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东淮见妹妹一副得了大便宜的样子,不由笑道:“现在家里条件稍微好些,你要是有想要的,就和我说,我给你买。”


    “不用,大哥,买一两回就成了,不是你说的吗,想要的东西,要自己去够到,才有意思。”


    李东淮道:“是,我差点忘了。行,那我先去付钱。”


    李东淮去开票付钱了,售货员见他们买得爽快,又拿了两双鞋给李南书试,“同志,我们这两双卖得也好,你试试看,多比较比较。”


    李南书正试着,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她,回头一看,发现是邱兰章。


    她脸上敷了一点粉,气色不是很好,皮肤有些暗沉,眼下有片青黑,像是经常熬夜的样子,“邱姐姐,真巧。”


    邱兰章扫了眼她身后的李东和,笑道:“南书,今儿怎么有空来逛逛?这是你……”


    “哦,我二哥,李东和,二哥,这是邱兰章同志,长江出版社的编辑,”又问道:“邱姐姐,你一个人吗?”


    邱兰章摇头,“不是,和我对象来的。”她说着,朝后面的人招了招手,对方立即走了过来。


    李南书认出来,是省农业局的林晓远,先前她在吴山县挂职的时候,想申请试验田,就是林晓远批的。


    “林处长好,好久不见。”


    林晓远笑道:“刚远远地看着,就觉得是李同志,现在是调回江城了吗?”


    “是,回来有一个多月了。”


    “祝贺祝贺!”


    李南书给他介绍道:“林处长,这是我二哥,李东和。”


    林晓远笑道:“李研究员,我是认识的,”他朝李东和握了握手,“就是不知道,原来李研究员是李同志的哥哥。”


    几个人正聊着,李东淮拿着收据过来,喊了一声:“南书,买好了,可以走了。”


    他是面向着妹妹过来的,邱兰章他们是背朝着他,这会儿听到他的声音,邱兰章忽然就像被定在了那里,面色忽然有些僵硬。


    李南书察觉到她的神色,只当她不愿意让林处长知道她和大哥的那一段,当即介绍道:“大哥,这是农业局的林晓远处长,这是邱姐姐。”


    仿佛这是邱兰章和李东淮的第一次见面。


    林晓远朝李东淮伸了手,“李主任好,真巧,您也在这儿呢!”


    李东淮笑道:“陪妹妹他们出来逛逛。”


    售货员把鞋子拿了过来,李东淮即预备走了,朝林晓远点点头,温声道:“林处慢慢看,我们先走一步。”


    “哎,好,您慢走。”


    从头至尾,李东淮都没有和邱兰章说一句话,一个眼神也没有,仿佛真的不认识。


    等他们走了,林晓远问邱兰章道:“兰章,看上哪双鞋没有?”


    “啊?哦,刚才南书的那双鞋,我看着就挺好。”


    林晓远让售货员拿了邱兰章的尺码出来。


    李南书这边,等出了商场大门,才问大哥道:“哥,你刚看到兰章姐了吗?看到了吧?”


    李东淮笑了笑,“看到了。”


    “哥,你真理性,一声招呼都没打,真像不认识一样。”


    “当不认识不是很好吗?她对象在,我怕她难做。”


    这个回答,在李南书意料之中,可是听他亲口说,心里还是有些百感交集,“刚还想说你有点冷酷无情,这会儿看来,大哥,你也有一副软心肠。”


    李东和插话道:“大哥前对象,是刚才那女同志吧?我也看出来了一点,她本来和我们说话,轻松得很,脸上还带着几分笑意,大哥一过来,她像受了什么惊吓一样,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。”


    “嗯,邱姐姐以前是真喜欢大哥,一提到大哥,眼睛都亮晶晶的,后来的事,大哥,是不是也是你犟?”


    李东淮没回答,他看了眼手表,“南书,东和,我想起来还有一点工作要处理,我去一趟单位,你们俩再逛逛。”他从钱包里拿了二十块钱出来,递给妹妹,又交代东和晚上住他那边。


    等他走了,李东和和妹妹道:“他这属不属于落荒而逃?”


    “属于!”


    “大哥是被刺激了吧?”


