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丰泽胡乱地应了,一直等不到东淮回来,又不便一直待在市革委会,只得先回去了。


    晚上9点钟,李东淮拖着疲惫的脚步,从车上下来,没走一会儿,就发现门口坐着个人,等近了,发现是他爸,喊了一声“爸”,就去开了门。


    等进屋,李东淮就问道:“南书的事,你都知道了吧?你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?我和你妈急得不得了。”


    “省委里说,他们调研室宣传错误路线,执行错误路线,现在正在开展进一步调查,这次南书大概得受点牵连。”


    李东淮说着,看向了父亲,“爸,今儿天晚了,你在我这边住一晚吧。”


    “不行,你妈还等着我消息呢,我先回去,南书这边,要是家里有什么能帮的,你知会我们一声。”


    “好!”


    李东淮起身送他,“爸,人身当不至于有什么伤害,就是前途,可能得受影响了。”这次,等于把调研室连锅端了,不说南书的前途,大概连吴瑞明也没了前途。


    李丰泽叹道:“前途不重要,她好好的,才最重要。”


    “好,爸!”


    把父亲送走后,李东淮回家,靠在沙发上,脑子里一遍遍过着这两天的事,今天调研室的左纪云、庞佳蓉都被放出来了。


    但是除了主要领导,刘陵生和南书都没有出来,大概还在撬南书他们的话。


    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指指腹,南书一向视老吴为前进的标杆,压根不会说他的坏话,如果那些人一心要扳倒老吴,肯定不会轻易放掉南书。


    如果南书的态度过于强硬,可能还会引发别的问题来。


    得快点把南书弄出来!想到这里,李东淮立即起身,去了市革委会主任、江城市委第一书记赵克诚家里,赵书记带他去了书房,等他坐下,就问道:“是为你妹妹的事?”


    “赵书记,她还年轻,认知轻薄,一到省委就跟在吴瑞明底下,这会儿让她交代吴瑞明的问题,她怕是死脑筋。”


    赵克诚摇头,“李主任,这是公事,可不好讲人情,讲年龄的,没有这件事之前,你妹妹也是在调研室独当一面的了。”


    “赵书记……”


    赵克诚摆摆手,“李主任,你在这体系内多年了,知道政治是没法讲人情的,好了,回去吧,今儿的事,我也不会往外说。”


    他又轻声提醒了一句,“东淮,你知道这回动手的是谁,你现在最该做的是明哲保身,就不要往这趟浑水里摸了。”


    李东淮知道,赵书记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得罪人,他也没有再多说,从赵家出来,径直回了家,拿钥匙开了妹妹的房间门。


    他知道南书有一个记联系方式的小本子。


    果不其然,在书桌的抽屉里找到了那本绿缎面的本子,找到了林鹏程家的电话,又忽然想到,这次是省委层面的问题,林家未必能说得上话,还得从外部突破。


    他找到了钟小宁的电话。


    程家这边,接电话的刚好是程民安,李东淮上来就自报了身份,“程部长好,我是李南书的大哥,冒昧打扰……”


    程民安听他说了事情始末,微微皱眉道:“你现在的诉求是?”


    “希望南书平安。”


    “好,我知道了,我试试联系人看看。”


    “谢谢!”


    小宁刚好抱着孩子在客厅里哄,全程听完了他们的对话,等李东淮挂了,她立即和丈夫道:“民安,你得帮这个忙,南书不会什么思想问题,她不是那种人,你知道的。”


    “我知道,我知道,你别急,我出门一趟,去问问情况,你先带孩子睡。”


    程民安这一晚都没回来,小宁心里忽上忽下的,第二天上午,湘萍来看她和孩子的时候,就把南书的事说了,湘萍忙道:“那我回去问问我妈,看能不能帮什么忙。”


    “行,湘萍,咱们都使使力,不然就南书那耿直性子,不知道能出什么事儿来。”


    “哎,好!”


    第273章 又是一番情


    李东淮的电话,没有打到林家去,但是林建岳他们在事发当天就知道了。


    只不过,都没想到会牵扯到李南书,以为只是斗吴瑞明。


    等京市那边的电话,一层层地下来,林建岳才知道,李南书作为吴瑞明的“得力干将”,也在隔离审查,吓得接电话的手都微微发抖。


    立即去和陈平山商量。陈平山也懵了,“这孩子,怎么捅这么大的篓子?”


