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了刚才遇到苏清溪的事儿,“真神奇,孟晓桦竟然要和苏静雯订婚,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。”


    陈树深道:“他应该知道这俩人是姐妹吧?”


    李南书想了一下,点了点头,“孟庆的哥哥,可不是好糊弄的,在和苏静雯谈对象之前,他肯定已经摸清她的家庭情况了。”


    为了仪表厂副书记的位置,可以举报自己亲爸,这样的一个人,会轻易地陷入一份目眩神迷的感情里吗?不可能,他绝对是权衡利弊,仔细考量过的。


    树深有些意外,“南书,我看你俩工作上交集蛮多,还以为你在某些方面,是认可他的。”


    “工作上是认可啊,他工作能力很强,上下级关系、对接政府工作这一块,都做得很好,又这么年轻,以后仕途上肯定还有长足的发展。”


    特别是等改革开放以后,她相信,孟晓桦绝对能在时代的浪潮中留下一串印迹。同样,这样的一个人,是不会将自己置于任何不可控的位置。


    “你二姐订婚,你是不是没法回来了?”


    “嗯,可能回不来,我和二姐说了,一鸣哥急着订婚,让他们先订吧,不用管我。”


    陈树深问了一句,“和大哥有关?”


    李南书没有否认,点了点头。


    陈树深道:“叔叔能回来,大哥有很大的功劳。”


    李南书望了他一眼,“你这回倒是忍住了。”没有说她哥的不是。


    “实话实说,只不过他现在这个样子,是不是也不好和二姐、一鸣哥见面?”


    “应该说开了。”李南书叹了一声,“树深,说心里话,我也不知道我大哥要往哪里走。”内心深处,她并不认同大哥的做法,在大哥看来,或许二姐的事,他有信心控制好,可万一要是失控了呢?


    她不敢拿自己的亲人来做这种概率题。


    树深接话道:“现在叔叔的事已经解决了,大哥应该不会再做这些了。”


    李南书笑笑,她知道,这只是他们对大哥的一点期待。


    俩人吃完了饭,树深就送南书回家,南书道:“算了,你这一来一回的跑,还挺远的,我一个人回去可以的。”


    “我今晚本来也是要去鹏程家的,明天芳姨生日,刚好又是周末,说好过去吃饭的。”


    “行。”


    俩人从饭店出来,恰好遇到柴油机厂收发室的两个大姐,看到陈树深,都笑着打招呼,“树深,这是你对象吧?”


    “是。”


    “长得可真俊,什么时候办喜事,可得给我们分糖吃。”


    陈树深笑着应了。


    等俩人走了,其中一个大姐道:“我就说吧,这俩感情好着呢,看样子,他对象是回来了。”


    “嗯,小陈运气真好。”


    最后一句,陈树深听到了,不由弯了下嘴角,他也觉得自己运气好,有一份自己热爱的工作,有一份自己从少年时代就期待、憧憬的感情,妈妈也从农场回来,正在她熟悉的领域里发光发热。


    鉴于以上这些,等他坐车到部队大院门口的时候,已然能心平气和地面对里面的人。


    他刚进去,就听到有人喊他,回头一看,发现是林鹏程。


    林鹏程笑道:“我都怕上次姓郭的说那话,你记心里了,这回不来呢!”


    陈树深笑道:“她说的也没错,我就该多来这边晃晃。”


    林鹏程点头,“对,干嘛让他们痛快,就该在他们跟前多晃晃,让他们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!走,咱们回家。”


    俩人正准备走的时候,后面发生了一点争吵,回头一看,就见一个男同志在和警卫员吵了起来,“我是来找人的,你就让我进去,又怎么了呢?”


    警卫员道:“同志,需要开证明,或者让里面的同志来接你!”
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说了叫宁玉,你偏说没这个人,你肯定是新来的吧,这是我对象,我和你说下,她比较高,长得很美,是文工团的……”


    林鹏程笑道:“这家伙长得也挺美的。”


    陈树深点头,身量颀长,一张标准的国字脸,浓眉大眼,像电视上的男演员,隐约听到对方是市文化馆的工作人员。


    俩人都没在意,以为是大院里哪家女儿的对象,林鹏程道:“咱们这儿的大小姐,像宁心、吴澜她们,脾气大,又任性,在外头谈个对象,转头踹了都不稀奇。”


    又补道:“你看,这连真名都没留。”


