储兆益笑道:“那可太好,这边的工作,你也好好准备,回头和后头的人交接下。”


    “哎,好。”


    从储书记办公室出来,卢静径直跑到了李南书的办公室,“李书记,我也要调到县里去了,妈呀,我都不敢想,我原来以为,最多能调到办公室去。”


    李南书笑道:“我们先前不是说好,让你去给储书记当助理吗?他去县里,自然要带一个可靠的人过去帮衬着。”
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没想到领导这么信任我,在我心里,在革委会工作,怎么都得像杨学林一样稳重、老道吧?”


    “你也不比他差,他就是工作年限比你长一点,你再做一两年,很快就成长起来了。”


    卢静应道:“李书记,你真是我们公社的大福星,你看我们这升了好几个呢!”如果不是水库带倒了一大片人,他们储书记怕是很难就能到县革委会副主任的位置,毕竟前头还有好些人排着呢!


    她这话说的真心实意,如果不是李书记过来,手把手地带她,她大概今年和去年,没什么变化,甚而,明年和去年,也不会有什么变化。


    李南书道:“县里不知道多少人骂我是扫把星,给他们带来霉运,也就你,说我是‘福星’。”


    “那些人都是黑了心的,只想着自己的饭碗、房子,合该他们倒台,再说,他们要不倒,那就是社员们倒霉了。”


    俩人正聊着,何成平也走了过来,笑着打招呼道:“都在呢!”


    李南书笑道:“何主任,要祝贺你高升。”


    何成平笑了一下,露出一口白牙来,他在水库边待了半年,比刚来的时候还要黑,“说起来,还要多谢两位书记提携。”


    又说:“李书记,我是来问下,您走之前,我们一块儿再吃个饭好不好?”


    “行,我们平摊就行。”


    何成平笑道:“成。”


    说是这样说,何成平回家后,还是让妻子准备一点东西,给李书记带着。


    钱丽这会儿对准备东西的事,倒积极得很,李南书前头救了她家涛子,她也不是那么不识好歹的人,这会儿和丈夫道:“说起来,这人还挺好的,虽然说把你指派到水库那么个旮旯地去了,但是救我家涛子的时候,也是真心实意的。”


    何成平回身望着她道:“我是不是还没和你说,我马上要升公社书记了。”


    “你讲嘛?你什么时候和我说了,这么重要的事,你和我说没说,你心里没数吗?”


    何成平笑道:“我这不刚到家吗?”他正说着,就看见妻子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

    钱丽压根没想过,丈夫还能升,一来就把人调着看水库去,说起来,也就比看大门的好一点儿,一看就是个冷活儿,她还想,丈夫是被公社的人排挤了,谁能想,竟然成了公社书记了。


    还是正的。


    她又想到前头钱大海逼迫她的事儿来,差一点点,她们一家人就要坠入万丈深渊,如果她的思想滑坡一点点,这后头的日子,都和她没关系了。


    何成平并不知道她想的这些,只以为她是太高兴了,握着她手道:“这些年,你一个人守着孩子,也是真不容易,这回我工资应该能高一点,养活你和涛子俩是没问题的,你和我一起搬到公社去吧!”


    钱丽抽抽噎噎地应了,又听丈夫道:“要是你愿意的话,咱们再养个女娃娃。”


    **


    另一边,刘一彤也听妈妈说起,李书记要调回江城去,钱夏荷道:“也就来一年,在我们麒麟公社,吴山县都弄了这许多动静出来,这回水库的事,我听他们唠嗑,又撤了十几个干部。”


    她给小女儿盛起一碗野菜粥来,递给二芹道:“端好了,放到桌上,慢点喝。”


    “妈,今天的粥闻着真香,加了猪油吗?”


    “嗯,加了油,还加了盐,香着呢,去吃吧!”她拿晒干的黄花菜去供销社卖了两块钱,买了一块肥肉回来炼了油。


    这么一块油,是她们娘仨两三个月吃的了,以前刘光裕在家的时候,吃食上倒没这么难过,但是一想到外头那个女人,她心里就沉甸甸的。


    她自个都说不清,是现在的日子苦点,还是以前的日子苦点?


    等小女儿吃起来了,她见大女儿还坐在灶台底下,问道:“一彤,怎么不吃饭?不都煮好了吗?”


    “妈,李书记还会回来吗?”


