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,祁主任发话了,要是谁丢人丢到市里去,县里不会插手管,那些人大概会收敛点。”
李南书想了一下,又道:“现在天热,干活的时候还得多注意下工人们的状况,别中暑了,要是身体情况不好的,你看看好不好安排到别的岗位上去?”
“总指挥也和我们说了这事,李书记放心。”
大家闲聊了几句,何成平就回家去了。
等他到了家,妻子钱丽看了一眼,就皱眉道:“你这黑的,比刚从部队里回来还夸张,我就说嘛,你刚转业过来,他们能给你安排什么好活?让你去领导跟前活动活动,你非不听。”
何成平笑道:“这活也挺好的,就是管管人,又不用自个每天挑土方、挖土方的。”
“亏你还说,那什么李书记还是你战友的发小,惦记着请人来家里吃饭,人家搭理你吗?”
“小丽,别瞎说,李书记挺好的,也没给我使绊子不是?”
钱丽知道他说不通,也懒得说,“这回回来待几天?”
“明天一早就得走。”
钱丽冷笑了一声,转身去厨房了。
何成平擦了头上的汗,跟着过去帮忙,把自己发的工资塞到了她手里。钱丽又看了一眼,脸上带了点笑意,“总算没乱花,晚上给你煮两个鸡蛋?”
“拿酱油或醋拌个皮蛋吧,就想吃口凉的,天太热,没什么胃口。”
“吃完了,你上次带回来的,早就吃完了。”
何成平有些疑惑地问道:“你和孩子不是不喜欢吃吗?”
“什么喜欢不喜欢的,家里没菜,不就吃掉了。”
何成平也不在乎一口吃的,没再说话,帮着妻子烧火,忽然间,门口传来一个男声,“小丽,人呢?”
“在这呢,成平也在呢!”说着,立即从厨房出去了。
来的人,何成平还有些眼熟,许大海,先前在水库那边调戏女知青,给赶回来的,但他记得许大海不是他们大队的啊!
许大海也愣了一下,喊了一声:“何指挥员。”
“你怎么在这?”
钱丽过来道:“大海是前头许婶子家的侄子,过来给许婶子帮忙抢收,爱和我家小涛玩。”又朝许大海道:“大海,你不是说认识我家成平吗?晚上在我家喝一杯,吃个饭?”
许大海忙摆手,“不了,嫂子,你太客气了,我准备带小涛去打水漂,他不在,我就先走了。”说着,忙不迭地走了。
等人走了,何成平骂了一句:“真没种。”
“你好好地骂人干嘛?”
“小丽,这人不是什么好的,以后让小涛少喝他来往。”把他调戏女知青,骂李书记的事说了。
钱丽不以为意地道:“我当什么大事呢,不就胡咧咧了几句,咱们大队里,男人不都这个德行?”又望着丈夫道:“还是骂了你们李书记,你是替人抱不平呢?”
“你扯哪去了,小涛还小,别给他带坏了,而且,我平时不在家,他老往我们家蹿,也不是个事。”他说的算明了了。
钱丽默了一会儿道:“还不是你老不在家,孩子没人陪着玩,不然哪会巴巴地跟在别人后头?行,帮忙烧火去吧!”
***
江城
陈树深从火车站出来,已经是下午5点,先去了部队大院,他带了一篮子干黄花菜和鸡蛋,一竹篓菱角,是他到火车站之前,一个奶奶拦着问他要不要,一共6元钱,连竹篮子竹篓一块给他了。
许琼芳刚好下班回来了,听到敲门声,还以为是丈夫回来了,等看到树深,颇有些惊讶,“树深,怎么这个点来了?”
这刚下班时间,柴油机厂离这还远着呢!
“芳姨,我从南书那儿回来,给你和叔带了点副食品。”
许琼芳这才注意到他手里又是篮子,又是篓子的,“怎么买了这许多东西?”
“我看还挺新鲜,想着给你们带一点尝尝。”他和妈妈在乡下最难的那两年,芳姨一家寄钱寄物,他妈妈常说,这是一辈子的恩情。
许琼芳接过竹篓看了一眼,笑道:“还能闻到湖草的清新味,你叔好这一口,我来洗洗,就给煮了,树深,你要是累的话,先去鹏程屋里休息会,我一会喊你吃晚饭,今晚住这啊,鹏程今儿回来。”
“好!”他常来这里,习惯得很,先去洗了澡,然后去鹏程屋里睡了会。
中间朦朦胧胧的,听到芳姨提到了陈平山,估摸是这人从京市回来了。
7点的时候,林鹏程回来,喊陈树深起来去吃饭,好笑道:“你是不是去见南书,太激动了,晚上都睡不着,这一会来就补觉?”
