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南枝笑着点点头。
许琼芳这时候发现,她眉目舒展得很,似乎并没有一丁点沉郁之气,这是很难的,毕竟这女同志是离了婚,带着一个女儿跟着娘家过活,外头多少闲言碎语啊。
等在李家吃了晚饭,许琼芳才辞行,袁梅并不走,说明一早再走。
许琼芳回家,和儿子、丈夫说起,颇有些感慨地道:“今儿袁梅说,南书家兄弟姐妹,个顶个的好,我就跟着去看看,上次也就南书订婚的时候,匆匆见了一面,没什么印象,今天见了,真像袁梅说的。”
林鹏程笑问道:“妈,你还想认个干儿子、干女儿不成?”
许琼芳不理他,自顾自地道:“你们是没看到南书大姐,一点都不像离婚的妇人,脸上笑溶溶的,你光看她那样子,就知道她不把离婚当回事,这个年代,有几个姑娘能这么豁达啊!”
林鹏程淡淡地道:“知道,我见过她大姐。”
第263章 接踵而至
没两天,京市就越发热起来,薄棉袄已经没法穿了。南书换上了小宁送她的卡其色开衫,胸前的扣子是花型的。
辛克敏过来找她,一眼看到这件衣服,仔细打量了下,“新买的吗?这扣子可真好看,回头有空,我也去给侄女买一件,她准高兴。”
“嗯,就前天我朋友送我的,辛大姐,等忙完了,我带你去。”
辛克敏问道:“昨儿会议说的,吴山县的水利、梯田亩数、增产数据,他们县委那边把数据给你没?”
“上午就给我回电话了,我记了一下,还有一些补充材料,说今天就给我寄过来。”她立即起身去拿了一张写着数字的纸过来,“大姐,你看看。”
她离开吴山县不久,储书记就调到吴山县革委会任宣传组组长,这次一听她说在京市写稿子,需要一些详细的数据,二话没说,就去给她查了。
辛克敏看了一下,笑道:“也够用了,你在那边关系处得好,现在离开了,还有几分情面。”
“是储同志人好,是个热心肠,又关照年轻人。”她想了想,又道:“大姐,材料倒不费事,就是咱们这回,这个报道要写到什么程度?我今儿听储同志说,现在他们那每天要碰一次头念语录,大家都知道生产要紧,但是也不敢把运动松懈了。”
储书记有一句话,让她印象特别深刻,“现在上面来检查,就看公告栏的字报贴了几版,谁管你种子撒了没,河坝淤泥清了没?”
辛克敏沉声道:“我也问了老吴,他还在和许主编磨呢!”她叹了一声,接着道:“现在省委常委要调整,这个节点,我们做事也得谨慎点。”
省委里,不说明面上的派系,就是平时同事关系,谁和谁走得近些,多说了几句话,有时候也会被当成一些人看成是谁谁一派的,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当成靶子了。
她拉着南书的手道:“等我们从京市回去,那边怕也平静不了,你要是能进军校进修,也挺好的,你胆子大,有时候行事难免莽撞,避避风头。”
南书诚恳地道:“辛大姐,不管我在京市,还是在江城,你和老吴有要我帮忙的地方,我肯定都没问题。从我进调研室,一直都是你们拉拔我、提点我、保护我。”
辛克敏笑道:“好,我记住这话了。”她现在甚至想承认,他们就是爱重南书一点,毕竟人心都是肉长的。
是同事,是上下级,是志同道合的同志,也是朋友。
当天晚上,老吴回来,三人开了一个小会议,定了这次稿子的基调:“防止学大寨流于形式,要把劲儿使在增产这实打实的成效上。”
辛克敏问道:“‘这实打实’几个字,是不是也生硬了一点。”等于变相说搞运动是虚头巴脑的东西。
李南书看向了老吴。
老吴摇头道:“不能再改了,再改,这次的文章就没有任何意义了。”
等散了会,辛克敏和南书道:“大家都戏称老吴是‘秀才’,一是文章好,另一方面,是真的有文人风骨,形势这么紧张,他还是希望,我们写的文章能带来一点有益的改动。”
南书道:“正因为有老吴这样的人,人类社会才有拥抱光明的可能。”
她这话说得很平静,像是随口答的一句,却让辛克敏惊讶得半天没说出来话,好一会儿才问道:“你是这么看老吴的?”
