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了一会儿,他朝吴竞芬道:“好,我回去找找看,要是找到了,就给吴同志寄来。”


    李南书立马从包里拿了纸笔出来,“芬姐,你写个地址给我哥,别回头忘记了。”


    吴竞芬接了过去,写着写着,脸微微有些发红。


    一餐饭吃得很愉快,主要围绕南书出国的问题,以及吴竞芬的兴趣,她想读古代文学。


    吃完饭,李东淮直接回驻京办事处了。


    李南书送竞芬回单位,路上夸她道:“芬姐,你今天真棒,脑子怎么那么聪明。”她知道芬姐今年的分数,数学是差点,但也不是很差。主要是总分没达到理想,芬姐认为去一个专科读书,不如留出版社工作。


    吴竞芬道:“你哥不会真给我寄书吧?”


    “你想什么呢?我哥能不知道吗?我和树深可都在京市,用得着他给你寄十多年前的材料?”


    吴竞芬有些尴尬地晃了晃头,“真是尴尬。”


    “不,芬姐,这叫愿者上钩。”


    吴竞芬忍不住笑道:“真的吗?”


    “真的!”


    两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。


    等到了出版社门口,竞芬紧紧抱了一下南书,“要是成了,你就是我亲妹妹。”


    “亲姐,我看八成能成!”


    吴竞芬蹭着南书的额头晃了一下,“那可真是太好了。”


    南书心里也高兴,想着要是成了,可真是两全其美的事。


    **


    9月28日,南书正在宿舍里收拾东西,预备回江城。小春看她收了一个箱子加一个大包出来,笑道:“怎么这么多东西?”


    “这一堆是我的,这些是湘萍和小宁她们送的,都托我带回去。”


    “南书姐,你这两个朋友和你关系是真好,不说像亲姐妹,也是像表姐妹了。”


    “她们和我大姐都认识,我和湘萍能认识,还是我大姐拉的线呢!”


    小春应了一声:“哦,怪不得。”


    正说着,楼下管理员来喊南书,说有人来找她,让她去学院一趟。


    南书心里有些奇怪,想着,难不成大哥还没回江城?不然,谁会在接待室等她?等她到了学院接待室,发现是一个她完全没想到的人。


    老吴!


    仅仅一眼,南书的眼泪就掉了下来。老吴瘦了很多,穿着一身半旧的中山装,朝南书招手。


    等南书走近,他笑道:“怎么还哭了,把你吓到了吗?”


    “主任,你怎么来了?”


    “还喊什么主任,真的得喊老吴了。来了几天了,明儿一早就回去。”想了一下,又道:“不回北省了,去皖省。”


    南书愣了一下,问道:“为什么?”


    “新的工作安排。”


    “那不回江城收拾东西吗?”


    老吴苦笑道:“皖省的老赵怕我回去,又得交代问题,说在皖省那边加快速度重新调查。我听亚语妈妈说,你要出国了?”


    “嗯,名额刚下来,明年7月份出去。”


    老吴点头,“挺好的,这次出去是学经济?”见南书点头,他又道:“那等学成回来,应该能留在京市这边。”这是提点她,尽量争取留在京市。


    南书点了头。


    老吴笑道:“南书,好好学,你肯定能挣出更宽阔的天地来。”


    他又提了很多书,建议南书在上大学期间看完,“难得有四年的时间,你刚好把理论这块补补。”末了,还提到了小亚语,向南书表达了感谢。


    南书道:“主任,以前我在单位惹事、闯祸,不都是你们护着我吗?”


    老吴摆摆手,“一码归一码。南书,好了,我得回去了,祝你前程似锦!”


    “好,也祝主任前程似锦。”


    老吴笑笑。


    南书把他送到了大门口,看他上了一辆小汽车。长久以来,压在心口的一块石头终于移开了。不仅是关于老吴,也是关于政治的明朗问题。


    一个好人,为什么在这个时代会被戴上一顶灰帽子?


    好了,这个问题,现在从她心头移开了。


    她回到宿舍的时候,眼睛还红红的,张臻苼问道:“南书,怎么了?和树深吵架了?”


    “不是,是我一个叔过来看我,他……他前些年不容易,现在重新恢复工作了。”


    张臻苼道:“那是好事啊。”


    李南书点头,“是,是好事。”她迫不及待地想写信告诉陵生这个好消息,又想起来,她明儿就回江城了。


    30日下午,李南书和陈树深到了江城,一出火车站,两人就分开了。一个回礼安巷子的家,一个去林鹏程家。


    一到家,就见家门口贴了新的红对联,挂了一对红灯笼。昕昕最先看见小姨,立即欢呼着跑了过来,南书笑问道:“开学谁送你去的?”


