啥?!老怀家人集体愣住,他们跟觉悟最高挨得上边儿吗?


    可被会计媳妇这顶高帽子一扣,脸皮厚如奶奶、大舅娘,立马顺着杆儿往上爬。


    “那可不,响应国家号召,男女都一样!”


    “就是,前头公社书记下来咋说的?生儿生女都是宝!咋,男人多那一把,就真能多锄二亩地?”


    人群瞬间大笑,有婶娘大喊,“那可不,咱可不必那些臭男人差。”


    还真有人被说动了,瞧瞧人家老怀家的觉悟!难怪能养出怀瑾这样的闺女!咱落后了啊!


    这念头一生,心思就活了:“怀家能行,俺家行不行?”


    “豁,我想起来了!前两年钢厂招学徒工,各家都把小子往前送,是不是埋没了我家丫头?”


    “对呀,都是一个老祖宗的种儿!没道理就他怀家的人灵光?”


    不少人家当真琢磨着下次招生,送自家闺女或姐妹去碰碰运气。


    而怀瑾暂且不知道,怀家村人已经准备给她物色对象,还一看就俩。


    为了接下来的招生考试,怀瑾那叫一个欲生欲死,几乎整日沉迷在模拟空间,不知世事几何。


    同样被摧残的还有系统,你们知道把一个文盲教会认字,有多难吗?


    *


    在一人一统的悲催学习中,一周后,邮递员驶入怀家村——


    怀瑾拿到了省冶金学校的录取通知书!


    怀瑾家门槛快被踏平了!


    直到看到正式的通知书下发,大家伙这才相信,老怀家的怀瑾是真要出头了!


    来和怀瑾套关系的人纷至沓来,尤其是沾亲带故的,大舅娘的娘家人、二舅娘的娘家人,拎着大包小包往老怀家赶,像是生怕来晚了就排不上队似的。


    大舅娘的娘家,老陈家,本来还有些不情不愿。心想,怀瑾是厉害,可她现在还在读书,谁知道三年后能不能当上三级锻工?万一这中间出了什么岔子,他们现在送出去的东西不就打了水漂?


    结果等人磨磨蹭蹭地走在路上,迎面碰上了二舅娘的娘家人,老李家。


    两家人对视一眼,脸上同时堆起笑。


    “哎呀,嫂子,你也来了?”


    “可不是嘛,怀瑾这孩子争气,我这当舅妈的,不得来瞧瞧?”


    两家人心照不宣地往前走,谁也没提自己带了什么。


    结果,到了老怀家,老陈家正要往外掏东西,就看见老李家一个箭步冲上去,一把拉住怀瑾的手,脸上的笑跟抹了蜜似的:“哎呦喂,好孩子,舅表姨一早就说你是个有出息的,瞧瞧这精气神,将来准是当大干部的人!”


    她一边说,一边从兜里往外掏东西,白面,红糖,还有各种晒干香菇、柿饼,能放许久呢,全塞给了怀瑾,“拿着,可一定要补补身子,别耽误考试了。”


    怀瑾:!!!


    双眼都亮了,好人啊,并表示放心,她一定会在上学前全吃完的!


    老李家:……


    呵呵,那就好,他们一点都不心疼!


    老陈家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

    好你个老李家,嘴上说没什么好东西,这分明是把压箱底的都掏出来了!


    她也不甘示弱,赶紧把带来的东西往桌上放,“亲家母,这些你们先吃着。家里还有只老母鸡,这几天正下蛋呢,等养肥了我再送来。可别委屈了怀瑾,她读书费脑子,得补补。”


    老怀家的人全看傻了。


    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往年借粮的时候,这两家哪次不是推三阻四的?如今倒好,抢着往他们家送东西,还生怕送少了。


    老太太拉着两亲家的手,泪汪汪的:“哎呦喂,亲家,你们真是好人啊!这么多年,是我们家拖累你们了,”


    大舅娘二舅娘站在旁边,头一回挺直了腰板。


    看见没?咱们娘家人都争气!


    两家人在老怀家吃了一顿热乎饭,亲热得跟一家人似的。等出了门,两家人的脸同时垮了下来。


    老陈家指着老李家的鼻子:“你不是说没什么好东西吗?你那白糖哪儿来的?去年过年都没见你舍得拿出来!”


    老李家反唇相讥:“你好意思说我?你那老母鸡养了三年了,你儿子生病都没舍得宰,如今倒大方了?”


    两人吵了一路,到了岔路口才停下。沉默了好一会儿,老陈家的忽然叹了口气:“你说那怀瑾,当真能出人头地?”