    “不会,人家是下来挂职的,这回回去,定然是还要往上走的,以后应该都不会回来了。”钱夏荷只当女儿是随口问问,并没在意,见女儿起身来,忽发现这孩子和她一般高了,有那样一个爸,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奔个前程出来?


    刘一彤这一晚,翻来覆去的都睡不着,她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,这个人要走了,改变了他们一家命运的人,要走了。


    这个人好像只是短暂地出现了一下,然后她在外面鬼混要儿子的爸爸坐牢去了,她快饿死的时候,这个人又出现,给了她希望。


    第二天上学去,她悄声问袁欣语,“你知道李书记要走了吗?回江城去了。”


    “知道,我奶奶说了,我奶奶去公社问了,哭着回来的。我奶奶还说,这么好的书记,肯定不能在我们这儿待久了。”


    刘一彤轻声问道:“你奶奶还去问了啊?你们和李书记关系很好?”


    “嗯,我弟弟是她救的,我们一家都是她救的,我们心里记着她的恩。”她在这里模糊了一下,没说当初李书记和杨曦月老师救她的事儿。


    她说完,就上课了,俩人都没再说话。等到放学的时候,刘一彤跟着袁欣语到了宿舍,“欣语,你要不要去送送她?”


    “我吗?我奶奶说想喊她来家里吃顿饭,我那天肯定回家,”她说完以后,看了一眼刘一彤,“你……要不要也来?”


    刘一彤忙后退了两步,“不了,不了,我就是问问。”转身就跑走了。她怎么配和李书记在一块儿吃饭?


    刘一彤想去和李南书说声谢谢,但是她又觉得,她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人。


    在这种纠结的心理中,很快到了月底,她听袁欣语说,李书记是月底走的。


    到了29日,她问袁欣语,“李书记去你家吃饭了没?”


    “没有,奶奶说她舍不得吃我家的粮食,就是不来,让我奶奶留着给我和弟弟吃,倒是收了我奶奶送的野枣子和晒干的金银花。”


    刘一彤有些羡慕地说了一声:“真好,欣语,你有个好能干的奶奶。”她替孩子们表达了谢意,不用孩子们自己绞尽脑汁地想。


    袁欣语问道:“一彤,你是不是也想和她告个别,因为她帮我们申请到了补助。”


    “嗯!”


    “那你去啊!”


    刘一彤有些犹豫地道:“可是我爸,我觉得没脸见她。”


    “她愿意帮你,肯定不会因为你爸的事而牵连你。”


    刘一彤低了头,“我再想想。”


    到了傍晚,刘一彤还是鬼使神差地离开了学校,一个人往公社大院去,她站在门口侧边儿,犹豫着要不要进去,不想,就碰到了卢静。


    卢静笑着问道:“一彤,找人吗?”


    “卢阿姨,李书记还在吗?”


    “在呢,找她吗?可不巧了,她去县里,还没回来呢!要不,你进来坐着等一会儿?”


    刘一彤忙道:“哦,不,卢阿姨,我就路过,问问看。”


    卢静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,并没有戳破,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道:“这会儿天快黑了,快回去吧!”


    “嗯,好!”


    刘一彤走了几步,又回头,很快,转身跑了过来,“卢阿姨,可以帮我和李书记说声‘谢谢’吗?”她的脸憋得通红,生怕被人拒绝了。


    “当然可以。”


    小姑娘微微松了口气,“谢谢卢阿姨。”


    “回去吧!”


    她走了没一会儿,李南书就跟储书记从县里回来了,卢静提了刘一彤来的事儿,“大概顾虑她爸的事,想和你说声谢谢,又不敢到你跟前来,托我说声呢!”


    李南书也有些意外。


    卢静问道:“李书记,像刘一彤这种情况,大概是读不了大学的吧?你说,她中学毕业以后,该怎么办呢?”


    “未来的事,现在哪说得清,让她多读点书,以后不会‘书到用时方恨少’。”她倒是觉得,等78年改革开放后,普通人有太多改变命运的机会了。这姑娘现在打好基础,以后未必就不能挣出一个未来。


    卢静又问道:“李书记,你今儿去县里,手续都办好了吗?有没有什么要交给我做的?”


    “没有,都办好了。对了,我让我爸妈寄了一些东西过来,等我走了,你帮我分给袁奶奶、戚婶子和沈大姐家。”


    卢静应道:“行,我一会儿去你那里拿,你和我说,哪家送那些,明天我把你送到县里后,就回来办这事。”


    “好,我这回可不和你客气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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