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书笑着应了:“好!”
于倩坐在了自行车的后座,朝南书挥手,“南书妹妹,下回再见!”
“下回再见!”
只剩下左纪云和李南书了。左纪云的脑子还停留在南书要留学的事儿上,等南书和她告别的时候,她才反应过来,“你骑车来没,我送你回去吧?”
南书笑道:“不用,云姐,我家现在搬了,离这儿比较远,我坐公交车回去。”
“那行。”左纪云没再说什么,转身预备骑车。
李南书望着她的背影,忽而喊了一声:“云姐!”
左纪云转头,“嗯?”
南书轻声道:“云姐,祝好,一切顺利!”
左纪云怔了一下,对上她微暗的眸子,应道:“好,南书,你也是,一切顺利。”
两个人朝不同的方向离开了。
左纪云一上自行车,脚就蹬得飞快,好像这样就可以掩盖她焦灼的情绪。
晚风吹得人眼睛也有些婆娑,她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,眼泪却不觉间溢出了眼眶。
先前,她去医院看望老吴家的孩子,老吴爱人拒收了她带的礼品。
她心里清楚,周慧云拒绝的不仅仅是那一点礼品,而是彻底地将她和老吴、和前省委调研室划清了界限。
为什么?
作为老吴的爱人,周慧云无疑对政治和人情,有一定的敏锐度。更或者,在这两年中,老吴交代过家人,哪些人可以来往,哪些人不可以。
而她,被排斥在名单之外。
她对老吴没有什么意见。如果真要说意见,就是曾经觉得他偏护一点南书和刘陵生,给予了他们更多的机会。
但老吴对她也有知遇之恩。为什么这两年来,她过着稳定的生活,却从没想过来看看?为什么非要等到那一天,等到从陵生嘴里说出南书来了,她才过来?
是她想不到吗?
不是,是她不愿意想。
这个想法在她心里冒出来的时候,她忽然愣了一下,身体忍不住微微发抖。不得已,她从自行车上下来,把车推到了路边,坐在路埂上缓了好一会儿。
她抬头望天,夏天的云那样绵白,天空那样蔚蓝,她来到江城,也是在夏天。背着两个床单裹着的大包,迎上谁的目光都坦坦荡荡。南书当时还夸她落落大方,家庭氛围一定很好,带她去家里,将她介绍给家人。
南书被郭必怀报复要逃难的时候,她也曾真心地拿出了一半的积蓄。
从1973年到1978年,省委调研室起伏、溃败,她却很幸运地在江城谋得了一个稳定的工作,似乎命运一再地眷顾她。
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当年那个内心澄澈,敢将我心比明月的左纪云,已在那几年的不甘和得失心中,慢慢不见了。
她在斟酌得失的时候,丢掉了人生最大的可能性。
即便老吴恢复工作,即便南书、陵生他们有更好的前途,都和她没有丁点关系。
左纪云不知道的是,南书回头看了她好一会儿。几度想开口喊住她,但是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看着她消失在了转弯的街角。
坐公交回去的路上,李南书还有些惆怅,这是她曾经志趣相投的密友,过往的亲密还历历在目,时光怎么已经将她们推到了现在的位置上?
明明就在眼前,却好像隔得很远。
她一到家,昕昕就扑了过来,“小姨,我妈把巧克力收起来了,帮我偷一块好不好?”
李南书笑道:“行啊,不过得等到明天。”给孩子一打岔,刚才一点儿惆怅的情绪,立即就没了影儿。
昕昕跟在她后面求情起来,两个人掰扯了好一会儿,昕昕才认命,去写作业了。
舒向芫笑道:“这孩子,真是机灵,知道全家就你没原则地惯着她,在我们这,可不敢这么扯皮。”
“妈,她是知道我就在家待几天,大姐不会驳我的面子。”
南枝过来道:“还好你忍住了,不然有一就有二。你等着吧,这小耗子非得把巧克力吃光才消停。”
“小孩子都这样,贪吃糖果,等长大了,你哄她吃,她都不吃了。”
南枝笑道:“这倒是。”
等晚上,南枝到妹妹房里来聊天,有些感慨地和妹妹道:“昕昕的性格比小时候好多了,像个正常的小孩了。”
南书顺便把程民安说的情况,和她反馈了下:“那个人大概是在米国,她刚去的时候,给程部长寄过信,他那边应该是有米国的地址。大姐,等我到了那边,我去找找看?”
