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把老怀家人的热情浇灭了大半。


    大舅沉默半晌,闷声说:“考不上?那她吃进去多少,就得给我吐出来多少。家里的活,她加倍干!”


    老怀家人齐齐叹了口气。


    说是这么说,可谁心里都清楚,以怀瑾的饭量,家里真是把藏着的粮食全给她糟蹋了。


    她要是考不上,那也别说什么狠话了,一家子人集体跳江吧。到下面,也算有个整整齐齐。


    这份忐忑,不只老怀家人有。


    事实上,第二天,公安局就来了,调查天幕一事。


    听完来龙去脉,公安就在村里守着了,看那天幕什么时候出现,结果一周过去,什么都没有!


    怀家村人都懵了:“难道那事儿是假的?可咱们明明看见了。”


    年轻些的公安正要教育他们不要封建迷信,被年长的公安拦住了。


    “各位叔伯婶子,”周公安笑眯眯地开口,“你们最近是不是吃菌子了?”


    这话一出,人群兴奋点头。


    “吃了吃了!前几天下了场大雨,林子里菌子多得跟不要钱似的!”


    “那可不,我们家连吃了三天!炒着吃,煮汤吃,晒干了留着冬天吃!”


    “今年的菌子特别肥,我老婆子一口气采了两篮子……”


    周公安一拍手,恍然大悟状:“这就对了!就是吃菌子中毒了。”


    人群静了一瞬。


    “不对啊!”记分员跳出来,“周公安,我们也不是所有人都吃了菌子,咋能集体看见幻象呢?”


    周公安不慌不忙,“你们是不是把这些菌子拿回家里存放了?”


    “那自然啊,不拿回家放哪儿?”


    “这就对了,”周公安一本正经地解释,“菌子里头有一种叫孢子的东西,你们看不见摸不着,可它熟了就会往外飘。你们把菌子堆在屋里,孢子满屋子飘,大家吸进去,可不就集体中毒了嘛!”


    村民们张着嘴,半天没合拢。


    “……还有这种事?”


    “那可不!”年轻公安在旁边帮腔,“我们局里去年就有个案子,一家人吃了毒蘑菇,看见满屋子的蝴蝶在飞,大的跟脸盆似的!”


    “我的娘诶!”


    村民们面面相觑,越想越觉得有道理。


    可不是嘛!好端端的天上,怎么会突然冒出个天幕来?还专门讲怀瑾的事儿?这不就跟做梦一样吗?


    原来如此,一切都是菌子惹的祸。


    所以——


    天幕是假的!


    怀瑾是假的!


    什么千古奇才,什么锻工传奇,什么三十年后超英赶美,全是假的!


    他们之前又是扇嘴巴子、又是磕头求饶、又是抄家伙去赵家村闹腾……


    岂不是全都白忙活了?
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
    无


    第8章


    公安说根本没有天幕,是他们吃菌子中毒了!


    一时之间,气氛有些怪异,如夏日暴雨将至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
    最先开口的是田家老婆子,她“啧”了一声,上下打量怀瑾,“我就说嘛,一个拖油瓶,能有啥出息?”


    三叔公跟着接腔,“可不是嘛,咱这脸皮还疼着!”


    村长脸面上挂不住,“公安还在呢,胡说八道什么?”


    怀瑾站在原地,眼泪无助往下掉。


    果然如此,前些日子的友善、心疼、热络,都是假的。


    那些端到她面前的白面、递到她手里的鸡蛋、拍着她肩膀喊千古奇才的声音,全都随着一句菌子中毒散了。


    这才是她熟悉的日常,被嫌弃、被嘲讽、被当成晦气的拖油瓶。


    怀瑾早该习惯的。


    可她竟然还抱有幻想,前几天晚上,她躺在炕上,听着外头的虫鸣,躲在被窝笑,万一呢?万一那个天幕是真的呢?万一她真的能当锻工呢?


    “都散了吧!”生产队长催促,“该干嘛干嘛去,地里的草都快比人高了。”


    人群退潮。


    怀瑾低着头,转身往老怀家走去。


    “你就是怀瑾吧?”年轻公安大步走过来,脸上挂着笑,“我们可是听李主任提起过你!”


    怀瑾茫然地抬起头。


    李主任?哪个李主任?


    “你可是咱们红旗公社第一个拿到钢厂推荐表的女锻工,”年轻公安竖起一个大拇指,“后天就是红旗钢厂招生的日子,好好干,替咱们红旗公社的女同志争一口气!”