    “新爸啊!”


    “不是说拿了大红包再开口吗?”


    昕昕仰头道:“爸说,为了不耽误开学送我,提前把大红包给我了,婆婆说好大一个红包,够我念到大学了。妈妈让婆婆给我收着了。”


    南书笑道:“那你爸还蛮会替人着想的。”


    “是啊,爸还给我买了好多糖,让我给同学分,大家都可高兴了。”


    南书见她喊得特别自然,笑道:“那你爸估计也挺高兴。”


    这会儿,舒向芫从厨房里出来,见到南书,笑道:“我在里头听到昕昕叽叽喳喳的,就猜是不是你回来了,树深呢?”


    “去鹏程家了。”


    昕昕在旁边认真地道:“小姨,你得喊我爸叫姐夫。”


    南书逗她道:“为什么?”


    “因为你喊二姨父也是姐夫,我妈是大姐,你得喊大姐夫,不能厚此薄彼。”


    南书捏了一下她脸,“成语用得还挺顺溜,知道了,知道了。”


    舒向芫道:“我和南枝说了,这个学期,她和孩子工作日还住家里,周末去鹏程那边。”她又低了一点声音,“主要是怕昕昕不适应。”


    “鹏程答应了?”


    舒向芫点点头,“答应了。估摸现在想着法子哄昕昕,搬到他家去住呢。”留女儿在家待半年,其实也是一个态度,是要南枝知道,要处不好,就搬回来住。


    南书笑道:“等明年大姐她们搬出去,你和爸要清闲很多。”


    舒向芫笑道:“可不嘛,现在催你二姐呢,要是这两年把孩子生下来,我们也有空给带带,等你回国来,我肯定得去给你帮忙了。”


    “妈,你这还没退休,就急着安排重新上岗就业了。”


    舒向芫笑道:“那有什么办法,谁让你们兄弟姐妹多,上头就我们老两口,不错开来,我们怎么忙得过来?”


    国庆这一天,礼安巷子里一早就炸了接新郎的鞭炮,邻居们纷纷探头,小孩子们来来回回地跑来讨糖果。


    刘一鸣带着小山和小虹在外头堵门,和鹏程掰扯着,他还试图策反树深。


    树深笑道:“二姐夫,我可不敢,我这回儿不帮着大姐夫,回头他能给我个好?”


    刘一鸣被他逗笑了,想到这人也要闯这一关。


    卧室里头,南熹在给大姐补妆,南书在和昕昕数着小红包,这些一会儿都要塞到陪嫁的东西里。


    南书交代昕昕道:“要是那边的人没摸到红包,等晚上了,你就全找出来,就都是我们昕昕的了。”


    昕昕笑吟吟地应了。


    忽然,哗啦一下,门被拉开了,迎亲的新郎带着阳光一块儿闯了进来,喧闹声瞬时由门外到了耳廓。南枝心口忽然“砰砰”直跳,回头找妹妹们。


    南书道:“大姐,我们在呢!”


    南枝红着眼眶应了一声:“好!”等她跟着林鹏程出门,心里还隐约地想,如果没有家人的鼓励和支持,她大概不会有勇气跨出这一步。


    隔着人群,陈树深和南书招手,“我们也过去吧!一鸣哥刚带着小山他们先走了,说怕前面有人拦路。”


    他另一只手正牵着昕昕。


    南熹侧头和南书道:“确实是再找不到比这合适的人家了,昕昕去的是她新爸家,不也是她小姨父的干妈家吗?”左右不会亏待了孩子。


    汪敏娟刚好买菜回来,听到礼安巷子里“噼噼啪啪”的爆竹声,问了一下路边的人,“谁家办喜事啊?”


    “李家,家里三个女儿的那个,他家大女儿出嫁。”


    “啊?”她记得李南书的大姐是离婚在家的。


    那婶子似乎听出她的意思来,笑道:“说是男同志在后头跟了好些年了,这姑娘今年才松口,男方家里急忙忙地就订了日子,生怕姑娘又反悔了。”


    汪敏娟问了一句,“在哪办酒啊?”


    “说是部队的,在那边食堂办。条件应该不差。”


    汪敏娟听了,回去问丈夫道:“你听说没?”


    “没,我现在和李东淮又不在一个单位,没听说。”他现在被分到工业局去了。


    汪敏娟琢磨道:“他家老大是离过婚的,这一回肯定不会随便结婚,外面的人说追了几年,那肯定是江城本地的,我估摸家世应该不错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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