南书点头,“嗯。”她是打心底里敬佩老吴的,已经是北省省委几个“大官”之一了,但并没有因为自己官帽高,就耽于享乐,他一直在夹壁里寻找一点点的火源,寻找亮光的可能性。
“天呐,南书,老吴要知道,大概要引你为知己。”
南书笑了一下,“那我也不敢喊老吴,凶的时候还是蛮凶的。”
辛克敏被她逗笑了,“那就喊小吴。”
“哈哈~”
辛克敏临走的时候,和她道:“这次文章不急,咱们慢慢写,你要是想出去访访朋友,和我或老吴说一声就成,不管怎么样,在军校进修的事没办妥之前,这文章是没法交稿的。”
要是交了,就没有滞留在京市的理由了。
李南书有些担忧地道:“那要是拖太久,省委那边会不会说啊?”
“大概也不会太久。”
饶是这样说,李南书也不敢耽搁太久,一周后的傍晚,她完成了初稿,刚好储书记寄来的吴山县农业学大寨的材料,也到了,她一起交给了辛大姐。
辛克敏笑道:“你动作也太快了些,也好,写完就好好玩两天,剩下的我和老吴来管。”
“好,辛苦大姐了。”她转身,就回去拉了窗帘,准备好好睡一觉,明天去找小宁或者湘萍。
**
傍晚,程民安下班,就见妻子已经回来,正在比划着两块布料,笑问道:“怎么买两块一样的料子?”
“准备和南书各做一件衬衫,这是我们单位内部处理的瑕疵品,比外面便宜快一半,其实裁剪后,一点儿看不出来。”
“既然要送给南书,怎么不挑好一点儿的?”
钟小宁道:“料子舒服就行,不用太好的,不然南书都不好意思收。”
程民安闻言,微微笑道:“你对南书真是上心,这都想到了。”
钟小宁抬头,朝他看了一眼,“那是,这是我的真朋友。”
程民安笑笑,他对此持保留意见。只觉得妻子年纪小,入世不深,但见她兴致很高,也没说什么打击的话。
他想,对人性保有信心,也是青年人的一个优点。他放下了公文包,随口问道:“南书来这边,是不是快小半月了,得走了吧?”
“不知道,先前说要待一段时间,如果走了,应该会和我说一声。民安,你说这个做尖领还是方领。”
“尖领吧,我看现在女同志们是不是都喜欢穿大一点的尖领,你前头不也做了一件。”
钟小宁点头,“对,这是去年京市才兴起来的,南书大概还没有这式样的。”她又重新比划上了。
程民安坐在一旁看着,觉得小宁现在比以前是活泼多了。自从前些时候,她说这辈子跟了他,就不会再有别的想法后,他也自我反思了下,其实应该给她一点自由度。
一段好的感情,得两个人都自在。想到这里,他开口道:“明天不是周末吗,你去找南书一起逛逛街,她难得来一趟,你们去饭店吃个饭,看看电影。”
“看电影就算了,我不喜欢,我想去买些好看的扣子。”
程民安转身去书房里拿了一张折子过来,“你自己看着取些用。”
“买扣子能花多少钱?就是吃饭,我自个也有。”
“带着吧,万一看上合心意的东西呢?难得你有一个投缘的朋友,南书的人品,我也信得过。”
钟小宁见他说的诚心诚意的,也没扫兴,接了过来。
当时心里是没当一回事儿的,没想到第二天,还真就需要花钱来。
起因是她和南书逛了两个商场,都没找到合适的扣子,最后去了华侨商店,那是李南书头回在这儿看到这么多种类的扣子。
珠光、仿贝、雕花、彩色透明。她有一瞬间觉得很割裂,进了这里,好像可以窥探到这个年代,外面世界的一点面貌。
售货员还和她们说:“两位同志,我们这还有从欧洲进口的金属扣、镶边扣,你们要不要也一并看看?”
李南书刚要摇头,钟小宁就道:“麻烦你拿给我们看看。”
“好的,两位稍等下。”
等售货员去拿货了,小宁和南书道:“来都来了,先看看,要是好看,我们买一点,回头冬天钉在大衣上,肯定好看。”
南书笑道:“再买下去,就这些扣子的钱,都够做一件衣裳了。”
“不算这个,我就想做两件好看的衬衫,咱们穿着去拍张合照,然后我要放大一点,放在相框里,就放在我们客厅里摆着。”
“干嘛?”
【www.dajuxs.com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