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自方野的负面情绪值+111


    来自方野的负面情绪值+222


    来自方野的负面情绪值+333


    大半夜的,这负面情绪值跟漏水的水龙头似的,滴滴答答响个不停。


    仿佛她成了方野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幽灵,但凡对方想起她一丁点,恼恨的情绪就丝丝缕缕地传过来。


    真烦人啊,怀瑾半是忧伤半是明媚爬起来继续温书。


    最后一周,将会角逐出正式队员和预备队员。


    怀瑾正要走,方野截住了人。


    “怀瑾,我们谈谈。”


    他在走廊里拦住了她。正值下课,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地经过,看见这一幕全都投来诧异的目光。方野扫了他们一眼:“请问有什么事?”


    一群人立刻缩了缩脖子,脚步却挪得比蜗牛还慢,耳朵竖得老高。


    “赶紧走。”方野手下低喝一声。


    同学们这才依依不舍地散开,可没走出几步就开始交头接耳。


    “方野找怀瑾干嘛?”


    “不会是要认输了吧?”


    “不可能,方野那种人能认输?我猜又要打赌。”


    “还赌?雷闯的前车之鉴摆在那儿呢,他还敢赌?”


    “嘘,小声点,别被听见了!”


    方野当然听见了,他的脸色又绿了一层。


    他不是没想过在人少的地方堵怀瑾。


    可问题是,试问还有哪个特训班的学生,在考试都快来了的时候竟然还早退晚到?他根本逮不到人,不得不在大庭广众之下拦住她,又害得他丢了这么大一个脸面。


    这笔账,被他记在了怀瑾头上。


    可怀瑾看见他来,脸上没有半分意外,甚至还挺悠哉地靠在走廊栏杆上。


    “看来你对我的到来并不诧异。”方野冷冷地说。


    怀瑾眨了眨眼睛,一脸茫然:“啊?什么?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

    “怀瑾,别装蒜。”方野咬着牙,“我就不信你不知道我来找你干什么。”


    “我真不知道。”


    “少来装模作样。”


    “我真没有。”怀瑾的表情比谁都无辜,“你能不能真诚点?”


    “我已经很真诚了,应该是你诚实点,对我们都好。”


    怀瑾叹了口气,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起来:“那你想和我讨论说哪件事呢?是因为察觉到你的手下越来越不相信你了?还是我一次一次比赛超过你?又或者是在理论比赛里我很有可能赢你?再或者,你一个三年级的跟我一个一年级的并列当队长,实在是太丢人了?”


    “这些事儿,太多了呀方野学长,”怀瑾叹了口气,无比诚恳,“所以,我是真的不太明白,您大驾光临,所为何事呀?”


    方野的脸彻底绿了。这怀瑾绝对是故意的。哪有这样的人,她是魔鬼吗?!


    “够,了!!”


    方野终于撕下了那层斯文的面皮,红着眼睛低吼出声。


    走廊里的回声嗡嗡作响,几个还没走远的同学吓得一哆嗦,脚步更快了。


    “怀瑾,”声音带着切齿的恨意,“这里没别人了,收起你那套恶心人的把戏,我跟你直说!”


    怀瑾:“我本来就很优秀,怎么会需要装?”


    实在受不了,方野闭了闭眼,直接摊牌,“我们打个赌吧。”


    “哦?”


    怀瑾这下是真的来了兴趣。


    “上一个跟我打赌的人是什么结局,你不会不知道吧?”


    方野想起雷闯,那个眼巴巴跟在怀瑾身后、怀瑾一抬手他就往前凑的谄媚模样,胃里就是一阵翻涌。


    “那个丢人的货色,别跟我提他,”方野冷哼一声,“现在是我跟你赌。”


    “赌什么?”


    “简单。就赌接下来的理论考试,谁输谁赢。”


    “输了怎么样?赢了又怎么样?”


    “赢了的人,自然就是咱们队伍名正言顺的队长。不需要什么并列,就一个。”


    怀瑾点了点头。这个说法她倒是满意。


    “那要是输了呢?”


    “输了?”方野扯出一个残忍的笑,“既然是咱们两个的赌约,那赌注当然要更大一点。如果谁输了……”


    他盯着怀瑾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,“谁就彻底退出省冶金学校。”


    “怎么样?你敢不敢?”那一刻,方野以为怀瑾会暴怒,会拍案而起,会像当初对雷闯那样冷笑着应战。


    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欣赏她失态的准备。


    可怀瑾只是笑了,那笑容让方野后背发凉。


    “你笑什么?”


