场子里头,要是出了岔子,丢的不是一个人的脸,是整个省的脸。


    大家都开始瑟瑟发抖,那几个天之骄子,把背挺得笔直,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。


    可额头上的汗珠出卖了他们,可怕呜呜!


    怀瑾同样紧张,心脏不可避免加快,但随之而来的是,眼神越发灼热。


    北京,北京!她将要在这里踏出人生的第一步!


    怀瑾感受到内心对于胜利的渴望,正在熊熊燃烧。


    广场上正在进行开幕式前的暖场,《运动员进行曲》在广场上回荡,被风吹得一浪一浪的。


    看台上,有人在拉歌,这边唱《咱们工人有力量》,那边接《团结就是力量》,你方唱罢我登场,谁也不让谁,好一副生机勃勃昂扬向上的模样!


    大巴缓缓驶入指定区域,停了下来。


    “到了!”司机老王熄了火,回头冲车厢里喊了一声,“都精神着点儿!下面这可是电视台<a href=Tags_Nan/ZhiBo.html target=_blank >直播</a>!”


    电视台直播。


    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浇下来,又像一把火点起来。众人都要吓尿了,他们吗?他们这就要在全国观众面前出现了吗?


    “咋办啊?早知道今天我也往头上抹水好了!”


    “我家里人肯定在大队那等着看咱们进场,可不能丢分!”


    像是消息灵通的,开始议论:“北京队肯定第一个进场,人家是东道主。”


    “还有东北那几支队伍,听说厉害得很。”


    “咱们省排在什么时候啊?我怕啊!咱们该不会走不过这条大道吧?”


    “哎呀,丢死人了!快快,咱们互相鼓鼓劲。”


    说是这么说,然而大家彷徨对视,越来越没底气。


    他们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!


    开幕式正式开始,领导讲话过后。


    “下面,请各代表队入场!”


    高音喇叭里,男主持人的声音洪亮如钟,被风吹得满广场都是。


    看台上两三万人的喧哗声瞬间小了下去,所有人齐齐望向主席台正下方的入场口。


    鼓乐队奏响了进行曲,节奏明快,如雨打芭蕉。


    “首先入场的,是咱们的北京代表队!”


    掌声如潮。


    北京队的方阵从入场口走出来,统一穿着深蓝色的工装,胸前别着红底白字的队徽,步伐整齐划一。


    领队的是一个高个子男生,浓眉大眼,手里举着队旗,旗杆顶端缀着金色的穗子,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。


    “北京队,强啊。”马快手站在队伍中间,语气里有羡慕。


    “你看他们那个精气神,走路都带风。”


    “能不带风吗?人家主场作战。”


    刘老师站在队伍侧面,手搭在额前遮着阳光,眼睛一刻不停地盯着入场口。


    他是这次随行的技术指导,干了二十多年的技工教育,对各路强手的底细门儿清。


    “别光看北京队,”刘老师说,“注意后面的。看,东北联队,那边,从左往右数第三个方队。”


    所有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

    东北联队还没进场,只是在候场区站着,可那股子气势已经压过来了。


    一群人人高马大,平均比南方的选手高出半个头。


    “看到最前面那个没有?方脸,短头发,”刘老师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,“那是东北联队的王建国,去年全国技能大赛个人赛第三名。今年他至少是冲着保二争一来的。”


    怀瑾凝重,嗯?强敌?


    “再看他们后面那个,戴帽的,山西的刘铁军,去年没参加,今年出山了,绝对是夺冠热门。”


    怀瑾越发严肃,又一个?


    刘老师一个一个地介绍过去,如数家珍,谁都能听出他声音里的紧张。


    这些名字,这些队伍,对于他们这个地处偏远的省份来说,每一个都如高山巍峨。


    队伍里的气压,肉眼可见地低了下去。


    刘老师看着这些年轻的脸,心里叹了一口气。


    他不怪他们。


    他们省地处西南,工业底子薄,教学资源有限,跟东北那些老工业基地没法比。人家从小在车间里长大,他们很多人到十五六岁才第一次摸车床。


    这不是努不努力的问题,是起跑线的问题,咋怪得了孩子呢?