    俩人都没在意,转身走了,隐约听到身后的男同志和警卫员掰扯了几句后,被赶走了。


    等到了林家,林鹏程把这事和他妈提了一句,“不知道是真找错地方了,还是我们这儿的哪个大小姐,在外头惹的事儿。”


    许琼芳道:“不至于,宁心她们胡闹归胡闹,在这事上是有分寸的。”


    林鹏程道:“反正我找对象,是不敢找这样的,”顿了一下,他又道:“像南书这样能干的就很好,我要是遇到什么事儿,一点都不担心家里。”


    许琼芳拍了拍儿子的肩膀,“别光说不动,好好努力吧!”
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,许琼芳从家里出来,就听到几个女同志围在一块儿说着什么,走过去,笑问道:“聊什么呢?这么热闹。”


    其中一个大姐道:“琼芳,你还不知道吧,有个小伙子找对象,找到咱们这儿来了,说什么看着他对象进来的,说肯定是他对象父母不同意,他俩都说好了见家长,这个月订婚的。”


    她说着,压低了声音道:“我们都在猜是不是那两个丫头。”


    许琼芳摇头,“不会,宁心和吴澜不会犯这种蠢,你们别往人头上扣,不然给她俩知道了,怕是得闹的。”


    大家都不敢吱声了,这俩姑娘,在大院里就是二霸,比男孩子还皮还蛮,要是闹起脾气来,就是她们老子来了,都管不住,非得闹得你没脸不可,可没人敢惹到她们。


    一开始搭话的人,又道:“我也觉得,不是她俩,这俩眼光高着呢,我还想不到什么样的小伙子,能入她们的眼。”


    另一个道:“对了,要不是她们,那是谁呢?那小伙子口口声声说,看着他对象进来的。”


    许琼芳皱眉道:“那人还在门口闹吗?”


    “刚还在,这会儿大概给撵走了。”


    许琼芳道:“撵走也不是个事,应该问问清楚的,不然大家还不知道怎么瞎猜。”


    几个人说了几句,也就散了。


    中午的时候,林建岳回来吃饭,也提到了这事,“说来闹了两天了,说的信誓旦旦的,吴政委那边让人去过问了,要是乌龙还好,要真是哪个丫头出去瞎胡闹,这回非得好好教训不可。”


    又叮嘱儿子道:“都是成年人了,做事要有分寸,闹出这种事来,丢人丢到整个大院跟前了。”


    “爸,你放心,你儿子没这么不着调。”


    午饭后,林鹏程送树深出去,顺便问了下门口的警卫员,“是谁闹出来的事,查出来没?”


    “没。”


    旁边路过的一个婶子道:“还真不是我们大院里的,宁心、吴澜拉着一波小姐妹出来,和他对质,一个都不是。他现在也承认看错了,以后不来了。”


    林鹏程“啧”了一声,“还真是乌龙啊!”


    等出了大院大门,林鹏程和树深道:“我估摸这事没这么简单,人家既然闹上门来,肯定是真有人看见了的,可能一开始把家里条件说好了些,现在不好意思露面。”


    他觉得,可能是谁家的保姆,在外面惹的事,这时候还不是有多远躲多远。


    林鹏程越想越觉得,就是这么回事儿,叹了一声道:“本来不想住家里,可是你看,咱们这儿就是热闹多,这事闹得我心里都痒痒的,你说是谁呢?”


    陈树深有些好笑地道:“鹏程,我看你改行写小说算了。”


    “哎,你不知道吧,我现在写诗的,我还和京郊那边的一群诗人通上了信,栢洋淀你知不知道?”


    “行,期待你的大作早日发表。”


    “呵,你还不信呢,下回我把信拿给你看。”


    陈树深上了公交车,朝他挥了挥手,一副完全不信的样子,气得林鹏程有些咬牙。


    车开了一会儿,路过仪表厂的时候,陈树深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姑娘,拎着一个饭盒下了车,像是苏清溪的那个妹妹。


    **


    确实是苏静雯,她是来找孟晓桦的。


    孟晓桦听说她过来,立即放下了手里的文件,等赶到门口,见她今儿穿着一件白色衬衫、灰色的裤子,站在一旁的树下,热的刘海都黏在额上,忍不住问道:“这会儿正热着,怎么还过来了?”


    苏静雯微微笑道:“林姐今天做了一份糖醋排骨,还挺好吃的,妈妈让我给你送一点过来。”


    孟晓桦接过她手里的饭盒,“你吃了没?”


    “没呢,想着和你一块儿吃。”


    “行,那你先去我办公室坐一会儿,我去食堂打两份饭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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