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低着头,动作利索地套了围裙,进了厨房。里头正忙得热火朝天的舒向芫,这才知道长子回来了,笑道:“那今晚得加菜,南枝,去买一点猪头肉回来?”
李南枝却不动,“妈……我脚有点疼,让南熹去吧?”
“行啊,是不是骑车摔了啊?要不要紧啊?”
“妈,不是,可能是鞋子的问题,脚底板有点不舒服。”
舒向芫忙道:“你去歇着吧,这边我再炒个菜,拌个凉菜就好了。等周末的时候,我陪你去买双新鞋。”
李南枝心头存着事,胡乱地应了。
不成想,二十分钟后,李南熹还带了一个人回来,林鹏程。在给昕昕削苹果的李东淮,当即就察觉到,这个人一进来,他身边的南枝似乎就有些局促起来,不由得在两人之间,打量了两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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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京市的李南书,在四月初收到了大哥的信,信里一开头就说了钢铁厂的事,说这次从严法办,动静大,挖得也深,短时间内大抵是可以敲山震虎的。
南书正看着,不妨大哥下一句忽然就从钢铁厂跳到了大姐身上,“南枝最近好像有些困扰,那天我回家吃饭,看到了林鹏程过来,他是树深的朋友,你们应该相熟?南枝的事,大抵还要你抽空问两句……”
李南书仔细看了两遍,不确定大哥的意思,等看第三遍的时候,她确认大哥就是这个意思。
又怀疑自己在做梦,这两个人怎么凑到一块了?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要给陈树深打电话,但是没找到人。
她又打到了大姐的单位。
李南枝听她问起,几乎不假思索地道:“这是个误会,林同志对我的情况不了解,我已经和他说了,南书,我们以后也不要提了。”她的语调有些急促。
“大姐,鹏程那边和你提了?他……他是一个蛮好的人。”这事竟然是真的!
“我知道,南书,我现在的情况,还不想考虑这些问题,”她顿了一下,又道:“实话和你说吧,我不想再走进婚姻,所以我和他,绝无可能。他是一个很好的人,这样的人,不该在我身上浪费时间。”
李南书缓声道:“大姐,他不是在浪费时间,他看到了一颗明亮的珍珠,心生爱慕,实在是很正常、很正当的行为。”
隔了一会儿,李南枝苦笑了一声:“谢谢,南书,我还有工作,先挂了。”
“嘭”的一声,电话挂了。
李南书默了一会儿,想着,她们暂时不要过分干涉比较好,给两个人都留下空间,让他们自己先理清楚。
她回宿舍,就给大哥写了信,说了她的想法。
她刚把信写好,就见吴竞芬从外面急匆匆地进来,一看到她就喊道:“南书,教导员说有事找你呢,快去!”
李南书忙把信封好,塞在了口袋里,然后跟着吴竞芬过去了。
去的路上,她心里有过很多猜测,到最后听教导员说的“三等功”,她脑子都有些转不过来,“什么……什么三等功?”
“你们北省省委组织部打电话过来,说省委已下文记三等功,文件随后寄达,你这个三等功,说还是上面专案组提议的。李同志,你这前脚刚迈进军校,后脚就带着块奖章进来了,祝贺祝贺!”
“谢谢张教导员,是党和政府的教导、培养,我才有得这枚奖章的机会。”
教导员笑道:“觉悟高,怪不得能得奖章,后面也不能松懈,继续努力才是。”
“是,您说得对。”
等从教导员办公室出来,吴竞芬问她道:“南书,你咋这么厉害,又是发文章,又是得奖章的,你做了什么啊,我脑子都想不出来。”
“芬姐,就是前两天我们讨论的,北省钢铁厂那个案子。”
“啊,那里头也有你的影子啊,南书,你真是太能干了,胆子也太大了吧!那么大的老虎,你都敢握他的爪子。”
南书道:“刚好接手了这个工作,真临到你了,就是害怕,也得上啊。”
吴竞芬望着她笑道:“南书,有没有人和你说,你有一个优点?”
“什么?”
