付惠丽又问道:“南书,你入党了没?”


    “入了。”她在调研室的时候,入了党。


    付惠丽挑眉:“你工作过?”


    “嗯,工作了几年。”


    “是干部?”见南书点头,笑道:“那你确实不需要班干履历,今晚给我投个票?”


    李南书笑道:“行,没问题。”


    罗小春也从座位上探出头来,“那南书,也给我投个票。”


    “行。”


    罗小春见她应得爽快,有些好奇地问道:“你好像对京市很熟?我们都不敢出校门,怕回头找不回来。”


    “嗯,我以前来过京市出差,中间还在这边进修过,待了有半年呢!”


    罗小春接着问道:“那你单位应该很好,怎么还考大学啊?你来之前在哪儿工作?”


    “在县工作队,下派在公社对账呢!”


    她这样一说,罗小春又能理解了,相比较这个工作,还是京师大更有前途一点。罗小春性格有点内向,这会儿和南书聊了几句,觉得她人还蛮爽快的,笑道:“你比我看着要稳重好多,人也有耐心,要是自荐当班长,我肯定选你。”


    自己刚瞎问一通,心里都怕南书觉得她冒昧,没想到南书还这么客客气气、温温柔柔的。


    南书笑道:“应该会有更合适的,但是你们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可以喊我。”


    罗小春露了两颗小虎牙,笑着应了。


    等到晚上7点,竞选班干的时候,大家发现同学们都很优秀,最后是一个姓杜的男同学当了班长,他是京市本地人,有插队经历,是老三届,性格看着很豪爽。


    付惠丽当了生活委员,罗小春因为性格稍微腼腆,这次落选了。


    回到宿舍以后,罗小春有些郁闷,大家都安慰她,一年竞选一次,以后还有机会。


    罗小春轻声嘟囔道:“我就猜到我上不了,从小到大这种竞选班干的环节,我就没被选上过。”


    南书道:“每个人特长不一样,可能他们在自我展示这块,更擅长一些。”


    罗小春仰头,“是吗?”


    “嗯,小春,我们能考上京师大,已经比很多人优秀了,你不要自我菲薄。你肯定有你的优点。”


    付惠丽笑道:“南书说得没错,我俩也就差两票,要是多一个班干的位置,你肯定就上了。”


    张臻苼也道:“小春,你想,你们镇上几个人考上大学了?咱们能进大学,已经就超过很多人了,而且你年纪还这么小,刚19吧?”


    罗小春见大家都很真挚地安慰她,心里微微好了一些,“谢谢你们。”


    罗小春是应届生,家里就她和哥哥两个孩子,父母见她聪明,一心供她念书。她哥一开始在大队里开拖拉机,后来又去当兵了,条件稍微比本大队的其他人家好些,但是一个农村姑娘到城市里来,还是京市这样的大城市,难免有落差感。


    今儿竞选,看着同学们都那么优秀,落落大方地介绍自己,而她在台上说话都有些磕绊,心里很不好受。


    这会儿听大家安慰她,微黑、稚嫩的脸上,带了一点笑意,她感受到了大家的善意,对陌生环境的紧张感,稍稍消退了一点。
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南书刚起来,就发现暖水瓶里已经打满了水,心里正疑惑着,就听小春道:“我起得早点,就帮大家把热水都打了。”


    “小春,你可太勤快了。”


    “我们是室友,互帮互助嘛!”


    南书笑道:“是。”


    小春问她中午要不要一块儿吃饭,李南书摇头道:“今儿不了,晚上一块,我中午出去寄个信。”


    “行。”


    上午,李南书上完了思政课,就去附近的邮局,把三封举报信都寄了出去。


    等把信投了,她在邮筒旁边站了一会儿,她想,从这一封信寄出去开始,她当年遭受的委屈、不公平,大概才算稍微扯平一些。


    没有人可以平白无故地欺负人。


    第283章 这姑娘怎么


    把信寄出去以后,李南书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。党史、马克思主义哲学、政治经济学概论、马列著作选读、外语、体育课,把人砸得晕头转向的。


    上了一周后,张臻苼说:“真是好多年没上课了,上了这么一周,感觉脑子像生锈的轴承一样,动一下咯吱一下。”


    付惠丽笑道:“多上上就好了,就是那经济学,我有些闹不明白,你说我们都是社会主义国家,干嘛还要学资本主义的市场经济?”她顿了一下,又道:“陶老师今天上课举的那个吃包子的什么多了少了的例子,我听得有点头大。”


    李南书刚好打了热水回来,笑问道:“什么头大?”