陈树深笑了一下,“真差不多,我这回过去发现,她那工作一点不轻松,还挺复杂的,你知道的,她做事有原则,又讲良心。”
林鹏程挑眉看了他一下,“树深,你这是炫耀吧?找了个好对象!”
许琼芳来敲门,听到了这么一句,朝儿子道:“你知道就好,快来吃饭。”
饭桌上,许琼芳问树深,知不知道郭娴怀孕的事?
陈树深点头,“听鹏程说了两句。”
林鹏程“啧啧”了两声,“陈叔真牛,树深都快结婚了,他还能老来得子,也就树深动作慢了些,不然,这孩子都得比树深的孩子小。”
许琼芳道:“结婚不用那么早,生孩子更不要早,年轻人还是得追求自己的事业,等稍微稳定一些了,再说这些。”
林鹏程很是诧异,“妈,那你天天对我冷嘲热讽的?”
“那是看你天天没个正形,看得人着急,你这情况,和树深不一样,人小俩口都是有大好前程的。”
“妈,那我就没大好前程了?”
许琼芳瞥了一眼儿子,“你想要大好前程,你争取了吗?努力了吗?”
林鹏程嘀咕了句,“我怎么没有努力,我这不是怕自个太出头,人家又说我靠家里吗?”
这一句话,倒是让许琼芳愣了下,难得地给儿子夹了一筷子京酱肉丝。
等吃完了饭,陈树深帮着许琼芳收拾桌子,许琼芳轻声和他道:“帮着开解开解鹏程,没想到,这孩子还有这种心理负担。”
陈树深点了头。
许琼芳叹了声,“还好你俩一块儿长大,他还有个能说话的发小。”
林建岳问道:“树深,南书那边工作怎么样?”
“还好,就是前些时候太热,中暑了,她妈妈过来照顾了二十多天。”
许琼芳吓了一跳,“这事可大可小的,这孩子也太拼了。”
林建岳道:“南书和袁姐一样,干活都是实心眼地干,也不怪袁姐喜欢她,我家鹏程以后找个这样的对象,我和你芳姨,做梦都得笑醒。”
许琼芳笑道:“树深找个这样的对象,我也高兴,这可是我半个儿子呢!”
林建岳点头,忽然道:“琼芳,把那菱角给我装一点,我带办公室去分一分。”
许琼芳抬眼看了他一下,就这一眼,就明白了丈夫的意思,就留了一斤给孩子们尝尝,剩下的,都装到洗干净的竹篓里,让他带走了。
林建岳一到办公楼,就分菱角给同事们,“今儿东西多,小林,你去看看还有谁在,都喊来一块吃点。”
陈平山正准备回去吃晚饭,一到楼下,就见热嘈嘈的,笑道:“什么事啊,大伙儿这么高兴。”
小林道:“林政委带了菱角来,香得很咧!”
陈平山朝竹篓子里看了一眼,也抓了一把,随口问道:“哪来的啊,可真新鲜。”
“我干儿子给我送来的,哎,这孩子还真有心,去看对象,还记得给我们带特产,一下火车就送来了,和亲儿子也差不多了,哈哈哈~”
陈平山皱了眉,“树深带来的?”
林建岳当没听见,对着邱政委道:“哎,你说他工作啊,回来了,手续都办好了,这回我可没管他,他自个争气,把事儿办妥了,能干吧!”
邱政委点头,“确实能干,这孩子硬靠自己闯了出来,当初下乡的时候,多大来着?”
“十六不到!”
邱政委又朝陈平山道:“老陈,好福气,真是好福气,儿子眼看成材了。”
林建岳笑道:“他是好福气,过几个月,我们又得贺他弄璋之喜了。”
大家都笑着附和,说陈师长好福气,老来得子。
陈平山面上跟着笑,心里是有些不得劲的,树深每次来大院,都是去林家,他也不是想要孩子什么东西,就是面上不好看。
而且老林和琼芳两个,每次像是故意要给他难堪一样,他心里想想都叹气,等林建岳提着竹篓回了办公室,他也跟了过去。
林建岳笑问道:“这是还想吃呢,行,行,你拿,给我留几个就可以了。”
陈平山不作声,在他办公室里的沙发上坐了下来。
林建岳笑道:“咋了,不得劲了,你这马上老来得子的,多大的喜事啊,还和我这一竹篓的菱角生气呢?你多吃几个,行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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