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民们:……


    三叔涨红着脸,嘴唇哆嗦了半天,“赌就赌,我就不信你能全修好!”


    其他人跟着起哄:“对,赌!”


    “她一个女娃娃,能修好一把就不错了。”


    怀瑾:“行,那就这么应了。”


    其实就算乡亲们不肯领情,怀瑾依旧会主动帮大伙修缮农具。


    她越发肯定,两三年必有旱灾,在此之前,每修好每一件农具,秋收便能多收获几分稻谷,仓廪里便能多囤积口粮,说不定便能少死几个人。


    怀瑾体会过何为饥肠辘辘,自然知道饥饿是如何碾碎人的心智与底线,她绝不愿看着怀家村,满目疮痍。


    系统感叹,“宿主,你好善良啊。”


    怀瑾:……


    怎么感觉不像是夸她?


    这般付出,也藏着怀瑾的考量。


    轰轰烈烈的大炼钢落幕后,国家发展重心势必会调转航向,锻造行业也会转向农用器具的打造。


    到时只怕会有无数人迎来下岗潮。而怀瑾善于修缮农具名声一传出去,咋样也能在这场锻工大洗牌中站稳脚跟。


    怀瑾弯腰从箱子里捡起那把断口的镰刀,在手里掂了掂。


    刃口崩了一大块,刀身还有好几道裂纹,用拇指顺着刃口刮了一下,嚯,粗糙得拉手。


    不好修啊,怀瑾把镰刀举起来对着阳光,眯着眼睛看那道裂纹的走向。


    三叔还在跟人嘀咕:“她一个女娃娃,能修好什么?”


    边有人小声说:“可她是省冶金学校第一啊。”


    三叔啐了一口:“第一又怎么样?理论跟实操能一样吗?”怀瑾没回头,声音飘过来:“三叔,我要修好了,你家翠花明年去上学?”


    三叔噎住了。他没说话,可一直躲在门后偷听的翠花眼睛亮得惊人。


    她仿佛从怀瑾身上看到了,改变自己贫瘠命运的细弱微光。


    村长瞟了翠花一眼,一锤定音:“我替三叔公等人应了!一年学费,咬咬牙能出。一年之后,这些女娃娃能走到哪一步,看她们自己。倒是怀瑾,你给咱们一个准话,”他看着怀瑾,“这批农具,什么时候开始修?”


    修个屁,她根本不知道怎么修。


    但脸上不能露怯,慢条斯理地开口:“修可以,但你们得先给我建个高炉。没火怎么烧?”


    一听是这个要求,村长紧绷的神情反而松弛了,有了几分笑意:“哎呀,我当是啥事,起炉子这事儿熟啊,伺候之前那位爷的时候,小土炉没少垒。”


    “不行,”怀瑾摇头,“我要大的,比之前那个大一倍。”


    村长犹豫了一下,还是点了头。


    当天下午,村里的年轻劳力就被召集起来,在晒谷场边上垒炉子。


    消息迅速扩散。


    “怀瑾要替怀家村免费修农具了!”


    “真的假的?就那个女娃娃?”


    “你不知道吧?人家在省里考了第一!”


    “才上一年学就能修农具?这省冶金学校果然厉害。”


    这消息威力太大,不只怀家村炸开了锅,连邻近的东洼村、赵家村等几村的老少爷娘们儿全都被震懵了。


    接着便是巨大的狂喜,农具就像庄户人家的命根子,谁家没有几件等着续命的病秧子?


    请专业技术员,那是有钱也未必请得到,没门路的更是连人家的高门槛都够不着,如今天上掉下个免费还顶着省冶金名头的怀瑾,那跟祖宗坟头冒青烟有什么区别?


    李家村、张家村、赵家村等几条村的村长们连夜碰头,第二天天不亮就赶来了。


    下午,怀瑾推开窗户,看见晒谷场上黑压压一片人头。


    几个陌生老头正围着村长递烟说话,一看就是外村来的村长。


    怀瑾只觉头皮发麻,玩大了,这万众瞩目的阵仗她万万没料到,恨不得穿回去把昨天那个豪气干云的自己捶一顿。


    这回要不成,那可丢大人了!不行,这脸面,绝对不能丢。


    怀瑾深吸一口气,打开系统空间。


    这一夜,她没合眼。


    系统空间里,她把各种农具拆了装、装了拆,反反复复模拟了几十遍。刃口崩裂的地方怎么补,刀身的裂纹怎么焊,淬火的温度怎么控,每一个步骤都在脑子里过了上百遍。


    模拟到第五十遍的时候,怀瑾将对各式农具了如指掌,至于新学的展薄、敦粗等技能硬是被催熟了。


    怀瑾含泪,咋这假期,比在学校还累?