    “说包子少了不够吃,多了吃腻了那个,包子还能吃腻吗?天,你让我天天吃包子都行。细白面,一点肉末和香干馅,拿在手上热腾腾软乎乎的,妈呀,我口水都要流下来了。”


    李南书笑道:“惠丽,你听漏了,陶老师说的是一顿吃十个、二十个包子会产生边际递减效应,不是说让你一天吃一个。”


    罗小春小声道:“我也没听懂,我就是觉得,陶老师是过过好日子的,包子还能吃腻。”


    李南书想了一下道:“那换成红薯吧,一顿吃二十个红薯,你们觉得第二十个红薯好不好吃?”


    小春道:“那是个傻子吧,傻子才吃二十个。”


    付惠丽摆手道:“南书,算了,这资本主义的经济学,我们是学不好的了,反正也是资本主义的东西,学它干啥?”


    李南书看向了小春,只见小春也点了头,表示认同。


    李南书半天挤出来一句:“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。”


    张臻苼看出南书的无奈来,笑道:“咱们别泄气,这不是刚接触这些东西吗?慢慢就能听懂了,陶老师今天估摸怕我们听不下去,拿包子举例来哄我们玩呢!”


    李南书想,等改革的春风吹起来,她们可能就有经济学的概念了。只能说,前面大家的日子过得太苦了些。


    小春又拿了外语书来,问南书能不能把今儿学的课文读给她听下,“我嘴巴总是绕不过来,我看你上课时候念得好好听,南书,你这会儿要是忙的话,就算了。”她说着,拿着书的手又低了一些。


    南书把书接了过来,“有空,咱们一块儿复习下。意思你知道吗?”


    小春笑道:“知道,我今天听明白了,就是发音,我绕不过来。”


    南书认真念了两遍,又问小春还有没有单词没有听懂,小春指了下“Curtains”这个单词,“这什么可疼死?”


    南书带她念了两遍。


    第一遍的时候,小春还有些不好意思,见南书没有嘲笑的意思,微微红着的脸,慢慢缓了过来,又念了一遍,让南书纠正一下。


    张臻苼在一旁问道:“南书,你发音怎么这么标准啊?”


    “我家里大哥、二哥、大姐都上过大学,我在京市这边进修的时候,跟一个朋友的家人请教过。”这说的是程民安,她在京市那段时间,偶有不懂的外语,确实请教过这位。


    大家听她这么说,也觉得她外语好是很正常的事。


    南书心里微微苦笑,其实她外语真不怎么样,前世也就过四级的水平。只不过前面十年,大家几乎都不学外语,觉得是资本主义国家的糟粕,这会儿,连她这么一个半桶水晃的人,都被人夸奖起来了。


    经过一两周的磨合,南书住的302寝室,四个女孩的关系突飞猛进,张臻苼年纪最大,都喊她大姐,付惠丽是二姐,李南书排第三,小春最小,是小妹。


    生活上,也是小春家条件差些。刚开学,助学金还没发下来,小春吃饭的时候,都不和大家一块,直到被李南书发现,她都是买馒头搭着从老家带来的咸菜吃。


    三月的天,已经有些热了,那咸菜在宿舍放了一段时间,上面都起了一层白蒙蒙的霉点。


    李南书当时没说,第二天中午,就带了饭菜回宿舍,匀了一点菜给小春。


    小春一开始不好意思要。


    南书皱着眉道:“你最小,我们都比你大,稍微照顾你一点是应该的,我们以前在乡下插队的时候,有点好吃的,都是互相匀一点解馋,没什么的。”


    小春轻声道:“南书姐,我身上还有几块钱,就是这边菜有点贵,我舍不得。”


    “等后面问问辅导员,学校有没有助学岗,你挣点,补贴下伙食费,身体是革命的本钱,饿坏了不划算。”


    “南书姐,你真是热心肠。”罗小春说的是心底话,她出门的时候,妈妈还有些担心,怕她一个农村的姑娘,来这么大的城市,会被人瞧不起,没想到,她们宿舍的姐姐们都好好。


    特别是南书姐。


    李南书笑笑,捏了一下她的脸,“谁让我们小春这么可爱。”


    等吃完饭,两个人刚洗好饭盒,就见付惠丽匆匆地跑回来,气喘吁吁地道:“刚班长说……说明天周末大礼堂有电影,你们看不看?这会儿在发电影票呢,说要看的话,赶紧去领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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