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瑾一想,还真有道理。再一想,不对,要骂只能骂爹,她可是真有娘的。


    赵小竹看着这两个人,心都要碎了。


    不是,两位大哥大姐,你们能不能冷静一下?轮到我们了,马上就开始了,你们别吵了!


    两个小时后,前三轮的成绩出来了。


    惨,非常惨。


    基本没有一组能拿出完整的合格品,唯一例外的,是方野那组,三个全是一班的尖子生,拿了优等分,每人都在九十分以上。


    方野站在工位前,朝四面拱手示意,那叫一个风光。他特意朝林赶英挑了挑眉:“哦吼,兄弟,看来这次咱们不能在同一条赛道上竞争了。第一,我已经稳了。”


    林赶英差点没当场冲上去跟他拼命。


    第四轮开始了。


    这是最不被看好的一轮,工位偏在角落里,观众席上已经有人开始打哈欠。


    考官站在台前,最后一次强调规则。


    “你们三人合作打造一把镰刀,共计两个半小时。一年级打毛坯,二年级修整,三年级成型。最后成品的分数占五十分,个人表现分占五十分。”


    他又补了一句:“但如果你们各自表现得非常出色,我们会根据实际情况,把你们的分数拉到最高。换句话说,要么三个人好好合作,把成品做好。要么每个人都在自己那部分里拿出真本事,一样能拿高分。”


    三个人心知肚明,得,还是要看最终成果,否则,一半分直接没了。


    林赶英抱着胳膊踱到怀瑾的工作台前,也不说话,只是一脸煞气地把铁钳、锤子等工具“哐当”、“呛啷”一件件重重摔在台子上,故意弄出老大动静。摆完了也不走开,双臂一抱,跟个门神似的杵在那儿,阴沉沉地盯着怀瑾。


    老师赶紧喝止:“林赶英,这是怀瑾的环节,三年级快离开,别干扰考试!”


    林赶英脸皮厚得很,硬是杵着不动,还扯着嗓子对怀瑾指点起来。


    “怀瑾,听着,锻造最重要的就是火候,先给老子盯死火候,火色到位了再动家伙,起锤讲究稳准狠,手腕要绷住……”


    他没说下去,因为他发现怀瑾根本没在听。


    “你在干什么?”他恼怒地压低声音,“我这是在指点你!你也不想你的单元考试考砸吧?”


    “嚓!”


    他闭嘴了,怀瑾已经把烧红的圆钢夹了出来,动作干脆利落,行云流水。


    林赶英张嘴就要骂:“我还没告诉你火焰颜色……”


    老师拍了拍他的肩,语气有点微妙:“你不知道?怀瑾是五六七班实操组的班长。”


    “班长有什么用?不过是废物班的班长!”


    “你再看看火色。”


    林赶英疑惑地偏过头。炉膛里,火苗亮怀偏白。他愣住了。这不正是含碳钢的最佳锻造温度吗?他教了一肚子的话,全堵在嗓子眼里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

    他忽然发现一件事,从始至终,无论他怎么讥讽、嘲笑、催促,怀瑾的眼神都没有变过。不是之前那种跟他打嘴仗时漫不经心的样子,而是一种更彻底的忽视。


    怀瑾确实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

    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:“触发隐藏任务,在打坯环节中拿到满分!是否消耗两张模拟卡,在现实启动高精度模拟?”


    怀瑾:?啥玩意?


    但立刻点头,“开启!”


    要不是收割了一波,只怕真没钱开启。


    “滴,高精度模拟开启!”


    瞬间,怀瑾的眼神彻底变了,汗毛倒竖。嘈杂的人声、灼热的炉温、旁边傻子焦躁的气息,不断远离。


    她的眼前,取而代之的是只有她能看到的信息界面。


    【炉温:1180℃,含碳钢最佳锻温】


    【材料:45号钢(中碳)】


    【最优锻造路径为,先拔长,再整平……】


    更让怀瑾一震的是,竟然还标出最佳的落锤点位置!


    【落锤点坐标:L1(25.1, 18.7)】


    怀瑾:!!!


    妈妈,我真的开挂了。


    怀瑾就这么按着面板上的指引,第一锤落下。


    “砰!”


