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教科书都没她讲得清楚,”第一个人拍了一下大腿,“你看她刚才讲那个收力,我干了三年了,头一回听人把这个道理讲明白!”


    几个人越说越激动,越说越懊悔,恨不得自己晚生二十年,好坐在那群娃娃中间,从头学起。


    到后来,就连之前和怀瑾比过赛的王大锤也来了,原来害怕怀瑾记恨呢,直到发现怀瑾朝他一点头,那叫一个如沐春风。


    怀瑾,品格真高尚啊!


    于是,便也腆着脸认真听起来。


    而村长,看着空地上越来越多的人头,心头越发激昂。


    六月,各个钢厂、冶金学校就要开始招生考试了。如果怀家村的孩子们能趁这段时间跟着怀瑾打好基础,那到时候……


    他打了个激灵,当天晚上就召集村干部开会。


    “从明天开始,”村长拍着桌子,“挨家挨户通知,家里头有娃的,不管男娃女娃,只要坐得住、听得进去的,全给我送来听课!”


    有干部迟疑:“村长,女娃子,女娃子也要?”


    村长斜了他一眼:“你看看怀瑾,人家就是女娃子!万一咱村下一个怀瑾就出在谁家闺女身上呢?什么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,那都是老黄历了!真有本事,招个女婿回来不就行了?”


    另一个干部高兴:“男娃娶媳妇回来也是一样的道理嘛。”


    村长一锤定音,“别管男的女的,有天赋就来,咱们怀家村能不能翻身,就看这一波了!”


    全村上下,因此亢奋不已。


    村长想起了五十年代那场□□。


    那时候老怀家日子过得紧巴,有人提议把刚被接回来的怀瑾送出去,少一张嘴吃饭。村长当时犹豫了一下,最终没点头。


    倒不是因为他多喜欢怀瑾,而是一个女娃娃,真送出去肯定就活不了。


    也换不了几斤粮,不值当,这让怀家村有这场造化。


    他又暗自警醒,怀瑾这孩子重情义,但也记仇。


    那些年村里人对她什么态度,她心里都有数。


    她现在愿意教村里的娃娃,那是因为她还念着“怀家村”这三个字。可要是村里人不知好歹,再把她的好心当成理所当然……


    村长打了个寒颤,决定回去就把女孩子上学这件事提到村规里。怀瑾说什么,他就做什么,准没错。


    休假的最后一天晚上,怀瑾的脑海中忽然响起系统提示音。


    【叮,恭喜宿主完成任务:农器具锻造指导】


    【任务奖励:《回音锻法》技能,是否立即学习?】


    怀瑾猛地从床上坐起来,“啥玩意?”


    回音锻法?这可是系统头一次奖励一个明确的、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技能!


    “那当然是要!”


    二话不说,意识沉入系统空间。


    系统空间里,淡金色光芒的册子悬浮在半空中,封面写着四个字,《回音锻法》。


    怀瑾伸手一点,册子汇入脑海。


    所谓回音锻法,又称“听铃锻法”。原理其实不复杂,不同的材质、不同密度的胚料、不同形态的缺陷,在锤击时会发出不同的声音。【1】


    简单来说,就像敲瓜,好瓜坏瓜,响声是不一样滴。


    锻造时,根据每一锤落下去的声音反馈,实时调整下一锤的力度、角度和击打位置。掌握这项技能的人,就可以精准控制金属的每一次形变。


    怀瑾看完,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


    中大奖了!这也太牛了!


    这项技能,放在现代或许不算什么稀罕物,有各种声学检测设备可以辅助。可问题是,现在是六十年代。


    六十年代的中国,能靠一双肉耳听出金属内部差别的锻工,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。


    这种人通常只存在于军工锻造的核心工序里,个个都是国宝级的存在。本事也不是谁教的,纯粹是天生的,老天爷赏饭吃,给了他们一副好耳朵、一双巧手、同时处理多种信息的大脑。


    而怀瑾现在,有了系统的帮助,等于把老天爷赏的这碗饭直接端到了她面前。


    “这破系统,终于干了件人事!”


    【宿主注意文明用语。】


    “我说你是个好系统!天大的好系统!”


    系统美滋滋点头。


    怀瑾当晚就没睡觉,如饥似渴地练了起来。


    一锤,两锤,一百锤,一千锤……


    听声,判断,调整,再听,再判断,再调整……


    系统空间里不分昼夜,怀瑾渐渐变得敏锐。


    她甚至能听出同一块钢坯上,不同位置的结构差异,那种声音的差别极其细微,像是一把提琴上两根相差半音的弦。


    怀瑾感慨,“我简直是超人!”