南枝愣神的眼睛,微微动了下,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,说:“南书,辛苦你跑一趟。”
“没事,大姐,我知道这是你的心病。不管怎么样,我们把人找到,问清楚情况。以后这件事,就从你心里略过。”
“好!”南枝又有些犹疑地问道,“爸妈会不会不高兴?”
“不会,很早以前,妈不就提过,要不要和程部长打听一下那边的情况吗?我明天再和妈说下。”
第二天一早,南书就和妈妈说了这事,又道:“大姐怕你们不高兴。”
舒向芫叹了一声,“这有什么不高兴的,她又不是心里没我们。那也是她生母,走之前,也是把她捧在手心里的,她又有印象,想问个究竟,也是能理解的。”
南书抱了一下妈妈,“妈,你真通情达理。”
舒向芫笑道:“那是,不然你们兄弟姐妹能这么和睦?”她又道:“不过以前,我倒没有想别的,就是想着,孩子们这么小,就没了妈妈,怪可怜的。还好你哥姐都是软和性子,哄一哄就喊妈了。”
“还是妈厉害。”
舒向芫有些好笑地道:“别在我这儿卖乖,这回来了,也该去树深妈妈、干妈那边去看看。要是下半年出国,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面了。”
又给女儿备了几样东西,让她别空着手去。
南书忽而问道:“妈,上周鹏程来家里没?”
“没,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,我就随口一问。”顿了一下,她又道:“我去京市之前,和大姐谈了一下,以为大姐有动作了呢!”
舒向芫道:“那怕是难,我想着,你把她生母那边的情况问清楚了,看能不能解了她心里的结。”
李南书想,那怕是等不及,等她顺利出国,再找到人,估摸一两年是要了。等改革开放的春风吹起来,社会的变化更是日新月异。
一两年,能发生太多事了。
第293章 这个名字,
南书出门的时候,南枝得知她今儿去鹏程家,微微愣了一下,很快垂了头,帮妈妈收拾碗筷。
舒向芫看了她一眼,轻声道:“你这孩子,真是什么都往心里藏。”
南枝脸红了一下,对妈妈说:“妈,我……”
“等南书回来再说。今儿有空,你陪我去前面徐裁缝那里看看,给昕昕的裙子做好没?”
“好!”
等把碗筷收到厨房里,望着窗外在阳光下叶片儿透亮的桂花树,她想起来,她认识鹏程也有五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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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书到林家的时候,林鹏程正在家里洗被子,琼芳姨和林叔在挪桌椅,南书有些惊讶地道:“今儿是大扫除吗?”
林建岳笑道:“她俩拌口舌,折腾这么一出。树深没来啊,我还想他陪我喝喝茶呢!”
“好,叔,我回来让他多来几趟。”
许琼芳道:“觉得家里运道不好,给家具换换方位,除除尘。”
“哦,芳姨,那我也给你们搭个手。”
许琼芳见她放了东西,真要撸衣袖干活,“啪”地一下,打了她的手,有些好笑地道:“哄你玩呢,还不是鹏程,把我们两口子气的,他说家里风水不好,他才到这会儿找不到合适的对象。”
她边说着,边瞪了一眼儿子。
这话,南书不好接。
许琼芳叹了一声,拉了她的手,温声道:“南书,你和我们家很熟了,芳姨和你打开天窗说亮话,鹏程一门心思都在你姐那儿,你得帮忙撮合。”她顿了一下,又道:“我也是当母亲的,你姐的顾虑,我心里有数,我现在也不管了,什么要求都没,他们生不生娃,也是他们自己的事。”
她本来得知,南枝不愿意再生一个孩子,心里还有点不愿意。但这回她也看清了,昕昕打小就跟鹏程处得好,长大了,不说亲女儿,半个女儿是没问题的。
再者,树深和南书的孩子,以后得喊鹏程姨父,这也是亲的。
不然,再这么耽搁下去,俩人错过了,以后儿子打一辈子光棍,他们不是更焦心吗?
南书握着她手道:“芳姨,我今儿来,我妈也托我探探你们的口风呢,她的情况,您也是知道的,感谢您的宽容和体谅。”
她这一句“感谢”,把许琼芳的眼泪弄下来了,“哎,都是当母亲的,都是为了孩子。只要他们以后好好过日子,比什么都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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