    “我笑你啊,方大队长。”怀瑾从栏杆转向他,“这个赌约对你来说,根本就不是什么赌约吧?”


    方野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
    “你早就准备好了退路,对不对?”怀瑾歪着头看他,像能看穿一切,“只要我赢过你,你绝对不会屈居人下。”


    “你方野是什么人?宁当鸡头不当凤尾,连北京都不肯去的主儿,怎么会甘心在一个一年级丫头片子手底下当副队长?”


    方野的脸僵住了。


    怀瑾笑得更灿烂了,“所以啊,你怕是早就跟其他学校联系好了吧?输了就拍拍屁股走人,换个地方照样当你的天之骄子。方大队长,我说得对不对?”


    方野他深深地看了怀瑾一眼,这一眼满是忌惮。


    他终于知道雷闯为什么会说那句话了——


    方野,你斗不过怀瑾。


    如此私密的事情,怀瑾竟然知道?她从那里得知?连老校长恐怕都没听闻。


    怀瑾当然不会告诉他真相,她哪懂什么情报?


    她只不过是发现这小子的负面情绪值从上周开始就大幅降低了。


    以前可是哗哗地往上涨,这突然之间断流了,那只有一种可能,这小子找到后路了,心里有底了,自然就不焦虑了。


    不过是随口一炸,果然炸出了真相。


    “所以啊,”怀瑾拍了拍手,“这个赌约对我可不公平。你输了有退路,我输了可就真得卷铺盖走人了。”


    方野咬着牙:“那你想怎么样?”


    “很简单。”怀瑾的眼睛亮了起来,“你输了,不仅要退出学校,还要在全校升旗仪式上,站在那面红旗下,当着所有人的面,亲口大喊……”


    她一字一顿,“我不如怀瑾,羞愧难当,自愿退学!”


    “怀瑾,你敢如此辱我,”方野的脸色瞬间涨红,拳头作响。


    “比不比?”怀瑾只问了三个字。


    方野胸膛剧烈起伏着,像即将喷发的火山。良久,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:“好,比,”


    “我会让你知道,什么叫做真正的锻工。真正的锻工,从来不是靠嘴皮子。”


    怀瑾微微一笑:“巧了,我也这么觉得。”


    *


    还有一个月,就是全省联赛的理论考试。


    十二人的大名单早已敲定,但这十二人里,谁是正式队员,谁又只能是预备队员呢?


    整个特训班都笼罩在紧绷的气氛里,如满月弓弦,只等最后一箭。


    为这场比赛而振奋的早已不止是省冶金学校。


    整个省,乃至全国,越来越多的目光正在投向这场全国锻工学校交流赛。


    六十年代初,全国上下正处在“工业学大庆”的热潮之中。


    石油会战的号角吹遍大江南北,钢铁产量决定一个国家势力,而锻工,这个将钢铁锻造成型的工种,正以前所未有的姿态站到了时代的前台。


    一台台崭新的机床需要锻件,一座座油田需要钻杆,一条条铁路需要铆钉——


    而这,正式锻工登上舞台的开端!


    全国锻工学校交流赛,不仅仅是一场比赛,更是一场全国工业后备军的阅兵式。


    省报特意辟出整整一版,介绍各校的种子选手。


    “一号种子选手,省机电学校的马快手,八级锻工王德彪的关门弟子!”


    照片上的他浓眉大眼,双手抱臂,很是自信。


    “二号种子选手,省重工工业学校的赵铁军,实习期间就能独立完成军品锻件!”


    人送外号“铁手”。据说他淬火从不用钳子,直接用手,当然是真是假没人验证过,但光这名号就够唬人的。


    “三号种子选手,东风钢校的刘大勇,三代铁匠世家,从小在砧板边上长大。”


    他爹说他三岁就会抡小锤,五岁就能看火候,八岁打的菜刀至今还在家里厨房用着。


    就连怀瑾省冶金学校,也有两个人上了报。


    一个是方野,省冶金学校三年级,特训班综合成绩第一名,师从省锻工协会副会长周海山。报道里说他理论基础扎实,实操风格稳健,是本届比赛冠军的热门人选。


    另一个是二年级的雷闯。


    爷爷雷大鸣是省军区后勤部的技术员,专门负责军械维修。雷闯从小在军营里长大,一手锻打技术快、准、狠。报道里称他为军工派锻工的代表人物。


【www.dajuxs.com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