    第二天。


    清晨从窗棂跳入,怀瑾睁开眼睛。


    大舅蹲在门口,已经拔了一地草根。


    见她出来,噌地站起来,“怀瑾,那赌约,你有把握不?”


    二舅也凑过来,一脸为难:“你三叔那个人嘴贱,你别跟他一般见识。要不咱跟村长说说,这事儿就算了?”


    爷奶站在灶房门口,谁也没心思吃饭,那叫一个愁,就怕耽误怀瑾的前程。


    怀瑾看着他们,“你们信不信我?”


    大舅二舅噎住了。信?这怎么信?一个才学了半年锻工的女娃娃,要当着好几个村的面修农具,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。可要说不信……


    “上省冶金学校,难不难?”怀瑾问。


    “难。”


    “实操考试拿第一,难不难?”


    “难。”


    “那我都做到了。”怀瑾扬起下巴,笑容张扬又明亮,“越是难度高的事,我越要做。因为,”她一字一顿,“我是天才。”


    大舅二舅愣住了。晨光里,怀瑾站在门口,浑身上下都带着光。


    怀秀兰眼睛忽然就红了,她女儿可真有出息,像她爹!跟她爹一个模样!真俊啊!


    不不不,是比她爹还要有出息。


    怀瑾转身走了,背影笔直,脚步稳当。身后,一家人跟着她往外走。


    晒谷场上,新垒的高炉已经烧得通红。几个村的村长围坐一圈,村民们里三层外三层。


    时值农忙,整个怀家村却没人顾得上下地干活。为啥?全村老少的脖子都伸长了,齐刷刷等着呢!


    大伙们倒是要看看,怀瑾到底能不能修好农具!


    这事儿传得远,不光本村的,十里八乡听到响儿的人都赶来看热闹。


    那场面,真是人山人海。


    “啧啧啧,她才去上学半年?真能修好?”


    “甭管学多久,人家可是省冶金学校的人,那能是一般地方教的?”


    “那能帮咱村修不?”


    “想得美吧,你知道怀家村是付出了啥代价才请动她的?”


    便有人追问:“啥代价?快说说!”


    “之前村里有些人可瞧不起她是女娃娃。怀瑾当场放话,要是她把农具都修好了,往后各家就得送女娃娃去读书。”


    这话儿可戳了不少老爷们的心窝子。


    “让女娃娃读书?有啥用?真要送也是送男娃娃。”


    “就是,本来脑子就不灵光,读个啥劲!”


    “我听说外头那些念书的闺女,连结婚都不乐意了,这不是把脑子读坏了是啥?”


    “就是,就是!”附和声四起。


    人群里,几个大婶不爱听了。


    “哟,现在嫌人家怀瑾是女娃娃、不灵光了?那会儿腆着脸求人家修农具的时候,咋没看你们挑三拣四?”


    “当初你们背后嘀咕人家的话我可是听得真真儿的,还说什么一个丫头片子能有啥本事,得,以后你们家的农具坏了,有本事别找怀瑾!” 一个大婶叉着腰,嗓门敞亮,把几个嘀咕最响的汉子脸上说得一阵红一阵白。


    那些男人连连摇头:“别别别,大姐,我可没那意思!”


    要真把怀瑾得罪狠了,以后都甭指望她出手帮忙,那遭殃的不还是自个儿的农活和整个村子?


    你没见连隔壁村的支书都巴巴儿提前赶来,不就是想攀攀交情打好关系嘛?可心里还是不服软,心想,这怀瑾能不能修好还不一定呢,这就拿上乔了?


    大伙儿正心思各异,不知谁突然喊了一嗓子:“怀瑾来了!”


    刷!所有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村口。


    都不用别人说,大家一眼就认出哪个是怀瑾。


    嚯,实在是怀瑾太打眼了。


    这方圆几十里,就没见过哪个姑娘家能像她这样,昂着头,步履生风,那份神气劲儿从骨子里透出来,还真像个角儿。
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
    无


    第34章


    隔壁村的疑惑, “哎呀,她咋看着还有点瘦小呢?你们村伙食也太差了吧?”


    旁边怀家村立刻拔高声音,“嘁, 你懂个啥,人家工人,那叫作精壮, 你懂不懂?”


    “越是看着瘦, 筋骨里才藏着大力气,你以为都和你似的五大三粗只长膘不长心眼儿?”


    隔壁村:……


    这怀家村好凶哦。


    就在这万众瞩目之中,各种赞叹、好奇、钦羡乃至恶意揣测的目光, 朝怀瑾涌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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