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。


    怀瑾就被她大表哥怀有粮和二表哥怀有仓堵在了屋檐下。


    大表哥不解:“妹儿,为啥,为啥你单单只帮着春兰、春梅两个丫头去读书?”


    他声音都委屈了,“咱俩以前,以前我掏的鸟蛋,可都是咱俩一起吃,哥跟你不好吗?”


    “有粮哥,因为你和有仓哥要去读书,家里爷奶、舅娘肯定是要给你们筹钱的。春兰和春梅没人给她们出钱呀,所以我得帮她们。”


    有粮眼睛一亮:“那如果爹娘不给我钱……”


    话音未落就听怀瑾笑盈盈,“当然能借给你啊,哥。”


    有粮脸上的笑容刚准备绽开,就听怀瑾说,“但借我的钱,是要还的。”


    “啥?”有粮和有仓笑容僵住。


    “那她俩为啥不用还?”有仓忍不住脱口问道。


    “谁说不用还?”怀瑾挑了挑眉,“如果读书读得出成绩,那就要还;但如果读不出成绩,那就不用你还。”


    二表哥脱口而出:“那不是读不出成绩才更好吗?”


    怀瑾笑着说:“当然好。放弃读书这唯一一次翻身的机会,回去跟着爷爹娘土里刨食,后半辈子一眼望到头,确实就不用还钱了。这买卖,多划算?”


    两个表哥同时沉默了。


    他们不由得想起昨晚。


    春兰春梅为了读书大哭大闹,明明被骂到失声,依旧哭着争取。


    两人本可以继续心安理得地享受默认的权利,做个闭口不言的聪明人。


    可是看着眼前这个妹妹,想到那股子不顾一切也要往上冲的狠劲儿,他们又觉得自己太丢人了。


    当天中午,饭桌上爆发了更激烈的风暴。


    “爹,妈,别争了,让春兰春梅也一起上学试试,我们就来个比赛,谁学得好谁留下,混不走了就回家干活,公平。”


    “你俩脑袋被门夹了?。”大舅气得筷子都拍桌上了,“天大的好处不晓得拣?”


    “啥好处?”有粮梗着脖子顶了回去,“就因为我带把儿,就天生该比她们好?要是我俩学习还没她们好,岂不是说明她们更该念?”


    角落里的春兰春梅睁大了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个哥哥。


    春梅反应极快,立刻保证:“爹,娘,我发誓,我要是学成了,有好工作了,赚了钱孝敬你们,绝不忘本。我以后不嫁人也可以,钱都寄回家!”


    有仓也帮腔:“对对,我们哥俩的钱,就当是借爹娘的,以后一定还。春兰春梅她们的学费,算借怀瑾的,以后也还她!”


    在一片嗡嗡的争执中,老怀家郑重召开了新一届民主的家庭会议。


    怀瑾直接拿出那十块钱,“钱不多,先放家里给她们四个交学费吧。我在省城,紧巴点能熬过去,反正我年轻。”


    事已至此——


    “行。”爷爷无奈一锤定音,“供,都供,勒紧裤腰带也给老子供。”


    “对,大不了爹娘起早贪黑多干点,那块荒地开出来,种点值钱货去城里换。”大舅二舅到底有怨,但终究犟不过自己孩子。


    “咱还能做饭喂猪。”舅娘们倒是斗志昂扬。


    怀瑾笑了,她等的就是这么一句话。


    “行,那就直接签字画押,把这件事情都记下来。”


    “啥玩意?还要签字画押?”


    “那当然,口说无凭,万一你们反悔就完了。”


    两个小表妹泪眼汪汪,她们知道,怀瑾都是为了她们。毕竟那两个表哥,他们肯定是能读书的。


    几个大人被惊了一惊,咬一咬牙,还是接过笔,歪歪斜斜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

    怀瑾收起本子,满意地点头:“表示,咱们老怀家起飞的机会,就在今天!”


    几个大人总觉得自己像是被设了陷阱,但又马上被怀瑾这句话带了起来,对啊,万一他们家老怀家从此以后就飞升了呢?


    早春寒意还未褪尽,怀家村大队却炸锅了。


    “听说了吗?老怀家,要都送家里孩子去念书了。”


    “啥玩意儿?老怀家?那家不是穷得叮当响吗?卖血都不够吧?”


    “人家怀瑾出息咯,在城里冶金学手艺,挣了大钱,好家伙,足足二十块,听说前些天红旗钢厂的厂长,开着小轿车亲自给她送回来的。”


    “哎呦喂,这丫头,可真了不得!锻工不都是男人的活儿吗?”


    “老黄历啦,人怀瑾说了,女娃手脚巧心更灵,学出来不比男娃差,人家厂里都认。”


    “啧,那老怀家打的精算盘啊,送家里娃娃念两年书,长了本事,扭头就能考钢厂当工人!”


