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南书说了机器出事故,检修人员过了半小时才来,然后理由是机器维护不到位。
李弢道:“报告里,别的都不用写了,就这两样吧!”他忽然又道了一句,“南书,房子的事,还是有些敏感,就写机器故障吧!”
“李主任,你说的敏感,是担心他们说我们‘指桑骂槐’吗?”从钢铁厂的房子,到省委里的常委楼。
李弢没有说话,只是望着车窗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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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了两天,李南书的调研报告交了上去,等到下午的时候,就见李主任进了老吴的办公室,很快里头就爆发出争吵来,老吴气得摔门而出。
大家都有些惊疑不定的,左纪云道:“从来没见老吴发这么大的脾气,这是怎么了?”
李南书想到了常委楼来,她估摸可能和这事有关系。这次回来后,她发现调研室的氛围低沉了很多,他们做事也没有以前那般放得开。
以前不管怎么样,调研结果是可以如实写上去的,如果调研的东西,都不能如实写了,他们这个单位留存的意义在哪里呢?
傍晚的时候,警卫员来说,有人找她,“李同志,请你现在就过去。”
她小跑着朝门口去,就见侧边停着一辆小汽车,看到她来,小汽车的车窗缓缓降了下来。
一张熟悉的脸,映在了她眼前,后座的人,朝她挥了挥手,“南书,上车。”
李南书跑了过去,喊了一声:“大哥。”
李东淮微微笑道:“刚好回家,喊你一起去家里吃个饭,我换了地方,你还没去过呢!”不仅妹妹没去过,家里的人都没去过。
一是他忙,没有很多功夫去招待,二是,大家似乎有意不给他添麻烦。
李南书坐了进去,冬日的寒风完全被隔绝在外了,李南书打量了一眼车的内饰,轻声道:“哥,我还有点不习惯。”
李东淮笑笑。
司机把车窗摇了上去,车子开始重新起步。
他们走的时候,刚好见到左纪云和张恩有从外面回来,张恩有回头看了一眼这辆黑色的小汽车,“哎,纪云,刚刚进去的是不是南书啊?”
左纪云摇头道:“不是吧,这个点,南书可能还在加班呢!最近要写的材料太多了。”
车子很快就走远了,李南书压根没听到。
二十分钟后,到了李东淮新分的房子,三室一厅,桌椅、沙发和储物柜,都很齐全,李南书一进来就闻到了糖醋排骨的香甜味。
“南书,你先去洗个手,我把饭菜端出来。”
三菜一汤,糖醋排骨、醋溜白菜、清蒸鲈鱼和一个筒骨莲藕汤,李南书笑问道:“哥,你这个月的肉票,都花在这一顿上了吧?”
“我平时回来的也少,有时候住在办公室里,单位给安排了一个帮工,一个星期做两次晚饭。”
“哥,那我今儿是赶上了?”
李东淮给她拿了一副碗筷,问道:“怎么样,回来以后,工作还顺手吗?”
李南书摇头,“不是很顺手,哥,我发现一个很大的问题,从老吴到辛大姐,现在做事都顾虑很多,我刚回来,不是很了解情况,我估摸着,是不是上头对我们调研室有意见?”
李东淮给她夹了一块排骨,“以前省委说话算话的是左书记,他是上面指定空降过来,接手北省事务的,后来上面要求工农出身的进□□,曹跻身进去了,现在你们的调研报告交上去,都先得查撰写者的政治立场。”
“大哥,我全明白了,所以问题根本不是那个常委楼,是北省领导权的更迭。”她很快又问道:“大哥,那你呢?对你会不会有什么影响?”
“目前还好,我就是现任领导班子提携上来的。”
李南书看着他,忽然道:“大哥,局势变化太快了,现在是西风压倒东风,但是很快,我想,东风也能压倒西风,到时候,对于一些行事过激的人,肯定又有清查清算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心口都跳得厉害。
李东淮看出她眼里的担忧,“你别担心,我知道的。”又道:“我还担心你呢,性格冲动,又莽撞,现在老吴他们处境不是很好,南书,你也要收敛点锋芒。”
“好,大哥。”
“吃饭吧,吃完了再说。”
糖醋排骨很好吃,筒骨汤也很好喝,李东淮见她喜欢,给她舀了两碗,“以后要是嘴馋了,就来这边吃饭,我一会给你拿一副钥匙,对了,我给你收一间房子出来,这儿冬天暖和点。”
李南书忙摆手,“不了,大哥,我们宿舍条件就挺好的了。妈都说了,你也是该成家的年纪了,我这住进来,不合适。”
“还早。”他说了爸爸申请的房子,可能也快下来了,“比你们现在住的,像是要小一点,我想着,你不如就在我这边住了,反正这儿离你单位也近,我也很少回来。”
李南书想了想,说了实话,“大哥,还是算了,这儿住的都是干部,我要是常来,大家都认识我了,以后是不是看在你的面上,给我行方便啊?”