    “嗯,像是被刺激了,听到人谈对象,和亲眼看到,可是两回事。哎呀,真是难说,他怎么这么别扭,就是死犟着。你看邱姐姐刚才那表情,也不像对他没感情了。”


    李东和道:“他做事向来理性、谨慎,这些年来也就处了这么一个对象,对情感,大抵是有些期待的,这段恋情的失败,或许不仅仅是一段感情的失败,而是一个理想者对人生某一个层面设想的溃败。”


    **


    李东淮一直加班到晚上十点,才从单位出来。


    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了,路上积雪已经到了腿肚子,李东淮没有用单位的车,自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的方向走。


    夹着雪花的朔风吹得人胸口都冷冰冰的,但是这会儿,他沉浸在北风的冷酷中,好像自然带来的这一点苦痛,能淹没心口传来的痛苦。


    从市革委会,走到了省委门口,又往长江出版社那边走,快到的时候,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方向,又准备掉转头往家的方向走。


    他的头上、肩膀上早已积了厚厚的一层雪,他默默告诉自己,今天过后,自己不会再有这类情绪了,一切都可以翻篇。


    好巧不巧,他刚转身,邱兰章就从单位里打着伞出来,远远地看见前头那个身影像李东淮,又不敢确认,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来,等到了面前,见真是他,瞬时瞪大了眼睛,“东……东淮!”


    她跑得太快,有些喘不过来气。


    “东淮,真的是你,你怎么会在这儿?没坐车吗?”又见他头和肩膀上厚厚一层雪,忙把伞移了过去。


    两个人在一个伞下了。


    她微喘的热气,似乎就在他下巴旁边,她微微低了声,“东淮,你是来找我的吗?”她看着他,眼睛一眨不眨,举着伞的手,有些发颤。


    这个问题,她问出来,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,可是又不敢相信,这是真的。


    李东淮摇头,“不是,刚好路过。”说着,就从伞下迈了出去。


    “东淮!”她的声音有些发抖,带着哭腔。


    李东淮脚步微顿了一下,还是走了。


    邱兰章狠狠咬着唇,她想,为什么要在这时候来找她?她都要结婚了。晚上,躺在床上的时候,她脑子里忽然蹦出来一个念头,他来了,在她结婚以前。


    第255章 为什么不可


    她当即从床上起身,去敲了爸妈的房门,带着几分急切地道:“爸妈,我和林晓远的婚事作废,我不愿意。”


    朱佩环有些发蒙,“怎么了,吵架了吗?”


    “妈,我不愿意。”她咬着唇,目光坚定。


    邱献文见她这副神情,心里隐约明白,大概又是李东淮那边,他轻声叹道:“兰章,不是所有的感情,都一定能修成正果的,晓远人品很好,又喜欢你,家里还是工人家庭,你们结婚后,日子肯定顺利、和美。”


    “是,他很好,我没有说他不好,可是爸,我喜欢的是李东淮啊,他也喜欢我,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块呢?”


    朱佩环见她哭,心里也跟着揪了起来,“兰章,你们真的没有可能,李东淮人品也很好,正因为他人品好,所以没有和你复合,因为他知道,他没法当那件事没有发生过,一旦你们复合,先前的事,就是他心底里的一根刺,兰章,不行,真的不行。你还年轻,不知道人性是很复杂的。”


    “妈,我今天晚上从单位出来,看到他一身积雪,在我们单位门口,他也在痛苦啊,他对我也是有真心的。”


    邱父怔了一下,嘴唇微微发抖,他忽然意识到,当初的棒打鸳鸯,给两个年轻人带来了多么大的痛苦。


    他轻声问道:“兰章,他说了什么没有?”


    “没有,一句话也没说,走了。”她坐在地上哭了起来,继而嚎啕大哭。她从来不知道,原来东淮也爱着她,她一直以为,自己的喜欢要更多一些,东淮是被她的热情打动,她从来没有意识到,她在东淮心里有这么重的份量。


    如果她不去重新尝试,那么昨夜那人肩头的雪,大概要在她的脑海里浮现一辈子。


    朱佩环问道:“兰章,就算你们这次复合了,那以后呢,如果他要再次坠入险境,你怎么办?”


    “我陪他,妈,我一定陪他。我愿意。妈,我已经做了一回好女儿,我选择了你们,如果再来一次,我想跟着我的心走。妈,如果错过了他,我这一辈子心里都缺了一块,我一想到他爱我,我身上都像有股电流淌过,我不能想,如果我错过了他,妈,我不敢想。”


    朱佩兰感受到了女儿的崩溃、激动,安抚着女儿道:“兰章,是,是,可是他先前那样决绝,他已经做了决定,你没有机会的。”


    “不,他心里没我,我才没有机会,他爱我,我怎么会没有机会呢?我明明有很多很多的机会,是我自己怯懦,是我自己退缩。”她为什么要和林晓远谈对象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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