    一个晚上,技能刷到了LV3。


    怀瑾从系统空间里退出来的时候,整个人精神得像是嗑了药,她已经迫不及待要实操了。


    当然,村里肯定是没有这个条件。


    假期结束,怀瑾要返校了。


    天还没大亮,老怀家门口就聚满了人,全是来送她的。


    那些跟着怀瑾学了几天课的学生,一个个红着眼眶,扯着怀瑾的衣角不撒手。


    “怀瑾姐,你什么时候再回来?”


    “怀工,你走了谁教我们啊?”


    “怀瑾姐,我会想你的!”


    翠花直接把一个自己编的草蚱蜢塞进怀瑾手里,“怀瑾姑姑,这个送你。你以后打比赛的时候带着它,娘说,会保佑你的!”


    怀瑾蹲下来,捏了捏小丫头的脸蛋,笑着说:“行,我带着。你们在家好好练我教的东西,下次回来我检查作业。”


    小丫头用力点头,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。


    旁边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子扯着嗓子喊:“怀瑾姐你放心,我一定好好练,等我考上钢校,我也拿冠军!”


    “就你?”旁边的孩子起哄,“你先把锤子拿稳再说吧!”


    “哈哈哈哈,”


    笑声和哭声混在一起,闹成一团。


    村长站在人群后面,十分欣慰。


    怀瑾给怀家村带来的,远不止这几堂课。


    就在昨天,他已经接到两个电话,一个是地区冶金厂的,一个是县农机公司的。


    对方拐弯抹角地问怀家村还有没有其他有天赋的年轻人,说天才往往扎堆出现,要请他们来参加招生考试,还可以包车接送哦。


    村长激动得差点把话筒捏碎。


    这是什么?这是通天的梯子啊!


    不仅仅是锻工,八大重工的门,都因为怀瑾,朝着怀家村推开了一条缝。


    村长看着怀瑾的背影,想起多年前那个瘦弱的、被老怀家人从城里接回来的小丫头。


    那时候谁也没想到,这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女娃子,有朝一日能让整条村跟着飞黄腾达。


    “上车吧,上车吧,”村长走上前,声音有点哑,“别耽误了时间。好好学,好好比,村里的事你不用操心。”


    怀瑾点点头,正要上车,“村长,我上次说的那个,村里的女娃子,该上学的还是得让她们上。”


    村长连连点头:“你放心!我已经跟各家各户说了,谁家不让女娃子上学,我亲自上门做工作!”


    怀瑾笑了。


    她上了车,摇下车窗,朝外面挥了挥手。


    “怀瑾姐再见,”


    “怀工,再见,”


    “拿冠军!拿全国冠军!”


    车开了,尘土扬起,遮住了那些挥舞的手臂和红红的眼眶。


    怀瑾靠在座位上,把那只草蚱蜢小心地放进书包最里层,闭上眼睛,嘴角含着笑意。


    车子一到省冶金学校大门口,校长就站在门口等着呢。


    挺着个肚子,脸上堆满了笑,那种笑,怎么说呢,怀瑾只在供销社卖紧俏商品的时候顾客对营业员露出过。


    有点恶寒。


    “哎呦,我们的冠军回来了!”校长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,握住怀瑾的手就不撒开,“一路辛苦,一路辛苦!”


    怀瑾:“……校长,您这是?”


    “走走走,先去吃饭,边吃边说。”


    怀瑾的表情微妙,不对,校长这态度,太反常了。


    到了食堂门口,怀瑾抬头一看,脚步顿住了。


    食堂大门正上方,挂着一道鲜红的横幅,上面写着龙飞凤舞的大字:


    “热烈庆祝我校怀瑾同学荣获全省冶金大赛个人及团体双料冠军!”


    横幅很长,从门楣左边一直拉到右边,字写得很大,隔着一百米都能看得清清楚楚。


    食堂里打饭的同学们已经习惯了,该干嘛干嘛,但偶尔还是会有人抬头看一眼,然后小声嘀咕一句“真牛啊”。


    怀瑾看了足足五秒钟,语气真诚:“校长,这个挺好。就是下次能不能做大一点、长一点?最好把整个食堂正面墙都盖住。”


    校长:“……”


    他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
    “你再说一遍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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