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大姐摇头道:“她不过是狐假虎威,你不支棱,她就逮着你欺负,你真支棱起来了,她可不敢。”


    李南熹点了点头。


    俩人刚聊完,李南熹就听到旁边一桌的人道:“哎,你知道不,供销科那边出问题,被上面盯上了。”


    “谁啊?”


    “不知道,反正我看今天彭书记身边的洪助理搬了好些账簿走了,供销科的方文源主任跟在后头,眉头皱得死死的。”


    “那省里谁来了啊?”


    “就那个女同志,两根麻花辫的那个,刘海还有点翘翘的。”


    “哦,和我们财务一个会计,有点像的那个?”


    “对,就是她!”


    李南熹心里微微一跳,南书这是查出来东西了?走彭书记那边的路子?她妹可真有主意。


    因着替妹妹高兴,下午再见到张华莉,李南熹都没那么气了,却意外得知,张华莉要去下面县里收账。


    临下班的时候,张华莉过来和李南熹道:“南熹,我今天不是那个意思,我就是想和你套套近乎,可能话题选的有些不合适,我真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

    “你要不是那个意思,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哪个意思?张华莉,你也没必要在我跟前装模作样,我可没什么给你图的,你走你的阳关道,我过我的独木桥,我们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

    张华莉听她说到“阳关道”,心里一阵苦笑,嫁到宋家,可不算什么“阳关道。”


    李南熹走的也不是独木桥,对象是省委的,哥哥是江城市革委会副主任,也就李南熹平时不怎么张扬,除了自己,这儿没人知道李东淮是她哥的事,不然她们科室的人,还不知道怎么巴结她呢!


    张华莉见她真得不想聊天的样子,只得走了。等到了家,说了自己要去出差的事儿。


    姜方绪冷冷地道:“反正你的心思也不在家里,不在小霖身上,你要去哪里,就去哪里,我们管不着。”


    张华莉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,“妈,你还不知道吧,现在李南熹仗着家里,脾气可大了,今儿还在办公室骂了我一顿,什么话难听,她就骂什么,你说,当初要是她和宋霖结婚了,那韭菜汁、青蛙红壳蛋,她喝得下去,吃得下去吗?”


    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也没有,就是好奇。”


    她的眼神直勾勾的,姜方绪不自在地挪了下视线,“你不是要出差吗?还不去收拾东西,早去早回吧!”


    “好!”


    **


    李南书跟洪助理查了两天供销科的账簿,查出来不少问题,废钢渣常年低于市价,有时候和别的单位以物易物的东西,也远低于市价。


    别的东西,价格她摸不准,但是从第一百货采购的员工福利,她倒是知道价格的,确实有一些出入。


    比如一个毛巾,一条贵五分钱,他们也能多挣1000块钱,1000块钱在这个年代,不是一个小数目。


    她把几笔可疑的账目指给洪助理看,洪助理当即就详细抄了下来。


    然后是从机器厂采购零件的账簿,没一项都列得很清楚,李南书提出要对照备件领用账簿来看,供销科的说,这个账簿每年的都交财务科审核去年的还没交回来呢!


    洪助理立即去找了财务科,杨主任见他来要备件领用账簿,心里是有点儿打鼓的,“哎呀,负责这个的张华莉今儿刚好出差了,我也不知道放在哪,不然等她回来再说?”


    这个账簿是有两个的,一个是真的,谁取谁签字登记,一个是他们稍微补充了一点的,张华莉不在,他还真不知道,哪个是真的,哪个是假的。


    洪助理没给他忽悠过去,“难道你们财务科,少了一个人,就运转不了了吗?她去出差,工作没有交接吗?少了一个人,这么重要的账簿就找不出来了?杨主任,您在和我说笑吧?您打算让我就这么回彭书记?”


    忽悠下面的人可以,杨万屹还没有胆子哄骗彭书记,立马就表示,请其他人帮忙找找。


    他一出来,和科室的人说了账簿的事,李南熹就站了出来,“杨主任,我知道,我以前给她整理过,她以前就放在右手边的抽屉里。”


    杨万屹看到她站起来,一时有些傻眼,这姑娘平时内向、木讷得很,脑子不是很活,他不知道李南熹刚才看没看见他的眼色?


