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树深懒得看下去,讽刺了一句,“你不该去文工团跳舞,你该去演戏,这个演法,肯定能火遍大江南北,让华国人都一睹你的风采。”


    “噗”,林鹏程没忍住,笑出了声,忙和陈平山道:“陈叔,对不住,我没忍住,太逗了。你们家太好玩了。”说着,追着陈树深走了。


    陈平山一张老脸涨得通红。


    不一会儿,有女同志经过,见郭娴坐在地上哭,过来问道:“小娴,这是怎么了?”


    “嫂子,他……他不想前头的儿子不高兴,就要剜掉我肚里的这一个,你说,这人有心吗?有心吗?”


    “哎呦,这可不行,陈师长你是老革命了,咱们能干这种事呢?走,小娴,我们去找政委做主去。”


    林鹏程送了陈树深回来,就听他妈道:“陈家的那俩人,今天又在大院里演了一出戏,不过也奇怪,这陈平山好好地犯什么倔,要打了这孩子,难道是你爸昨天把人刺激很了?”


    “不会,挖苦几句算什么啊?肯定是他和郭娴两个人的矛盾,”林鹏程想了一下道:“我看,要么就是郭娴拿肚里的孩子,要挟陈叔给她家亲戚开后门,要么,这个孩子压根就不是陈叔的。”


    许琼芳正在吃早饭,听了后面一句话,一口粥差点呛住,咳了好一会儿,才缓过来,“你这孩子,可真敢想。”


    林鹏程不以为意地道:“这事也不是不可能,陈叔去京市之前,他俩不还吵架了吗,她后面从娘家回来,又追到京市去了啊!”当时的动静也不小,“妈,我最近回来住,咱们这儿热闹真多,隔三岔五的,就有好戏看。”


    许琼芳递给儿子一个水煮蛋,“吃你的鸡蛋吧,别瞎扯了。”


    林鹏程耸了耸肩,“事情越奇怪,越有可能是真的。”


    许琼芳道:“除非你扯的是真的,否则,组织上也不会允许陈平山胡作非为,这个孩子百分百得生下来。”


    **


    吴山县麒麟公社。


    7月9日傍晚,李南书正在写工作日志,忽然就听到“噼里啪啦”的声音,忙抬头朝窗外一看,一场暴雨忽然而至,外头的樟树忽然被大风吹得叶子都“哗啦啦”的。


    她心里一跳,这场雨到底来了。


    卢静也跑了过来,“李书记,下雨了。”


    “嗯。”


    卢静道:“还好各个大队都只剩了零星几块地,不然这么大的雨,压根就没法抢收。”这雨哗啦啦的,就像天上的水猛地往地上倒一样,稻子一下就给砸蔫了,趴在地上,抢收都不好抢。


    曾文亮也跑了过来,有些感慨地道:“那杨学文,真该好好谢谢我们,不是我早上跑去盯着他们收,他们还犟着呢,一亩地的稻子也是稻子啊,这冲到泥里了,他还能一粒一粒挖?”


    带着雨雾的风从窗户外吹进来,暑热顿时被一扫而空,大家心头的焦灼也随着这场雨被带走了。


    这一天,杨学文带着人抢收到天黑,等回到家,坐在椅子上就有些起不来,屋子里萦绕着蚊子草的香味,他听着外头哗啦啦的雨声,长长吁了一口气。


    沈春华给他端了一碗腊肉蒸饭出来,“还好就剩下高岗上几块田,不然今天这雨下的,可真能慌死人。”


    “谁能想到老天说下就下,一大早的就出太阳。”今天要不是曾文亮跑来盯着他们收割,他肯定得还挨个几天的。


    “夏天不就这样,快吃吧,吃了好好睡一觉,这下可以歇歇了。”


    杨学文连扒饭的力气都没有,默默灌了一大搪瓷缸的凉白开。


    沈春华看他累成这样,有些心疼地道:“你这孩子,你说为的啥咧,李书记早就催你割了,你非要拖了一天又一天,那些稻子真能涨一斤两斤吗?”


    “妈,这次是我们高桥大队几年来,早稻产量最高的一次,你等着看吧!”他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都像在发亮。


    沈春华摇摇头,不是很当一回事,“快吃吧!”


