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瑾一边学学校发的六十年代教材,一边对照系统空间里的现代教材,两相对比,融会贯通,倒是进步神速。
尤其现代教材,太好用了,不仅告诉她火焰多少度呈现什么颜色,还告诉她为什么是这个颜色、什么矿石燃烧会呈现这个颜色。三维投影在眼前展开,矿物结构一层层剥离,看得人目眩神迷。
她一头扎进去,学得忘了时间。
只是大半夜的,一阵剧痛把她从系统空间里拽了出来,跟身体里像有把刀在搅。她捂着肚子冲进茅房,蹲了半天,刚回来又冲出去,一趟又一趟,跑得腿都软了。
一家人都被她吵醒了,围在茅房外面干着急,奶奶隔着门喊:“咋回事?是不是吃坏肚子了?”
怀瑾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:“吃得太好了。”
一家人愣了半天,才反应过来,这孩子前十几年就没吃过几顿饱肉,今天一口气吃了那么多,肠胃受不住,全拉出来了。奶奶心疼得直跺脚:“早知道少给你吃点了。”
大舅娘在门口转圈,忽然冒出一句:“那这拉出来了,是不是就白吃了?多可惜啊。”
一家人全安静了。
几个表哥的眼神都变了,齐刷刷看向茅房的方向。怀瑾在里头听见了,头皮一阵发麻,声音都变了调:“不许有这个念头,以后好日子多的是,用不着这样!”
她在茅房里蹲到天亮,腿软得像面条,扶着墙才走回来。一家人看她脸色苍白、摇摇欲坠的样子,想笑又不敢笑。
奶奶端来一碗盐水:“清清肠胃,别再吃那些油水了。”
怀瑾接过杯子,喝了一口,总算舒服了点,不敢再熬夜,一觉睡到天明。
翌日清晨,她起身才发现老怀家人准备出门上工去了。
怀瑾一想,她昨晚跑了一宿茅厕,若今日再荒废掉,那岂能行?断乎不行,于是强撑着爬起来。
老怀家众人撞见她出现在院门口,惊得合不拢嘴。
“不是,囡你怎不多歇歇?”二舅问。
“那还能干啥?肯定是替咱们上工!”
奶奶顿时就哭了:“咱们怀瑾真懂事了,知道给家分担了。”
舅父们更是满面愧色,原来怀瑾竟是这般勤勉的人,他们竟然还嘀咕过怀瑾是个懒丫头,实在不是东西啊。
却见怀瑾眼风扫过众人,理直气壮道:“上工?想什么呢,我当然是出门散步。”
老怀家人:……
他们天没亮就扛着锄头去挣工分,这祖宗倒要沐晨散步?
而这仅仅是怀瑾开始。一路上但凡遇见活物,那张嘴就没停过。
“哟,老婶子早啊,啥?你还不知道我拿了市校魁首?”
“什么?你问昨天?嗨,吃了厂长送的腊肉呀!”
“哎哟,拉肚子?你都闻见动静了?嗐,馋狠了吃肉闹的!”
怀家村人:……
谁想知道了,谁问了,你闭嘴啊啊啊!
三言两语间,沿路村民的怨念如麦浪翻涌。
待行至村口时,系统叮咚乱响的吐槽值已暴涨数轮。
怀瑾心满意足,老怀家都不敢和她走在一起,怕遭打!
但很快,怀瑾就发现了,人还是不能太招恨,要不然是有报应的。
当怀瑾正盘算着满载而归时,黑压压一群人堵住了归路。村长攥着旱烟杆急切道:“怀瑾,可算等着你了!”
怀瑾一震,不妙,正要跑路,结果,村长下一句就是:“咱村这些农具,你给看看?”
她大舅竟然还骄傲地说,“怀瑾肯定行!”
旁边生产队长,就跟怕人跑了,赶紧把箱打开了。
怀瑾探头一看,整个人都傻了,满满一箱破铜烂铁。
断了口的镰刀,卷了刃的锄头,崩了角的镐头,还有几把铁锹咋还能歪得像麻花?
“这些农具,”怀瑾试图挣扎,“农机站不是有专人修?”
她说有帮家乡打造农具打算,但起码得三年级吧!
村长的眼泪当时就下来了:“是啊!可匠人少啊,得上头派人来修。一年能来几回?分到咱村的就更少了。你看看这些,”他指着那一堆破铜烂铁,“都是攒了两三年的!”
旁边几个生产队的队长也围上来,七嘴八舌地倒苦水:“来的尽是生瓜蛋子,书没读几章,光会喊口号了,至于那省里的高材生?嚯,有没有本事不知道,但人家眼缝都不夹咱!”