    怀瑾愣住了,“可……可我是女的,他们都说没有女锻工。”


    “你管他们怎么说,”年轻公安把帽子摘下来,擦了把汗,“现在时代不同了,你没看见墙上的标语吗?妇女能顶半边天!我们公安局今年就考进来三个女同志,一个比一个能干!”


    周公安也走过来,语重心长地说:“小同志,我干了二十年公安,见过的事儿多了。男的女的,能干不能干,不在有没有那玩意,在手上有没有活儿,心里有没有志气。”
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远处那些还没散尽的、带着嘲讽神情的村民,“别人说什么,不顶用。你可是拿锤子的人,自然就要靠锤子说话!”


    怀瑾的眼泪又掉下来了,是吗?她当真有美梦成真的一天吗?


    系统:……


    人类身体怎么能流出如此多的泪水!


    *


    乡亲们回去之后就犯嘀咕。


    没有天幕的怀瑾,还有什么巴结的需要吗?


    田家婶子她男人说:“怀瑾一个女的,农村出身,没背景没资源,还是个文盲,连字都不认识。她拿什么跟人比?”


    一切又回到了大家“愉快”的嚼舌根环节。


    她男人啧啧,“没听张工说嘛?那推荐考试只是最基础的,钢厂正式考试,要把钢坯锻造成特定形状,比砸穿铁砧难十倍!她肯定不行!”


    “就是!那张推荐表多金贵,卖给别人能换多少粮票?落她手里,真是糟践了!”


    “那老怀家一家都是文盲吧,指不定那推荐表上还没写名字呢。”


    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。


    村里几个地痞流氓眼睛一亮,要是能撺掇怀瑾把推荐表卖了,他们从中牵线,还能捞一笔好处呢!


    几个人私下说定,不谋而合,摩拳擦掌。


    “那她要是不愿意卖呢?”


    老大冷笑一声:“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。刚好,我也不想分她钱。”


    当天就有人来老怀家问,这推荐表能不能买给他们?


    大舅娘、二舅娘举着扫把,唾沫横飞地把人打了出去。


    两个舅舅回来一合计,心里一沉。没有天幕,他们自然就是闹市抱金。


    这年头,大家伙为了一口吃的,啥事都干得出来。


    反正距离考试就三天,索性两个人轮流蹲守在怀瑾窗户边,一人守上半夜,一人守下半夜,就怕有贼人闯进来,把怀瑾给偷了!那可就全完了!


    怀瑾讲一切看在眼里。


    这一晚上,怀瑾第一次主动与系统对话,“系统,我应该怎么做?”


    她想赢,活了十五年,怀瑾第一次生出野心。


    在见过那些仰慕的、称赞的目光后,怀瑾妄想永远被人所热爱所崇拜。


    【叮,恭喜宿主完成新手任务一,获得抽卡机会一次,是否抽卡?】


    “抽。”


    【恭喜宿主,运气爆发!奖励:一级锻工经验+LV1!】


    【恭喜宿主正式踏入锻造大门,快拿起大锤,开始你的传奇锻工人生吧!】


    暖流涌遍全身。


    怀瑾睁开眼,神情古怪。


    这双手,明明是她的,可又好像不是她的了。怀瑾这辈子几乎没碰过锻锤,可这会儿,她觉着自己跟锤子很亲,恨不得立刻抄起来狠狠捶几下。


    【叮!恭喜宿主触发新手任务二:成功考入钢铁工厂!奖励:开启正式模拟人生版本。】


    怀瑾微妙,这系统怎么是千层糕吗?先是体验版本,然后是新手版本,紧接着还有个正式版本?


    若怀瑾是现代人,估计就大喊一声,这不就是拼夕夕的砍一刀吗?


    系统心虚,咳咳,它们盗版系统,bug比较多,自然就三天五天更新一次。


    怀瑾没放在心上,事实上,她迫不及待想借助系统,成为另一个人,这样不就可以彻底摆脱赵志远所说的,这具平庸、无聊、乏味、懦弱的灵魂了吗?


    如果是另一个人,她就可以被所有人永久热爱着了。


    一人一统都很激动,然后,问题来了。


    “咦,系统,我应该怎么练习?”


    马上就考试了,老怀家这家徒四壁,哪里来铁锤或钢坯供怀瑾练习?


    一时之间,就连系统也沉默了。


    它就没打过如此天残的开局!反复计算,最终论证,如果没有足够联系机会,仅仅就这lv1水平,怀瑾通过考试几率几乎为0。


    系统忍痛说,“亲亲,你可以提前体验正式版本的功能哦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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