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孩子的心思,是都在脸上的,刘一彤看出来妹妹的失落,心里有点不忍,正准备进去,忽然听到有人问她们,“是饿了吗?”


    刘一彤认出来,这个穿着黄色外套,灰色裤子的姐姐,就是公社里的李书记,爸爸还没出事的时候,她去公社大院里玩,见过的。


    刘一彤摇头,“李书记,我……我们想买点东西,害怕他们不卖给我们。”


    “要买什么,我去给你买。”


    刘一彤立即递了十块钱过去,“想买点米和面,还买半斤糖。”说完,她又问道:“我们没有粮票,可以买吗?”


    “可以,”李南书接过钱,进去给买了一斤米和面,还有半斤糖,没一会儿就把东西和剩下的9块2毛钱,递给了小姐妹俩。


    刘一彤猜测她可能垫了粮票,只收8块2,李南书有些好笑地道:“我一个大人,难道还要占你们小孩便宜吗?留着给妹妹买糖吃吧!”


    刘一彤轻轻道了声:“谢谢!”


    李南书摇了摇头,“回去吧!”


    刘一彤把东西放到了书包里,牵着妹妹走了一会儿,回头就见李南书已经走了。二芹问道:“姐姐,这个阿姨认识你吗?”


    “大概是认识的吧。”卢阿姨说,李书记在给她帮忙读书的事,其实读不读书,她已经无所谓了,她现在就想着,她们不要饿肚子,不要饿了,只能往肚子里灌凉水。


    小姐妹俩到家得时候,母亲还没有到家,刘一彤烧水和面,然后又把野菜切得碎碎的,加在了面粉里面,轻声和妹妹道:“我们做菜饼吃好不好?”


    就是有了一百块钱,她也不敢吃纯面饼,就怕回头钱不够用,又要挨饿。


    二芹现在特比开心,站在灶台旁边,一会儿靠近锅沿仔细嗅一嗅,“姐,真香,我口水都要出来了。”


    热气熏腾出许多烟雾来,刘一彤隔着雾气看妹妹高兴的小脸,眼睛又泛起了泪意,爸爸想要儿子,不管她们,妈妈念着夫妻情分,还想着救济爸爸,她和妹妹的命就不是命吗?如果她不坚强起来,她和妹妹真得饿死了。


    不一会儿,野菜饼子好了,刘一彤立即给妹妹拿了一个,边帮着她吹气,“烫呢,姐姐给你吹凉了,你再吃。”


    “好的,姐姐,我不急,一点儿不急。”


    说是不急,等接过了野菜饼子,立即就咬了一口,烫的嘴巴微张,还是囫囵着嚼着,吞了下去,“姐,真香啊!”


    **


    李南书回到办公室,和卢静说了,遇到刘一彤的事儿,卢静有些奇怪地道:“她们不是去外婆家了吗?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吗?我还以为在那边住一晚呢!”


    李南书微微一琢磨,猜测这两孩子估计是去找李桃虹要钱了。


    她们正说着,忽然有人敲门,是叶连翘,见有人在,叶连翘一开始还没张口,卢静识趣地走了。


    叶连翘这才道:“李书记,你真得救救我们,今天刘家那俩孩子,来我们家敲竹竿要了一百块钱呢,说是过两天还来,我们也就是庄户人家,哪有这许多钱啊?”


    李南书皱眉道:“叶大姐,私人借钱欠债的事儿,真不归我们管,我们不能光凭着你说几句话,就对俩孩子怎么样吧?”


    叶连翘见她不应,出声道:“李书记,你要是不管,我就去县里说道了。”


    “叶大姐,这真不在我们管理范围内,你如果愿意去县里反映,我们也拦不住。”


    叶连翘见她油盐不进的,急道:“你也是女同志啊,你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我们女同志的不容易呢?我家桃虹的事儿,你也是知道的啊?你这人心肠怎么这么硬呢?”


    “话不是这么说的,你如果说女性属于弱势群体,那边是两个孩子呢!”


    “那你就是帮着那两个孩子咯,你还是公社书记呢,那是劳改犯家的孩子,你这人怎么一点政治觉悟没有?”


    她这话让李南书有些着火,“爸爸犯了罪,孩子就不配活着了?叶大姐,我这里是办公的地方,不是和人吵架的地方,你有火气的话,请找别人去吵,如果觉得被欺负了,你可以去秦特派员那。”


    说着,就做出了请人的手势,叶连翘嘀嘀咕咕地走了。


    说李南书分不清好赖人。


    等她一走,李南书就去找了卢静,让她和门卫师傅说声,以后不要让叶连翘进来。


    卢静应道:“书记,你说,那俩孩子今天不会去的是李家吧?”