    当着洪俊生的面,杨万屹只得让人拿了出来,他接过来看了几页,确认是假的那本,立即松了一口气,笑着递给了洪助理,嘴上说着:“抱歉抱歉,让洪助理久等了,还好找到了,不然真是闹笑话了。”


    洪助理点了点头,没说什么。


    他一走,杨万屹就当着科室人的面,夸李南熹做事细心,平时又热心帮助同事,大家都要向她学习。


    李南熹脸红红的,很不好意思的样子。


    一切都很好。


    然而,不过一天,洪助理又来了,还带着李南书,怒气冲冲地到了杨万屹的办公室,“杨主任,这个账簿是你当着我的面过目,确认了的,是经你的手递给我的,好嘛,你是确认是假账,才给我的!”


    杨万屹站了起来,“怎么这么说?”


    洪俊生懒得和他废话,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,上面有一行铅笔小字:“13/19/26/38/46待补充”。


    然后他翻到13、19、26、38和46页,上面不同领用人的笔迹,竟然是一样的,且领取的备件价格都很高。


    一看就是造假!


    洪俊生望向了他,“这些备件的领用,都是需要领导签字的,那些签字条,你们肯定还留着吧?最好还留着,不然,杨主任,你怕是十张嘴都说不清。”


    杨万屹恨死张华莉了,不知道她留这么一行小字是干什么?心里恨恨地骂着:“M的,真是吃屎的脑子,这么一点规矩都不懂。”


    但是现在张华莉不在,他想推卸都找不到人。


    洪俊生也恨死了,他今儿和李同志正比对着,账簿掉在地上,李同志捡起来,不意看到了最后一页的字,问他这是什么意思?


    还能是什么意思?他当时就知道,这里面有花招,M的,耍花招也耍严实一点,底都漏到人眼前了,他能怎么办?


    此时,洪俊生指着李南书道:“杨主任,这是省委的同志,这次的调查,是彭书记让我配合她,有什么问题,你最好如实交待。”


    他的语气,颇有些恨铁不成钢。


    李南书面上带着一点笑意,没有说话,像一个背景板一样。


    可她就是不开口,光杵在那里,杨万屹也感觉到了压力,他的脑子迅速做出了反应,不管怎么样,得先把自个摘出来。


    “哎呀,我真不知道,这个账簿交过来,都是张华莉核对的,不然我先让她回来?”


    洪俊生不置可否,冷淡地道:“杨主任,不管怎么样,你这两天肯定得给出解释,我今天就会向彭书记汇报。到底是他们供销科的问题,还是你们两个科室联合造假套取国家财产,你们到时候和彭书记说吧!”


    李南书跟着洪俊生走了,临走的时候,轻轻看了一眼二姐。


    李南熹抿着唇,低着头,看不出表情来,好像这回的事,真的和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。


    等出了财务科的门,洪助理和李南书道歉,“李同志,真是对不住,闹出这么一包污糟事出来,我今天就和彭书记打报告,肯定给查清楚。”


    “洪助理,您真是太客气了,你们钢铁厂这么一个大单位,小问题肯定是没法避免的,能理解,在十大先进单位报上去之前,这事有个说法就行,我们现在要做的,就是清理这些小问题,顺利地通过遴选。”


    “是,是,谢谢李同志的理解和支持,我一定会和彭书记反映,您对我们单位的指导和帮助。”


    “您太客气了,这只是我的本职工作。”


    洪俊生把李南书送走,转身就去找他的直系领导了。


    另一边,杨万屹把李南熹喊去了办公室,问她那一行小字到底怎么回事,李南熹仔细看了下,道:“像是张华莉的字迹,但是我不敢确认。”


    怎么不敢确认,就是张华莉的。


    她上次拿账簿的时候,就发现有两本,仔细看了一下,发现两本有一些不同,早就和南书说了。


    等下了班,李南熹一出公司大门,嘴角就忍不住上扬,自行车骑得飞快。她到家的时候,刘一鸣也回来了,送了一袋子马蹄果过来,李南熹悄悄和他说了真假账簿的事。


    刘一鸣见她眼睛亮晶晶的,兴奋得不得了,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,心里也很是感触,夸了一句:“真棒,天衣无缝!”


    李南熹笑道:“我心里当时都直打鼓,但是南书可真镇定,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,我到后面都不敢看她……”


    她叽叽喳喳地说着,兴奋之情溢于言表,刘一鸣忽然意识到,人都是社会中的人,都需要被别人需要,都需要展现自己的能力和价值,他先前那样执意将南熹保护起来,确实如南熹说的一样,没有考虑她的感受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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