    这爆炸性的消息自然也传进了村长的耳朵。


    他蹲在门槛上,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杆子,末了,猛地吐出一口烟:“有种,老怀家是真有这魄力。”


    他自问够开明了,也只咬牙供着家里的长孙,“嘿,怀瑾那丫头愣是给他们撑开了胆子。”


    会计也叹服。


    这老怀家,是真敢啊。现在家家揭不开锅,他们家竟然要送娃娃上学了?还一送就是四个!


    村长想起来了,“前短时间,怀瑾帮大家伙修农具时,有几家是拍胸脯说开了送闺女上学的门吧?都咋样了?”


    会计心里一哆嗦,嗫嚅着:“送,送了吧?”


    “放屁!”村长旱烟杆“啪”地一磕,“就送了一家,李老三王老四那几个滑头,怕是当过年放了个哑炮儿,人老怀家穷得梆梆响都敢咬牙供四个,他们腰杆子硬朗了,反倒了赖上了?欺负怀瑾一个小姑娘?”


    “你去,跟他们说,等开学,谁家女娃再关在家里锅台边打转,我就扣掉他家下一季的工分,一厘也别想少。”


    会计倒吸一口凉气,村长这是豁出去了,要给怀瑾撑腰呢!


    只是一想怀瑾的势头,就明白了:“行,为这就去办。”


    那自家,是不是也该想想?这丫头,好像也不是光会吃饭的赔钱货了?


    第二天,怀瑾刚从模拟空间出来,一睁眼就发现村长来了。


    “啊呀,怀瑾同志醒了?今儿这天儿,是真晴朗啊。”村长乐呵呵地说,“瞧瞧咱怀瑾同志这精气神,一看就是为社会主义建设出大力的好苗子。”


    怀瑾眨眨眼,懂了,“是不是,村里又有什么家伙什儿,等着我去修理整治了?”


    “对对对!”村长一拍大腿,“哎呀呀,怀瑾,你咋这么聪明,啥都能想到?这又要看你显神通了,那些农具啊,早排队杵在打谷场上了,炉子也点起来了,就等你怀瑾同志去点石成金。”


    村长谄媚把怀瑾往外引。


    刚踏入喧闹的打谷场,怀瑾脚步一顿。


    好家伙,人山人海,黑压压一片,连旁边矮墙上都骑满了半大的孩子,这阵仗,比过年看大戏还热闹,


    怀瑾嘴角抽动,这是把她当猴儿看了?


    系统表示:【你不是天才吗?天才张扬也正常。】


    怀瑾眉毛一挑,对啊,她是天才,怕什么看?下一秒,她扬起一个爽朗大方的笑容,冲乌泱泱的人群挥手:“乡亲们好啊,大家伙都来帮忙啦?”


    人群爆发出一阵更热烈的喧嚷。


    “怀瑾好样的。”


    “怀瑾同志热心肠啊!”


    “谁说怀瑾傲?看看这实打实的亲热劲儿。”人们交头接耳,心里那点道听途说的狂傲印象被这笑容融化得无影无踪。


    这种看法,等到怀瑾开启高炉、打第一批镰刀的时候,砰的一声下去,截然不同了。


    众人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场炫技式的演示。


    “砰!”第一声闷响,如同雷霆在耳畔炸开,锤头带着呼啸砸下,火星狂舞。


    “砰,砰砰,砰砰砰砰砰!”


    疾风骤雨,惊涛骇浪,生硬刺耳的金属撞击声,竟显出摄人心魄的韵律!与他们认知中的锻造截然不同!


    在众人眼花缭乱的注视下,仅仅几个呼吸间,一把把卷刃崩口的废镰、锈蚀变形的镐头,便如同魔术般褪去锈骨伤筋,重焕雪芒。


    叮叮当当的打击乐响彻云霄,众人的心也被这节奏死死攥住,几乎看不到喘息,只看见锤影翻飞、火星四溅,然后就是,焕然一新的农具被随手扔进修复完成的筐里。


    一个,三个,十个……


    筐越来越满。


    当最后一把淬完冷水、嗡鸣着镰刀被放进筐里时,整个打谷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

    怀瑾随意地抹了一把汗珠,抬头看了看正当顶的日头。


    “行了,差不多,乡亲们帮忙把修好的收拾归拢一下啊,我还得赶回去吃晌午饭呢。”她轻松地招呼了一声,又朝大家伙儿笑了笑,随即转身,消失在打谷场边。


    留下一个堪称奇迹的现场。


    震撼,无声的震撼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,让他们发不出一丝声响。


    “这,这当真是天才啊!”


    “妖孽!”


    “太可怕了,吓死个人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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