    李南书摇头,“不清楚。”


    卢静点头,“李桃虹大概肠子都悔青了,为什么当时要和刘光裕搅和在一块儿,不然现在,她相看、结婚,走她的路去,哪有这些事儿啊?”


    李南书想到了一句话,命运的馈赠,早在暗地里标好了价格。


    正说着,曾文亮送来了一封信,“李书记,这是你的信。”


    李南书接过来一看,是江城寄来的,仔细一看,发现寄信人名字是“林建哲”,心里有些奇怪,这不是大哥的同事吗?怎么会给她寄信来。


    心里猜测有什么事,等卢静他们走了,立即拆开来看,发现里面还有个信封,上面是大哥的笔迹,大哥说,他升市委常委了,可能还要兼市革委会副主任。


    末后又加了一行字,“阅后即毁。”


    这是有实权的岗位,意味着大哥真的踏进了江城市领导班子。


    李南书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短短的几行字,大哥的笔迹都不是很连贯,她可以想象,大哥写这封信的时候,或许手都是颤抖的,他努力了那么久,付出了许多,终于踏上这一级台阶了。


    一个在半年前,或许想都不敢想的台阶。


    李南书擦了一根火柴,把这薄薄的一张纸烧掉了,心里由衷地为大哥感到高兴,但是大哥说还在公示期,她也不敢和任何人分享这一个好消息。


    想了半天,想问问树深从京市回来没有,给江城柴油机厂打了一个电话,那边传达室的人说,陈树深去京市参加展览会,还没有回来。


    李南书准备挂掉的时候,那边接电话的大姐问,“哎,姑娘,你是陈树深的对象吧?”


    “是的,大姐。有什么事吗?”


    “哦,没有,没有,就是问问。”


    “好的,再见。”


    等挂了电话,李南书忽然感受到大哥那薄薄的一封信的重量,许多人里,他只信任她。她立即给大哥写了一封信。


    简单的一行字:“大哥,来信已经收到,祝贺,祝贺,祝贺!”


    她小跑着往邮电所门口去,希望傍晚的时候,这封信就能出麒麟公社,赶快飞到大哥手里。


    杨学文骑车从县里回来,就看到李南书站在邮电所门口,盯着那个邮筒出神,立即下了车,喊了一声:“李书记,寄信吗?”


    李南书正沉浸在巨大的喜悦里,看到他,立即笑吟吟地道:“是,杨支书,这是从哪来?”


    “县里,今天不是跟储书记一起去县里开会吗?我正好想找您报告一下,您现在有时间吗?”


    “好,去我办公室吧!”


    杨学文说了祁主任今天传达给他的新要求,开垦另一面山坡上的地,杨学文询问道:“李书记,如果是要开垦那边的话,可以请别的大队帮帮忙吗?现在是播种的季节,社员们本来就忙得脚不沾地的。”


    李南书有些为难地道:“怕是不行,最多把你们大队派去水库的民工喊回来。”


    杨学文又提了一点,“那如果今年分知青的话,我们大队能多分一些吗?”


    “这个可以,到时候我和储书记说。祁主任的意思,那块地,最近就要垦出来吗?”


    杨学文摸了一下头,“嗯,祁主任的意思,早些开垦出来,怕回头省里也有领导来巡察,凑个百来亩,看着好看些。”


    李南书提醒他道:“领导们的意见是很重要,但是我们也要看看实际情况,那块山坡地背对着村里,真要出什么事,都不能及时发现。”


    “是,您说得对。”


    李南书见他虽同意,但一点没有松口的意思,心里有些奇怪,总感觉杨学文好像哪里不一样了,以前的杨学文不是唯上不唯实的人,她刚来的时候,和她犟过好几回。


    她想了想,试探着问道:“杨支书,最近工作压力大吗?是不是那个农业学大寨的事,给了你很大的压力?”


    杨学文忙摇头,“不是,李书记,我要谢谢你,你给了我一次很好的机会,”他又补充道:“做梦都不敢想的机会,我……我想抓住。”


    李南书明白了他的意思,提醒他道:“但是,杨支书,我们做任何事,不能贪功冒进,每一步都得走稳了,对一些隐患,不能抱着侥幸的心理,宁愿步子迈得小一些,也不要明知道那里有坑,还大步往那里踩。”


    杨学文听懂了她的意思,对上她有些担忧的眼神,不由苦笑道:“李书记,我怕我走得太慢,追不上你的步子。”


    “你想多了,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,虽然高桥大队农业学大寨的事,是我极力促成的,但我的本心只是希望借机解决大家私自垦荒的隐患,并不是为着借助这个往上晋升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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