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她写信回家求救,妈妈立即办了内退,把工作让给她了。但是她妈妈本来是熟练工,一个月工资有40块钱,她顶上,就得从学徒做起,一个月18块钱。


    她家条件并不是很好,底下还有一串弟弟妹妹,真正的一分钱钱都得掰成两瓣花的。但是妈妈说,这是救她的命,无论如何得把她拉回来。


    可等她办回城的时候,钱素珍怎么都不给她盖章,她找了好多人,都没有用,她气得和钱斌大吵了一架,然后被钱斌暴打了一顿,她跑回知青点求助,杨馨文带着她去了知青办,还准备去革委会举报他,钱素珍这才松了口。


    但是警告她,不能乱说话,不然,不知道会发生什么。


    说到这里,卢静声音有些低沉地道:“李书记,宁明莉说,她差点死在了麒麟公社。但是她不敢去举报,她怕节外生枝,如果等上面查到了钱素珍的问题,她是愿意作证的。”


    李南书心情也有些沉重,“以我的名义来举报钱素珍吧!就说根据群众反馈,她逼迫知青,破坏知青扎根农村的政策,有资产阶级剥削行为。”


    “不,李书记,如果是你的名义,钱素珍肯定攀咬你恶意报复,我来吧,我原本是公社通讯员,向上面反映这个事,也合情理。”


    李南书不是很赞同,“万一钱素珍打击报复呢?卢静,这个事本来和你没有关系。”


    卢静笑了一下,“李书记,和我没有关系,难道和你就有关系了吗?我们现在就是想为这个姑娘报仇,以我的名义来举报,更有说服力,效果会更好。”


    不待李南书接话,她又道:“李书记,我太生气了,这事我一定要管,我越想越气,她怎么是这种人,一开始她来找你说工作的事,我们还以为她被压制、被打击,她怎么能是这种人!”


    “行,你写信,到时候我也签名,不过之前,我们得和宁明莉联系下。”


    卢静忙道:“那我先和宁明莉联系。”


    半个小时后,石岩市化肥厂的宁明莉接到了电话,听是为着钱素珍的事找她,她的情绪立即就有些激动,“是,杨曦文说的都是真的,我愿意作证!”


    卢静又问她,“有没有别的证人,或者是什么证据?”


    “怎么没有,我去过公社找过知青办的人,还有几个学生也知道,他们看到我被钱斌打,还冲到我面前保护我……”宁明莉说着,就有些哽咽,还是强忍着痛苦,说了几个名字出来。


    临挂电话前,她问卢静道:“卢同志,这回是真的吗?公社准备处理钱素珍了吗?我知道佘有材坐牢去了,我就等着盼着,到底什么时候能轮到钱素珍,所以我写信和杨馨文说,如果有这么一天,我愿意作证。”


    “你放心,这事我们会如实上报,你……”卢静想说,你应该早些来公社反映的,可是她说了,她找过公社的知青办。


    电话那头的宁明莉轻轻道了声:“谢谢。”


    等挂了电话,卢静就去和李南书说,李南书道:“知青办那边,我去问,学校那边,你跑一趟。”


    “好!”


    现在知青办的主任是洪昌山,四十多岁的人,平时看着还挺温和,听李南书问宁明莉的事,想了一会儿,才道:“好像是有这么回事,我有些印象,那个小伙子,是打了他对象,几个知青闹到我这里来了。”


    “那当时你这边是怎么处理的呢?”


    洪昌山道:“唉,李书记,你不知道,这种事不好处理,这要闹大了,就是我们这边没有保护好知青,破坏了知青政策,但是一个姑娘被人这么欺负,我也看不过去,我和付嵩说了,他派了几个民兵把那小伙子绑来,我们口头教训了一顿。”


    “就没了吗?”


    “就这么多,后来我听说,那姑娘回城去了。”


    李南书又问道:“那这期间,公社中学的副校长钱素珍,来找过你吗?”


    洪昌山愣了一下,想说没有,但是话到嘴边,还是改了口,说了实话,“来过,那青年是她侄子,她来给她侄子说情,让我不要上报。”


    李南书点点头,“好的,洪主任,我了解情况了,谢谢你。”说着,就要走。


    洪昌山追着问了一句,“李书记,是有什么事吗?”