    他张了张嘴,鼓励几句,“别怕,咱们努力,赛出风采就行。”


    可就连他自己也觉得,实在苍白。


    而就在这时,他注意到队伍最前面,那个举着红旗的身影,从头到尾,没有动过。


    怀瑾站在那里,挺胸抬头,红旗猎猎。


    从刘老师开始介绍王建国,到刘铁军,到后来的天津队、上海队、湖北队,个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从天而降,砸得所有人面色发白、手心冒汗。


    反而是最年轻的小姑娘,却纹丝不动,如此淡然,从容。


    随着刘老师看去,不少人也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看去,只见怀瑾巍然不动,像一座山,于是无论东西南北风,均被她从容挡住。


    于是,被她庇护于身后的人,便就安全了。


    一时之间,不少人都怔住了,只觉萦绕心头的紧张都消散不少。


    刘老师看着这一幕,忽然想起出发前,省里开会定队长人选时,有人提出反对意见,说怀瑾太年轻,缺乏带队经验。


    赵局长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说了一句:“再看看。”


    现在他明白了,选怀瑾当队长,不只是因为她的技术全省第一。


    是因为在所有人都站不住的时候,她还能站得住、顶得上!


    “下面,入场的是,西南代表队!”


    高音喇叭里,女主持人的声音明亮,穿透了满场的喧哗。


    刘老师急了,“怎么办?到我们了,怀瑾,你一定要撑住。”


    怀瑾就一个字,“嗯。”


    事实上,怀瑾同样怕。系统问她,“需要使用模拟人物卡吗?”


    怀瑾第一次拒绝了。


    她想到,上门要推荐表时的惶恐,在七班立威时的恐惧……那时,怀瑾还想成为别人,这样就不用面对如同下水沟里老鼠一般的自己。


    怀瑾厌恶自己。


    而现在,怀瑾忍不住笑了,她抬头,看到红旗猎猎,看到无数欢呼鼓掌的观众,她的心前所未有安定。


    “系统,不用。”


    怀瑾不再期盼成为别人,因为……


    她学会了勇敢。


    怀瑾深吸一口气,把红旗从右手换到左手,然后微微偏头——


    “走!”


    众人:!!!


    来了!原本惊惶的心,因为擎着红旗的人,反而安定下来。


    是了,只要怀瑾在前方,就没在什么好怕。


    红旗开路。


    怀瑾走在最前面,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。红旗在她手中猎猎作响,旗面上的金字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

    看台上的喧哗声忽然起了变化。


    先是几秒钟的安静,然后,是骤然爆发的讨论。


    “你看你看!那个领队的是个女的?”


    “怎么会是女的?他们省的队长是女的?”


    这种讨论,从看台的一角蔓延到另一角,像风吹过麦田,一层一层地倒伏过去。所有人伸长了脖子,还有人站了起来,竟然还有拿望远镜的!


    好奇。


    巨大的、铺天盖地的好奇。


    主席台上,男女主持人交换了一个眼神。男主持人微微侧了侧身,把话筒的位置让给了女主持。女主持人深吸一口气,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个八度。


    “各位同志们!现在向我们走来的,是西南省代表队!”


    “而走在队伍最前面的这位,怀瑾同志,是本届大赛唯一的女性队长!”


    女主持人声音越来越亮,越来越快,像是有一股压不住的气流从胸腔里往外冲。


    “怀瑾同志,是西南省第一位正式进入技工学校学习锻造的女学生!”


    “是全省青年重工技能大赛历史上第一位女性冠军!”


    “同时,也是本次全国青年重工技能大赛所有参赛队伍当中,唯一的女性队长!”


    “现在,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,向怀瑾同志,向这位在锻造这一重工业领域中、以女性之身取得如此辉煌成绩的同志,致以最崇高的敬意!”


    停顿之后,是欢呼的海啸。


    看台上坐着的两三万人,几乎在同一时刻站了起来。


    整个看台,从左边到右边,从前面到后面,像一片巨大的麦田被狂风刮过,又坚毅地立了起来。


    看台上爆出了整场最响亮的掌声,先是几个系红头巾的妇女代表,然后是三八红旗手的方阵,接着是一整片一整片的人从座位上弹起来,把手掌拍得山响。


    像四面八方同时燃起了炮仗,噼里啪啦地炸开,连成一片,汇成一股,最后变成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、眼眶发热的轰隆声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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