    老李家的也沉默了一会儿,声音低了下去:“那还能有假?方圆百里几十年,就出了她一个上那个学校的。再说了,你是没听说吧?那钢厂就因为怀瑾开始招女工了!”


    老陈家的倒吸一口凉气。


    亲娘哎!这钢厂看人,那能差吗?


    她后悔得直拍大腿:“你怎么不早说,我那老母鸡,明天我就送去!”


    老李家的白了她一眼:“得了吧,你那老母鸡再养养,养肥了送去才好看。”


    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笑了。


    哎呀,要是怀瑾真的出息了呢?那他们家姑娘日子也能好过点,他们家也能跟着沾点光!


    怀瑾哪里知道,自己不过是考上个学校,在好些人眼里,就成了他们爬出农村泥潭的登天梯。


    这阵子她关在模拟空间,几乎要崩溃了。


    在电击折磨下,飞快通关一二年级,但到了三年级,竟还有什么乘法除法来!


    更要命的是,学校居然还得会外语!


    为啥村里的学校,从来没听说要学这么些花头?难道这也是大城市才有的规矩吧?


    没法子,她只能硬着头皮学。


    语数英轮一遍,没几天工夫怀瑾就熬得脱了形,面黄肌瘦,眼圈乌青。


    生平头一回,她竟恍惚觉得,握锄头柄下地干活也挺好的!


    从前只道城里娃享福,光读书不扛锄,如今才明白人家脑子可比动手累多了,怀瑾甚至开始怀念赤着脚丫子踩在滚烫土地上干活的情形了。


    更别提,现在谁见着她,少不了夸她两句、奉承几句。


    虽然多半是虚情假意,万一怀瑾掉链子毕不了业,转眼就是另一副嘴脸。


    可怀瑾当真没被夸过,实在不习惯这一番嘴脸,于是,只得转移阵地到山头,继续煎熬着。


    一个月后的考试,她必须赢。


    *


    “床前明月光,疑是地上霜”


    好不容易才记起下一句是“举头望明月”时,怀瑾神情一凛。


    不对,风声里有别的声音。


    几个成年男人站在她身后,不像是村里人。


    怀瑾的心跳快了一拍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你们是谁?”


    那几个人显然没料到一个十四五岁的丫头能有这份警觉,愣了一下。


    为首的老大很快回过神来,笑着说:“你就是怀瑾吧?别怕,我们是来找你谈笔交易的。”


    怀瑾心想,这话咋听着咋这么耳熟?上回田家老婆子也是这么开场的。


    “听说你被省冶金学校录取了?那可是个好学校。不过你一个女娃娃,去那种地方吃苦受罪,多不划算,何必呢?”


    怀瑾听懂了:“哦?你的意思是?”


    旁边年轻的男人按捺不住,“明人不说暗话!就是让你把通知书让出来的意思!”


    这年头又没有人脸识别,只要有人脉,又你情我愿,顶替别人上学校可比现代简单多了。


    怀瑾眼皮都不眨:“办不到。”


    带头的汉子脸上挂不住,“由得了你说不要?给脸不要脸!敬酒不吃那就……”


    “你想让我吃罚酒?”怀瑾撸起了袖子,经过这几天锻炼,怀瑾还是有点肌肉滴。


    这一下,几个壮汉全懵了,赵志远不是说怀瑾很好欺负吗?这像是吗?


    就这么一分神的功夫,怀瑾往前逼了一步。几个大男人竟齐刷刷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

    怀瑾又进,他们又退。


    “不是要给我吃罚酒吗?”怀瑾问。


    领头的汉子面皮紫胀:“怀瑾同志,咱们真是为你好,君子动口不动手。”


    他飞快掏出一大叠票子,“认得不?瞧清楚,多大一笔钱!”


    他自信满满,绝没有哪个农村姑娘能抗拒得了这笔巨款诱惑!谁知——


    “不要。”


    “啥玩意儿?!你真懂你拒了个啥?!”


    “用不着拿钱哄我。三年之后,我凭本事挣回来的,比这点钱多得多!”


    那个汉子恼了:“呵,年纪不大,口气不小!你以为你真能从省冶金那铁门槛顺利出来?如果不是从小学习根本不可能毕业!?”


    “从小学习?”怀瑾冷不丁截断话头,“你们该不会是要替张工手下的某位高徒拿我这张录取通知书啊?谁?”


    对面几人脸色骤变,脱口而出:“你怎么……”


    话没说完便死死卡在喉咙里,这小妮子实在诈他们呢。


    但为首的很快反应过来,冷哼一声,“那我也不妨告诉你,是张工的女儿看上了你的通知书,你敢不给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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