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这,才是最可怕的。
怎么会有人无时无刻都在进步呢?这不科学!
“如果一个人能知道自己的错误在哪里,并且还有改正错误的能力,那她还有什么做不到的?”
的锤声,一声接一声,像他们不可遏止的心跳。
“砰。”
“砰。”
“砰。”
炉火映在她脸上,汗珠顺着下巴滴落,砸在滚烫的钢坯上,谁都看出她非常疲惫。
然而,怀瑾的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没有人不会为她而动容。
结局似乎如所有人所料,怀瑾留在现场,等待她的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,一次又一次的羞辱。
第七次比赛,怀瑾输。
第八次比赛,怀瑾输。
第九次比赛,怀瑾输。
围观的人群不仅没有散去,反而越聚越多。
人们窃窃私语:“多久了?”
“三个小时。”
……
“现在呢?”
“四个小时了。”
“她还没停。”
“对,她还没停。”
钢铁厂厂长走到程老师面前,啧啧称赞:“你们这届可真是找了个好苗子。”
程老师也笑着:“我现在倒是明白,为什么李主任非得坚持把那些女生送进钢厂这么危险的地方了。”
钢厂厂长原本觉得李主任那是冥顽不灵,女人和男人早就有了分工,说男女平等,又不是要女的来抢男的工作。
可如今,怀瑾倒是让他改变了主意。
“哟?”程老师挑眉打趣,“就一个怀瑾,叫你把全天下的女同志都看顺眼了?”
“不不,是发现长处了,”钢厂厂长也笑了,“你说力气?她们单个可能比不上。但那份死磕的劲儿确实比男同志强,光一次两次比,可能不够看,可要是几十次、上百次的拉长来比呢?”
到头来,还真不好说谁胜谁负。
程老师点头,这确实是。
第十次比赛,怀瑾输。
第十一次比赛,怀瑾输。
第十二次比赛,依然是怀瑾落了下风。
近乎疯狂的较量中,怀瑾还在咬牙苦撑。
到了第三十多次,连她对手那位经验丰富的老工头张工都顶不住了,喘息着:“丫头,算了吧?别比了!”
第二天,怀瑾只回了一句:“怎么?你要认输?”
张工硬撑着冷笑,“爷爷我干了几十年钢铁,认输这俩字我字典里就没写过!何况输给你个小丫头片子?来!接着来!”
第三十、四十、五十次……
周遭的议论声渐渐消失了。或嘲弄或揣测的目光,此刻都化作了难以置信的沉默。
众人心头悄然爬上了敬畏,对一个女人,不不不,或者说是对一个人类,如此惊人的意志力的敬畏。
若她是个普通人,怕是早在那些失败的耻辱中拂袖而去,如同先前恼怒退场的二、三年级男生一般。
但怀瑾撑住了!
所有人都能看到她发颤的手臂,额头的涔涔冷汗,听着她粗重急促的喘息……
但也就到此为止了,很多时候,意志力并不能决定胜负。
“最多再撑一个小时,她准得趴下,这都大半夜了!”
“对,这都半夜三更了,除了咱们这些必须赶工的工人,早该回去了。”
“那可不,咱们钢铁厂的工人虽然工资高,但也累啊。平时那些单位哪里需要加班?”
大家很是自豪回到岗位。
眼下国家正急需用钢,所有人都在拼命打铁。
等到半夜彻底下了晚班,一群人说说笑笑地从各自的厂区走出来,却依旧听到叮叮当当的锤击声。
众人大惊:“怎么回事?”
赶紧去看,却发现,嚯,地上倒了一个人,正在呼呼大睡。
大家心想,怀瑾累到直接睡着了。然而走过去一看,好家伙,那个唯一还在打铁的身影,才是怀瑾!
女性的身形,颤抖的小臂,却没有一丝变形的动作,一锤又一锤。她在高温下早已浑身湿透,人却依旧清醒。
“倒下的那个,是张工。”
“啥玩意?张工竟然被怀瑾给干倒了?”
问起怀瑾,她却一脸的无辜:“我们还没比完呢,张工就太累睡过去了。”
一片死寂。
众人沉默了,震撼了,看向怀瑾的眼神跟看怪物一样。
“这都快天亮了……”
“对,但是程老师不是说了吗?只要选手不喊停,就不能停。”
程老师顿时四面八方要把他生吞活剥的凶光,连连摆手:“玩笑,我就开个玩笑!”
