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么现在,我们就来学习实操技术课第一课,拔长。”


    话音落下,台下立刻嘘声一片。


    “咋又是拔长?这谁不会啊!”


    “就是,咱们可是省冶金学校,一等一的学校,怎么还在学拔长?”


    周老师听了也不恼,背着手,笑眯眯地道:“这话有道理。毕竟在座不少人是钢铁工厂子弟,或是名师高徒,想必早就接触过拔长。尤其好些在入门考试还拿了满分,对你们,拔长该是手拿把攥的事了。”


    “那可不,老师你别小瞧咱们!”


    “对!学点高难度的多好!镦粗、冲孔都不错。”


    “就是,要不直接上扩孔得了。”


    一片附和声中,唯独怀瑾迎着周老师扫来的目光,飞快地低下了头。


    开什么玩笑,我又不像这群愣头青,连周老师摆明了要整人都看不出来?


    周老师挑了挑眉,这小滑头,居然不上钩。


    他看向那几个跳得最欢的:“我晓得不少人在上次实操考核拿了满分。这样吧,因材施教。现在,我挑几位同学上来一起演示。只要演示得有我十分之一样子,能把拔长流程走完整,这节拔长课,你们班直接免了,怎么样?”


    “好!”


    台下顿时炸开锅。能少上一节课多好,何况若能在周老师这大拿面前表现一番,留下好印象,简直求之不得。


    刷!刷!好几只手争先恐后地举了起来。


    丁班的陆满仓抢在最前头。若能得周老师青眼,说不定就能调到前面几班,那毕业分配的单位可就天差地别了。


    “行,都上来,排好队。”周老师大手一挥。


    一群男生吆喝着涌上前,仿佛胜利在望。


    角落里,怀瑾稳稳坐着,动也没动。


    铁塔凑近她,一脸贱兮兮的笑:“哎,怀瑾,你不是说待会儿要给人放水不让人输太惨吗?咋不上去了?”


    怀瑾:“你想什么呢?以为是个人就有资格跟我比?等他们先过老师这关再说吧。”


    铁塔:……


    这怀瑾咋不按常理出牌?


    几个被选中的男生闭眼佯装没听见,好男不跟女斗,哼!


    周老师饶有兴致地看着学生们斗嘴,哈,青春啊。


    然而,当真点上炉火,他让人把材料抬出来时,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

    “这圆钢咋这么大?”


    好家伙!他们平日练的拔长,多是把圆钢一锤锤锻成方钢。可那用的都是尺寸适中的料,一锤下去正好覆盖。


    眼前这块,实在巨大!


    长度惊人意味着方向和力道难掌控,宽度则意味着一锤无法定型,得两锤甚至三锤才盖得住,如此以来,难度直线飙升!


    见了这圆钢坯子,众人哪还不明白?周老师这是下马威来了。


    不少人脸上浮起苦色。


    怀瑾煞有介事地感慨:“这么粗的料我可真没见过,看着就难呐。”


    众人顿时怒视,你还在幸灾乐祸?简直太过分了!


    周老师拍拍手:“既然上来,我就不管你上次考几分,也不管你老师是谁、家里是谁,是骡子是马,拉出来遛遛就清楚了。”


    他让选出的五人依次站好工位,工位面前一台老式空气锤,锤旁放着一根直径60毫米、长280毫米的圆钢。


    周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唰唰写下尺寸要求:“要求考察拔长,使得方钢成品长度520毫米,轴长25×25毫米。”


    他转回身,微微一笑补充:“面平整误差,不超过5毫米。”


    陆满仓方才还自信满满,现在万分后悔,这也太难了!


    “刚才说,若是你们赢了,那这几堂课就直接免掉,但如果连一个能成型的都没有……”周老师背着手踱步,“那就接下来所有人每天都必须加练!”


    “啊?!”全班一片哀嚎,“凭什么呀?他们几个不行,为啥拖累我们?”


    周老师笑得更灿烂:“那简单,你们自个儿再挑几个厉害的代表顶上。谁觉得有本事,尽管出来。丑话说在前头,要是上去的人太差劲,全班照例一起受苦。”


    老李头,够狠!


    于是几个班推荐的高手又补了上去,还有位学生自治会的预备委员。


    铁塔见怀瑾神色平静,以为她受挫了,忍不住得意洋洋:“看到没?这几位才是咱这几个班公认的顶尖好手。你就等着开眼吧!”


    没想到怀瑾叹了口气:“唉,可惜了。”


    铁塔几人也是贱骨头,明知怀瑾嘴里没好话,还非问:“可惜啥了?”