    第二天上午,杨学文就骑着自行车去公社,准备和李书记说,他们大队的早稻已经收完了,不想,他到了大队,意外得知,李书记今天去别的大队巡查去了。


    “昨晚下了一夜的雨,两位书记不放心,带着付嵩他们去下面看了,我在这留着,怕有什么应急的情况。”曾文亮说着,又望着他,问道:“你这回可真气人啊,真是太犟了。”


    这时候,办公室只有他俩人,杨学文说了一句真话,“亮哥,我想出点成果,看能不能往上走一走。”


    曾文亮并不意外,“要是后面,你运气还这么好,弄个大丰收,我看机会大的很。”


    杨学文笑了一下,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来,递给他。


    “我不抽,你自个留着备用吧,下回别这么气人就成。”


    “哎,好!”


    杨学文等了一会,见人还没回来,又骑着车走了。


    李南书跟着储书记,这会儿正在曲水大队,也是何成平所在的大队。他们来没一会儿,就听村里有人说,何成平家的孩子,昨晚上出去玩,一夜没回来,大伙儿都在帮着找。


    储兆益一听,就着急起来,“生产队里孩子问了吗?”


    有个婶子答道:“问了,几个孩子都说下午还看到了,在一块玩石子,后来下雨就没看到了。”


    储兆益有些担忧地和李南书道:“何主任这不在,家里要是出了什么事,可不得了。”带着李南书和付嵩,一起去何家找钱丽。


    等到了何家,就发现钱丽正在家里哭,看到人来,抬了一下眼皮,也不打招呼,还在那里默默地流眼泪。


    储兆益张口道:“钱同志,我们听说家里孩子不见了,有没有什么线索啊,我们一起帮着找一找?”


    “不知道,就和我说,出去玩,一会儿就回来,就这么不见了,也不知道是不是下雨,躲哪里去了?要人命的孩子!”她带着哭腔,说到后面一句的时候,气狠狠的,像是恨不得立时把孩子找回来打一顿。


    大队支书和钱丽说,这是公社的两位书记,她才站了起来,哭着道:“两位书记,帮我找找孩子吧,他爸是给你们派走的,他要是在家,哪会出现这种事啊?”


    储兆益道:“你先不要急,你先想一想,孩子可能会去哪里?”


    钱丽只摇头,一个劲地哭,储兆益见她完全沟通不了,准备让大队支书把小孩子们喊来,再问一问。


    临走的时候,钱丽嚎得更大声了,说自己命苦什么的,储兆益就让李南书留下来,帮着劝两句。


    等人都走了,钱丽的声音慢慢小了,隔了一会儿,抬眼看着李南书,抽噎着问道:“你这同志,你怎么不劝我?那人不是让你劝我吗?你就是李书记吧?”


    “小孩没丢,对不对?”


    钱丽愣了一下,“你在说什么?我孩子要是没丢,我哭什么?”


    “是啊,你孩子没丢,你才在哭,你孩子要是丢了,你这会儿不得跑出去找?昨晚上下了那么大的雨,你不怕孩子冷到、饿到、摔倒了?”


    李南书一进这屋子,就觉得奇怪,这妈妈怎么有力气在家哭,也不出去找小孩?
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?”


    “说吧,发生了什么事?钱丽,你想清楚,如果这件事有人能帮你,除了何成平,只有我!”


    钱丽“呼啦”一下站了起来,“你这什么领导,人家孩子丢了,你在这乱扯一通什么东西,你走,我家不欢迎你。”


    “行,你不说就算了,左右不是我的问题,也不是我的孩子。”


    钱丽见她真的一句废话都没有,心里犹疑了一下,还是把她喊住了,“我和你说,你别往外说,我家男人说了,和你发小是战友,他们是有过命的交情的,你就是不看僧面,也要看佛面,别把我的事说出去。”


    “你放心,我不说,只要你没害人,我不说。”


    钱丽苦笑了下,“我没害人,我就是脾气差点,”她咬了一下嘴唇,压低了声音道:“孩子是被一个男人带走了,他威胁我。”她的眼泪簌簌地掉了下来。


    原来许大海来了他们生产队后,一两天就和她家涛子玩得很好,涛子把人带回来的时候,她正在家里洗澡,听到是涛子声音,压根没注意,后面被许大海看了个精光。


    她当时把许大海赶走了,可这人脸皮厚,三天两头往她家跑,威胁她,说把她看光了,知道她哪里有痣什么的,要是和她男人说,她男人肯定相信俩人成了事。


    可她知道,要是真的应了,这一辈子就毁了,以后连带着孩子都没脸见人。起初几天,她想着法子哄着许大海,给吃给喝的,许大海又惦记她家的钱。


    知道她男人转业是有一笔钱的。


    那钱,她不敢动,她一动,她男人就知道了。


    许大海这回就发了狠,说要么陪他睡觉,要么给他一百块钱,不然他就把涛子给弄没了,再把他俩的事,闹到她男人跟前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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