“就是每回你做了再了不得的事,经你的嘴巴一说,好像我们每个人都能做到一样。”
“芬姐,我说真的。”
“我知道,我也说真的,南书,你真是个实诚的姑娘,也就你,做这些成绩出来,我们心服口服。”因为,这个人真的是心口合一。
她是勇者,可是她一点儿不掩藏她的怯懦、犹疑。别人将她捧得很高,她仍旧视自己为平凡人中的一个。
这是一个很清醒的姑娘。吴竞芬想,她一定是经受了很好的家庭教育,才能养成这般优异的品格。
她对南书的家庭好奇起来,“南书,我想问你一个私人问题,希望你不要觉得我太冒昧,我有点好奇,你爸爸妈妈是做什么工作的?”
南书倒没觉得,这有什么不能说的,“芬姐,我妈是在中学工作,我爸在文史馆工作,研究地方的历史。”
“那你家算知识分子家庭?”
南书笑道:“大概勉强算是,就我一个比较拉胯,只有初中学历。”
吴竞芬笑道:“你是68年毕业的吧,你们那时候没有条件,这是时代问题,没必要妄自菲薄。”她末了又补了一句,“不过,我也和你说心里话,在政府单位工作,这个学历还是有点不够看,遇到能学习进修的机会,还是得积极争取。”
这话说出来,吴竞芬有些后悔,觉得自己嘴巴太快了。
但是见南书很认真地应了下来,她又想着,大概是南书比较真诚,她暂时也放下了防备。
这一晚,吴竞芬也和南书说了自己家的情况,她是干部家庭出身,她说完“干部家庭”几个字,看了一下南书的表情,见她一点儿都不诧异、好奇,才接着道:“我爸就喜欢读书人,所以我们小的时候,就哄着、逼着我们读书,后来高考取消了,我爸颇懊恼,觉得我们几个小的孩子,没机会去一展伸手……”
南书听她说着,心里默默地想,这个机会很快就会来了。
第268章 一个人没法
这一晚,聊到最后,吴竞芬问南书道:“南书,你好像对别人的家庭成分,不是很好奇。”
“啊,芬姐?”
吴竞芬见她没反应过来,微微笑道:“我一直以为,在交朋友之前,应该对她有些基本的了解,比如她的品性、家庭成分,然后来判断,这个人值不值得深交,我周边的人也都是这样,南书,你好奇怪。”
李南书了解了她的点,这个年代的人,确实都会对别人的家庭成分好奇,因为如果不注意,交到了黑五类,不说自己,可能家人也会受影响,所以大家都很谨慎。
“我……十五岁不到就下乡了,在乡下,知青们不管是什么出身,天天在一块待着,和脾气的,很快就成了朋友,倒想不到家庭成分问题。”
吴竞芬点头,“那确实,你下乡的时候太小了,还意识不到这个问题的重要性,然后是不是看到了很多很好的人,因为出身问题而承受着很大的痛苦?”
“是。”
“所以你是痛恨这个东西的?”
这个问题就有些尖锐了,李南书没有直面回答,“不好说。”
吴竞芬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不合适,“南书,我没有别的意思,我一时嘴快,”她顿了一下,又道:“其实,我刚还有些羡慕你,你看你交朋友,都是看合不合脾气,一点功利色彩都没有,在我心里,这都是名士之风,我就不行。”
“芬姐,你也很好,你干嘛这样说。”
吴竞芬摇头,“我不行,我怕别人连累我,我也怕别人是有目的接近我……实话和你说吧,我家长辈,位置比较高。”
她说完,看向了李南书,南书意识到自己该给点反应,“哦”了一声。
吴竞芬被她逗笑了,“你都不好奇的吗?”
李南书摇头,“我想你应该不愿意说,我也不敢听,我怕我以后起了找你帮忙的心思。”
“南书,这话你怎么说得这么自然?”
“我刚想了一下,因为我有困难,好像真的会找朋友帮忙,我以前和人闹矛盾的时候,还幻想着,远在江城的朋友来帮我打架。”
吴竞芬轻声问道:“那你后来和他们说了吗?”
“没有,不想让他们担心,大家自己都焦头烂额的,说了的话,不是增添彼此心里的负担吗?”
吴竞芬望着她道:“南书,如果以后你遇到难处了,你可以给我打电话,或者写信。”
南书笑着点头应下,“芬姐,这可是你自己承诺我的,可不是我赖来的,真到那时候,我可不会客气。”
“好!”
吴竞芬有些羡慕地道:“南书,你家里氛围是不是很好,我觉得你家人把你教得太好了,一点不羞于表达自己的想法。”
“芬姐,你这是夸我脸皮厚吧?大概是有点厚的,我是老小,脸皮不厚点,家里哪有我的位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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