    怀瑾一脸沉痛,语重心长:“咱七班那唯一一个可能不用加练的机会,就这么让你给断送。”


    “啥玩意?你什么意思?”


    “那怎么样才能不留下来加练?”


    “那当然是加上我啊。”怀瑾理所当然地说,“我才是唯一能够拯救咱们七班的人。”


    众人:……


    他们果然贱,明知道怀瑾说不出什么好话,偏偏还要问!


    一群人假装没听到,纷纷扭过头去。可恶,这怀瑾真是一句话都说不得!


    怀瑾成功地凭借自己独特的语言魅力,成为了所有人鬼见愁的存在。她眯着眼,幸福地听着系统空间各种提示音叮叮咚咚响个不停——


    “来自陆满仓的愤怒值+50,来自铁塔的崩溃值+50,来自……”


    怀瑾眯着眼睛,好人啊,全都是好人。


    工作台准备就绪,炉火熊熊燃起,圆钢烧得炽白透红。


    陆满仓作为丁班班长,毫无疑问,排在最前头,谁都能看出他的紧张。


    虽说是学生,但他跟师傅练得早,在同辈中算佼佼者。


    大家推举他就是因为觉得他在这帮人里本事最大。


    “陆满仓加油啊,我看好你!”


    “对,给咱们出口气,能不能早点回家就看你了!”


    “加油!听说一二三班都有人过了,你肯定也行。”


    “你就是前三班的料,”还有人故意瞥了怀瑾一眼,拔高嗓门,“最要紧的是,给某些人看看什么叫真本事!什么叫爷们儿!”


    陆满仓颇受鼓舞,不负众望,大吼一声起势,点火、加热、夹料、上锤,一气呵成。


    第一锤砸落!


    “好!”满堂喝彩。


    连周老师也微微颔首,落点,对了。


    第二锤紧随而下,位置同样精准。


    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这种双排拔长,前三锤是关键。只要前三个落点准,成事的可能就大了许多。


    在无数灼灼目光注视下,第三锤轰然砸下,


    “铛!”


    力度不够。


    方钢一下子就歪了。


    全场死寂。


    眼看陆满仓手足无措,大家立刻着急指点。


    “还有机会,赶紧调整,对对对,用锤把歪的那面砸回来,后面用大力一点!”


    台下的人越说越急,陆满仓也跟着急了起来,手忙脚乱地想要补救。


    可越急越乱,越乱越急,后面几锤完全找不到节奏,最后打出来的方钢一头大一头小,歪歪扭扭,根本不用量就知道不合格。


    老周面无表情:“下去,下一个!这打成什么样?太烂了。”


    陆满仓脸涨得通红,灰溜溜地退了下去。


    这一幕让其他人大骇。他们这才彻底明白,这看上去最基础的拔长,到底有多难。


    下一个是陆满仓弟弟,陆满粮,同样是丁班的学生。


    他人机灵,讨好地凑上去:“周老师,你能不能给咱们详细讲讲这拔长的要点?求你了!”


    其他人也纷纷哀求。


    要是他们这几个人害得四个班全留下来陪他们加练,那别说,等着被套麻包袋吧。


    老周笑了,他要的不就是这个效果?


    于是他倒背着手,不紧不慢地开口:“拔长,锻工最基础的工序之一。看上去简单,无非就是把烧红的圆钢一锤一锤抡成方钢。”


    这一回,可没有人再嫌他废话。所有人全神贯注,生怕漏掉一个字。


    “但是,这里头门道多得很。第一,力度。锤偏一点,方钢就歪;锤重一点,方钢可能直接断裂。力道不均,打出来就是凸一块凹一块。”


    陆满仓心有戚戚,他刚才就是这样,第三锤力道跟前面两锤不一样,整件活就废了。


    “第二,点位,”老周在黑板上画了个示意图,“像这种双点位拔长,左右点位必须对准、对称。要是对不上,就跟扣扣子一样,第一个扣错了,整排全是错的。”


    怀瑾点头。虽然她在模拟空间里能反复练习、积累经验,但道理这东西,自己总结是一回事,被人一点拨,那才是水到渠成。她隐隐感觉自己又进步了一点,不由得满脸笑容地看着老周。


    老周扫了一圈,满屋子愁眉苦脸,就怀瑾一个人笑眯眯的。他挑了挑眉,这女娃娃倒确实是不一样。就是不知道是心里有数,还是虚有其表。


【www.dajuxs.com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