“有一把锄头让他们修,拿回来用了三天又断了!”
“还有一把镰刀,淬火没淬好,一砍高粱穗直接崩了个口子!”
“现在好些学校都不专门教这个了,整天喊口号。”
怀瑾眼泪也要出来了:“村长,我只是个学生,才学了半年,我比你们口中的生瓜蛋子还要生啊!”
“可你是全校第一啊!”村长瞪大眼睛。
怀瑾……
果然,人在做,天在看啊!早上那波炫耀,果然不是那么好赚的。
赶紧谦虚几句,说这个第一只是运气好、侥幸而已。
可村民们根本不听,你上了学,学了锻造,当然比我们懂。你拿了第一,那肯定比那些半桶水的学徒强。
她万般推脱,村里的男人不乐意了,蹲在角落的三叔公猛地捶地:“村长甭求她,毛丫头懂个毛线?”
昨夜因肉香失眠的也跟着起哄:“当初我家还给你送过鸡蛋呢,结果,转眼不认人了!”
“这女人啊,就是白眼狼,忘恩负义。”
“啥玩意?这就是你们怀家村藏着掖着的宝贝?还省冶金学校回来的?我看虚得很,”
人群里挤出来个穿劳动布工装的老头,不屑地斜睨怀瑾:“老子祖传三代玩铁,省冶校的少爷小姐能比我强?”
说到这,老头就来气。
帮各条村子修农具,本来就是他的一门生意,一到农忙时期,再把价格提起来,赚得可多了。
但偏偏今年这怀家村,竟愣是不应,说什么他们家有个锻造天才!
嚯,一个农村能出锻造天才?滑天下之大稽!
等知道这是个女娃,甚至还上了他一辈子梦寐以求的省冶金学校,瘦弱老头就觉得全世界都瞎眼了!
怀瑾反而松了一口气。
刚才村长一把年纪在她面前弯腰说软话,她是真扛不住。
这辈子跟她说软话的人太少,以至于她没办法对付任何对她表露善意的人。现在好了,从软刀子磨人变成明刀明枪,怀瑾反倒自在了。
这才是怀瑾最熟悉的环境,最擅长处理的情况。
怀瑾笑吟吟截住话头:“哦?祖传三代?你能有多大本事?”
瘦弱老头挺起胸膛,“我从小就跟我爹学锻造,走街串巷修了八年。这十里八乡谁家农具坏了不是找我的?我才是正儿八经的科班!”
怀瑾点点头,弯腰从箱子里捡起一把断裂的镰刀。刀刃断在三分之一处,断面参差不齐,一看就是淬火没淬好。
“行。既然你觉得你比我强,那我问你几个问题,”她把镰刀举起来,“这把镰刀要修,得重新做刃口淬火。淬火温度应该控制在多少度?”
瘦弱老头不屑:“火苗蹿出三寸青时往里插就是,打铁还带算术的?”
“所以你才永远修不好它。” 怀瑾两指轻叩刃口,“65锰的钢,相变点760摄氏度。差5度则刃软,差10度则脆。”
瘦弱老头的脸腾地红了:“我不过是一时说不准温度而已!你不就是翻过几本破书吗?书上写的那些东西,实际用起来能一样吗?”
怀瑾没接话,只是看着他的眼睛。
瘦弱老头的声音越来越小,越来越虚。旁边几个生产队长互相交换眼色,谁都不吭声了。
“那第二个问题。”怀瑾把镰刀翻了个面,指着刃口,“淬火前要检查刃口厚度。误差超过多少毫米就不能淬火?”
瘦弱老头的脸从红变白。他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“这你都不知道?”怀瑾问。
瘦弱老头梗着脖子:“我是不知道这些书上的东西,可我知道怎么打!我修好的镰刀,十里八乡用了都说好!”
“那你知不知道,”怀瑾不紧不慢地接着说,“你修的那些农具为什么总出问题?为什么别人用三个月才坏,你修的用一个月就坏?”
瘦弱老头彻底说不出话了。
“因为你全凭感觉,有时候蒙对了,有时候蒙不对。蒙对的能撑三个月,蒙不对的,一个月就断,我说的对吗?”
全场鸦雀无声。几个生产队长面面相觑,他们不懂什么相变点,可他们听得懂,这个人修不好农具,是因为他根本不懂原理。
瘦弱老头的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,嘴唇哆嗦了半天,最后挤出一句:“你一个女娃娃,胡说八道!”
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怀瑾打断他,从箱子里又拿起一把锄头,“这把锄头卷刃了,要重新锻打。锻打温度应该控制在多少度?加热到什么颜色下锤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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