李东淮没有说她多想,事实确实像她担忧的那样,他望着妹妹,“所以,爸妈都不愿意过来住,现在,你也不愿意吗?”
他是爬了上去,费尽心力跨过了这一步,握到了权利的钥匙,很多人围了上来,也有一些人,主动从他身边散开,比如父亲、母亲,还有妹妹。
“南书,我是江城市革委会副主任,难道,就不是你的大哥了吗?”
“当然是。”
“那为什么,你要避嫌?我们换位思考下,如果今天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是你呢?你希望我避嫌吗?避嫌到,连妹妹也可以不来往,少来往?”
李南书喊了一声,“大哥,我不是这个意思,我再想想。”
李东淮收拾了碗筷,准备送她回去,临出门的时候,递给了她一副新手套,那一串钥匙就跟着手套,一起递到了她手上。
李南书看着崭新的钥匙,她心里清楚,她只要把这副钥匙推回去,大哥就什么都明白了,明白她的芥蒂,几乎是一瞬间,她有点不忍心。
她笑了笑,“哥,掉了可别怪我。”
“不会,我这儿还有一副呢!”
李东淮把她送到了公交车站,看着车开得很远,才慢慢地往回踱步子,远处的灯火,又慢慢地映入到他的眼帘来。
李南书这边,下了公交车,就直奔宿舍,左纪云看她回来,问道:“南书,晚上六点多的时候,在大门口,有一辆黑色的车,恩有说是来接你的?”
“嗯,是我哥,路过这边,来接我去家里吃饭。”
“东淮大哥?”
李南书点点头。
左纪云道:“现在年底,那么多会议要参加,他忙得很吧?这是知道你回来了,特地来看你的?”
“大概是。”李南书随口应着,从口袋里又拿出那一串钥匙来,她知道,这是大哥主动迈出的一步,他那么聪明的人,怎么会不知道她心里的芥蒂。
他们是一家子兄弟姐妹,哥哥如果利用她,她可以不介意,但是大哥利用了二姐,和政治毫无干系的二姐。
差一点点,二姐和一鸣哥的事,就分崩离析了。
是赌总有一输,有些事是绝不该作为赌注放在桌面上的。赌博是多么容易成瘾的东西啊,有第一次,就极有可能发生第二次。
左纪云见她坐在那里发呆,喊了一声,“南书,还不去洗洗睡呢,明天一早不是要开会吗?”
“哦,对。”李南书收了钥匙。
第240章 隐秘的任务
这一晚上,李南书做梦都是钥匙,一会儿变大,一会儿变小,一会儿又找不到,好像掉到了大海里,她吓了一跳,跑到海边去摸钥匙,一阵风浪过来,把她淹没了。
李南书吓醒了,下床打开抽屉,那一串崭新的钥匙,还静静地躺在那里,一共有四把,大门和三个房间的钥匙。
她又想,放在她这里也挺好的,万一大哥落了东西,让她过去拿呢?
外头的大钟,遥遥地敲了六下,她索性就起来了,拧开了台灯,给二哥写信。她想,这时候就体现多兄弟姐妹的好处了,和这个有疙瘩,可以给那个写信。
隔了两天,辛克敏把李南书喊去了办公室,说她在吴山县的调研报告,省委那边已经通过,会作为内参下发。
辛克敏顿了下,又道:“南书,老吴的意思,让你再去一趟钢铁厂,把可能存在的问题,都再摸下底。”
“啊?”先前不是不让查了吗?
辛克敏叹了声,“老吴说,江城钢铁厂是大厂,如果这样的工厂出问题了,我们省里却一点儿都不知道,事态就太严重了,不管怎么样,你去摸个底,”想了下,又叮嘱道:“注意分寸,安全要紧。”
“好!”
辛克敏递了一份材料给她,“省里刚好出了一份文件,要求提报工业学大庆的十大优秀工厂,你拿着这个名头去采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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