偏偏怀瑾较真的声音又响起来:“大家帮帮忙,把张工喊起来吧?我怎么叫他都叫不醒。”
众人一愣,目光落到睡着的张工身上。都是干力气活的,谁看不出门道?那副姿态,分明就是实在扛不住了却又要脸不肯认输,装睡!
“丢人哪!”有人捂脸。
“老张你太丢咱们爷们儿的脸了!”
可再扭头看看两人身边那几乎堆成小山的合格锻件,众人又默默吞回了后半句。一晚上干的量,快抵他们一星期的活儿了!
也难怪老张撑不住要装死,大家又默默看向引发这祸事的程老师,并撸起了袖子。
程老师搞了这么多次比赛,头一回遇到怀瑾这样的刺头,赶紧对怀瑾说:“行行行,算你赢行不行?你赶紧回去。”
“怎么能算我赢?输就是输,赢就是赢,没有算赢之说。”
怀瑾像是明白了什么,语气反倒认真起来:“哦,我知道了。是老师们上了年纪,熬不住了吧?确实,这也不容易,别硬撑着了,张工也是,都累成这样躺地下了,都赶紧回去歇着吧。”
顿了顿,她又补了一句:“你们这些男同志……”
幽幽叹息,刺进所有男工心里。
【叮!来自张工的负面值+999!】
【叮!来自程老师的负面值+999!】
……
众人崩溃了,不是,等等,你一个女娃这么说话,他们怎么能接受?
“我刚刚想起来,我活儿好像还没干利索。对,我得回去再瞅瞅!”
“对!咱们国家正需要钢铁的时候,怎么能临阵脱逃?”
“国家建设正等钢用呢,我怎么能光想着收工?我留下!”
“算我一个,今晚我也不走了!”
就连张工也从地板上跳起来,强挤出笑容:“哈哈,怀瑾,我醒了!我刚刚就是看你太累,给你时间休息。既然你都不睡,咱怎么能睡?咱们继续再来!”
怀瑾眼睛一亮:“真的吗,张工?那咱们继续今天的六十次比赛。”
众人倒吸一口凉气,你们都比了六十次?天呐,他们一周也打不出六十个标准配件!
眼睁睁看着怀瑾抡起了第一锤,张工只得悲愤地举起了铁锤,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在火光映照下又沧桑了好几岁。
众人打了个寒颤,十分感同身受,作鸟兽散,唯恐躲之不及。
“菩萨哎,这小丫头片子太吓人了。”
“怪不得人家都说行走江湖的女人和孩子不能小看。”
你看看这位怀瑾就是最好的例子。
“对对对,惹不起,咱躲得起!”
程老师还被人拉着当裁判,就这么苦熬到了黎明。
*
等到第二天,钢铁厂白班的工人来上工,就看到尸横遍野。
“天呐,张工你怎么了?”
“李工你怎么了?怎么倒了一片?”
工地上,或趴或仰、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大片壮汉,个个形容枯槁,如同刚从战场上溃退下来。
再往旁边的合格品堆放区一看,嚯,整整齐齐小山高的标准锻件,那数量,抵得上半个车间的月产量了!
早班工人们全傻了,震撼得无以复加,对躺尸的同事们无比敬佩。
“天呐,张工、李工,你们这是为了国家的钢铁事业,豁出去命了呀!”
“这才是咱们工人同志的楷模!”
“学习,必须向同志们学习!”
张工等人仰天长叹,泪流满面。
“你们根本不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,就一个小女娃,把咱们卷到半条命没有了。”
白班的同事们听完来龙去脉,只是笑笑:“昨天晚上打了一个晚上的铁,她肯定受不了了吧?”
“哎呀,这回去肯定要睡一整天。”
“那咱们也总算松了一口气……”
直到当天下午实操课,所有人再次看到了怀瑾。
一群人像见了鬼一样尖叫起来:“怎么是你?你怎么又来了?”
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呼喊:“快跑,大家赶紧跑!”
呼啦一下,人全没了。
正准备和这群老工人们比试一轮就收工休息的同学们都惊呆了。
不是,这咋回事?为啥一见到怀瑾就跑?不是说昨天怀瑾肯定被打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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