    “这也不是南书想捅的,我先让人去问问情况。”


    “我也打电话问问。”


    等林建岳晚上回家,许琼芳问道:“怎么样,有消息没有?”


    “说还安全,估计这两天能出来,就是这次他们调研室的人,都得被打入另册了。”


    许琼芳愣了一下,轻声问道:“没回旋的余地了吗?”


    “唉,不去农场,可能都走运了。”


    “老陈呢,他管没管?”


    “怎么不管,他敢不管吗?这是他准儿媳,唉,可是这回他也使不上劲,让孩子顺当出来,都是我们尽大力了。”这回不单单是什么文章、路线的问题。是省里两大巨头在掰扯,再要往后扯,就扯到天了。


    大家都不敢轻易动作。


    也就南书只是边角的小科员,像吴瑞明这回,除非京市那边发话停止斗争,不然结果,真不敢说……


    许琼芳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,“这叫什么事啊!这么根正苗红的一个孩子,我们都是看着她起步,才做出点成绩来,就这么一棍子闷下去了。”


    林建岳没应声,隔了一会儿,他问道:“树深知道没?”


    “知道了,今天打了电话来,我说你们在跑了。唉,担心得不得了,这俩孩子,真是难得很。”


    “等南书出来再说吧!”


    外面的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,在9号楼里被关着的李南书,在最初两天的紧张过后,慢慢地平静了下来,她摸清了这些人的意图,就是希望她说点东西出来。她的检讨材料,估摸已经写了两万字,就是对老吴的印象,去京市写稿子那些事,她据实写了。她心里做好了去农村或农场的准备。


    最多也就一年的时间。


    正想着,忽然有人拿了一本书进来,问她上面的字符是什么意思?这是从她宿舍拿出来的。


    李南书一眼就看出来,这个外头像圈圈,里面又有几何图形的东西,估计是小钰画着玩儿的,她不能说出小钰来,不然又给佳蓉添麻烦,“是削了铅笔,有点过尖,随便在书上画了两下,磨磨笔。”


    “啪”的一声,那人把书往桌面上一砸,“你这个女的,是不是料定,我们不能把你怎么样,嘴里一句真话没有,还给铅笔磨笔,你听听,你这叫人听的话吗?你还以为吴瑞明能护着你?你。”


    对面的男的,气得脸红脖子粗,大喘着气儿。


    李南书心里想着,当不至于动手的。


    旁边一个女同志道:“李南书,请你好好配合,我们都知道你平时觉悟高,你配合京市来的调查组查钢铁厂的贪腐案,我们都知道,也知道吴瑞明平时对你很器重,但是现在情况逆转,你不能助纣为虐,难道真要帮着他鼓动民众走错误路线吗?”


    女同志顿了一下,又道:“我们都查了,你出身革命家庭,定然自幼就受爱国、爱党的熏陶,你想想,你父母亲人要知道你走上了错误路线,得多心痛?再者,你难道不怕因为你的事,影响家人的前途吗?”


    李南书抬头,对上这女同志灼灼的视线,心里在想,这是提醒她,会影响大哥呢?


    她没有说话。


    女同志又递了一份纸笔过来,“我们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,请你把先前的问题,好好写一写,请记住,这是你最后的机会!”


    他们吓唬了一通后,就走了,门外起初暴怒的男的还在吼着,“看她那猖狂的劲,等他们被宣布为黑据点,这事由省委外头人接管,可没我们这么好说话。”


    等人走了,李南书缓了一会儿,想这什么画符都是虚的,就是来诈她,给她的精神再上一层高压,让她写出点东西出来。


    还好她的日记、信件都不在宿舍,他们当还不至于为着一个21级小职员的事,去翻她大哥的家。


    1月30日,年三十,李南书和刘陵生一起从9号楼出来。


    刘陵生见她左边脸肿着,骂了一声,“TMD!谁干的?”


    “不认识。”


    刘陵生见她面色平静,眼眶忽然有些湿润,扭过了头去,“走,回宿舍吧,别的地方也不能去。”


    他回头朝9号楼看了眼,“老吴他们,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睡个好觉。”


    李南书也抬头朝二楼看。老吴和老李分别关在二楼的两侧小房间里,辛大姐不知道在哪里?


    刘陵生喊了她一声,“走吧,等通知吧!”


    李南书刚进宿舍楼,就看到了左纪云,她脚步没停。左纪云却在后头喊了她一声,“南书,没事吧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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