    行家一出手,就知有没有。


    这一锤落下去,所有人都闭嘴了,旁边几个考场的考官都扭过头来。


    第一锤的余音还没散,第二锤已经落下。然后是第三锤、第四锤、第五锤……


    锤声密集得如夏日暴雨,“砰砰砰砰砰”连成一片,几乎没有间隔。


    可每一锤都稳得像用尺子量过,锤面十五度倾斜,锤印在圆钢蔓延,一锤压着一锤,一印叠着一印。


    通红的圆钢像面团一样听话,均匀地、对称地向两边延展开去。


    林赶英站在旁边,看着那一片片细密的锤印像鱼鳞般铺开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

    他终于想起来,那些关于怀瑾的传闻。拔长精度0.1毫米,老周破例让她免修实操课,程师傅亲自下场收徒……


    他当时一个字都不信,一个农村来的女娃娃,半年前还是文盲,怎么可能?


    现在他不得不信了。


    “砰!”又一锤。


    旁边几个本来打算走人的合作社和钢厂员工,脚步钉在了原地。


    “嘿,这女娃子,有两下子!”


    “这锤法,啧,有意思,没见过。”


    “这声儿,筋骨炸响的动静,好功夫。”


    仅仅听声音,几人就知道这不是普通水平,情不自禁地围了上来,越看越挪不开眼。


    老周,猛地转过头来,神色骤变。旁边合作社的人问他怎么了,他没回答,只是死死盯着怀瑾。


    旁边的人又问:“老周,这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怀瑾?看上去确实不一般啊。这锤法就是你之前说的鱼鳞锤?”


    “不对。”老周摇头,喃喃自语,“这不是鱼鳞锤,变化怎么会这么大 ?”


    “哪里不一样?”


    老周没说话。只有看过怀瑾第一次打锤的人,才知道她的进步有多大。如果说几天前的怀瑾,还只是凭着天赋和蛮力在打,锤法粗糙,全靠方向和力度硬撑。


    那么现在的她,每一锤都是令人拍案叫绝,节奏、韵律,甚至是呼吸竟然都让他震撼。


    锤起锤落之间,整个人和铁胚融为一体,像是已经打了十年二十年的老匠人。


    可怎么可能?老周在心里反复问自己。这段时间怀瑾明明什么都没有做,上课睡觉,下课消失,实操课也没见她加练过。她怎么能进步这么快?快得不可思议。


    围观的人越来越多。


    “哎,你看那个女娃娃,不得了。”


    “这谁家的学生?一年级?开什么玩笑?一年级能打出这种毛坯?”


    “不可能!这起码得练三五年才能有这手艺!”


    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。省农具厂的老师傅挤在最前面,眼睛都看直了。连省机械研究所的一个研究员都放下了手里的茶杯,快步走过来。


    “不仅得练,”有人反驳,“还得有天赋。”


    很多人不知道,当锻工甚至比考高中还难。不是勤学苦练就能练出来的,手眼协调、力度控制、节奏感,缺一不可。没天赋,练一辈子都当不了好锻工,更何况是怀瑾这种效果。


    十分钟,毛坯成型。刀身弧度流畅,刃口厚度均匀,刀柄连接处平滑过渡。有人已经转身就跑,直奔老周而去。


    “老周老周,咱们可是老朋友了,你这学生什么情况?有没有被定下?”


    “对对对,来我们厂吧!我们厂今年刚上了新设备,正缺好苗子。”


    “一年级不怕!我们可以提前签合同,学费我们包了!”


    老周被一群人围着,左推右挡,满头大汗。


    红旗钢厂的朱厂长本来还在悠哉悠哉地喝茶,一听这话,整个人都不好了。


    啥玩意?什么女娃娃?该不会是怀瑾吧?


    拨开人群挤进去一看,好家伙,还真是他们的怀瑾!


    再一看她手底下的毛坯,厂长的眼睛当时就直了。他一眼就看出怀瑾在打拔长,而且是为了镰刀刃口做弧线拔长。


    “嘶,这拔长,真是漂亮!”


    内行才懂这里面的门道。很多一年级生,就算知道拔长,手法也生硬,方向力道根本控不住,最后胚料七扭八歪。


    可看怀瑾这手法,可不是简单的拉伸,而是一锤一锤之间,就将整把镰刀雏形的弧线和走向都给打出来了,只要后面的接手工序不瞎搞,顺着这个毛坯的流线再加修整,就能完美成型。


    “好!”朱厂长大喝一声。


    然后他反应过来了,等等,刚才那群人围着老周说什么?


    一个说“这个学生我们要了”,另一个说“学费我们包了”?


    朱厂长脸色大变,“砰”地一拍桌子就冲了上去:“不行!这是我们红旗钢厂的学生!”


    刚才还嘲笑朱厂长的机械小厂长脖子一梗,“什么你们的学生?人家签合同了吗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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