    “目前还不好说,洪主任您先忙着。”


    洪昌山还想再问,但是看李书记走得很快,不像是会跟他闲扯的样子,又止了步子,但是等在椅子上坐下,心里又不由得泛起了嘀咕,起身去找曾文亮了。


    曾文亮因着双抢的事,又要出公告,又要写汇报,忙得晕头转向的,洪主任支支吾吾地说了好一会儿,他才弄清楚原委来,“你说当年那个女知青的事,李书记在查?”


    见洪主任点头,他道:“那是谁来反映了吧?洪主任,你先前不是已经处理了吗?又不是没管。没事,肯定和你没关系。”


    洪昌山也就不好再说,“哎”了两声,走了。


    他一走,曾文亮也放下手中的活,去找卢静问情况,卢静刚好从中学回来,行色匆匆的,曾文亮开口说了一句,她就道:“文亮,你别问,你要是问了,也得在我那信上签名字。”


    “行,我明白了,又在做好人好事呗,那我不问,看你们的成果。要是有需要,随时喊我。”


    “好!我得去找李书记,不和你扯了。”曾文亮看着她的背影,忽然发现,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这个公社的边缘人物,存在感忽地变得很强了。


    这一天晚上,李南书和卢静俩在办公室里,完成了这份检举信,等都签上名字后,卢静吁了一口气,“可算弄完了。”


    “回去好好睡一觉吧,明天交到县里去。”


    “哎,好!”


    这一晚,卢静都没怎么睡着,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宁明莉的事,又想,她现在也是可以帮助别人的人了。


    **


    钱素珍已经两三天没去学校了,她丈夫晚上下班回来,见她在家里做饭,忍不住问道:“这是怎么回事啊?今天又没去学校?”


    “不去,心里烦得很,过些天再去。”


    “你们那新校长不说?那人不是板正得很吗?能不说你?”


    钱素珍淡淡地道:“他现在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,可没闲心思管我来没来。”


    王朝维道:“你还不知道吧,最近上面又下来一个文件,说走后门的并不都是坏同志,我看啊,大概是走后门的太多,领导们都管不了了。”


    “那……那韦建华走后门的事,就这么不了了之了?”


    “嗯,不然呢?韦建华犯了什么事吗?要是没有,只有一个走后门的话,我看他这回,可不会下来。”


    钱素珍不由咬了牙,“这什么领袖,说话也不算话?”


    “这不根据国情出发嘛?你要是说不走后门,你那侄子先前能找大城市来的知青当对象?”


    “哎,别提这事了,钱斌还为着那妮子缓不过来呢,你说这小姑娘,都和我们家小斌谈了那么久的对象,说分开就分开,说回城就回城,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。”


    王朝维看了妻子一眼,“人家本来也没看上小斌吧?还不是你在一旁敲边鼓,人家是看在你的份上,才勉强同意的,小斌后来又那样对人家。”


    钱素珍不以为意地道:“两口子吵架、动手,不都是正常的吗?”


    “呵,我可没跟你动手过。”


    钱素珍不说话了,隔了一会儿,喊丈夫吃饭。王朝维看她不高兴,说了一句哄她的话,“也许我们公社消息滞后些,韦建华又在这个节点上,说不准就被拿下去了。”


    “要不是有个教育局的叔叔,这个校长就是轮也轮不上他!”


    “是,是。”


    一晚上平静无波,第二天早上,王朝维临出门的时候,和钱素珍道:“去学校上班吧,韦建华现在还是校长,真要和你计较,你这工作能不能保,都是问题。”
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她嘴上应着,心里还是不以为意。


    一上午在家看书、写信,中午不想做饭,就买了一斤肉,回娘家去。


    她嫂子见她回来,立即拉着她手道:“素珍,你可得帮帮小斌,他可是你们钱家唯一的男孙,要真有个什么问题,唉,不说我和你哥,就是你爸妈在地底下,也不能安心。”


    “嫂子,你放心,今年工农兵大学的名额,我肯定想法子给小斌弄来。”


    屋里冲出来一个个儿高高的男青年,“姑,你说真的?”


    青年脸有些白,这在乡下是有些突兀的,说明极少去参加劳动。


    “真的,姑姑已经在想法子了,”钱素珍把手里拎着的肉递给嫂子,“嫂子,你看着做吧,给小斌补补,人也精神一点。”


    “哎,好!”


    整个钱家都充满了希望,钱素珍被娘家人围着,说她能干,心里有娘家,爸妈生了她这个女儿,真是光宗耀祖。


    她哥还说:“哎,素珍,等以后要是有机会,我得和三叔说,把你也写进族谱里,没有你这么帮着家里,小斌肯定不能有这么好的前程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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