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点香菇,她自己还不知道怎么费周折才淘换来的。


    陈树深道:“这家人看着还好,孟叔由他家照看,应该没什么问题,以后我和南书也会多抽时间过来看看。”


    王孟庆道:“树深,这回我真要和你,还有南书,说声谢谢了。”


    俩人握了握手,树深道:“都是同学,应该互帮互助的。”


    王孟庆笑笑,没有说什么。但他心里很清楚,陈树深愿意帮这个忙,主要还是看在南书的面上,不然他这个一门心思扑在各种电子配件上的人,才抽不出功夫来理这些俗事。


    孟庆没有和他们回去,说是要去姑姑家接他爸。


    临走前,李南书道:“孟庆,你一个人不好搬东西吧,我们陪你一块儿吧!”


    陈树深也道:“今天刚好我们都有空。”


    孟庆摇头,“不用,我还有些事和我姑姑商量,回头让他们帮个忙,问题不大。”


    “行,那叔叔这边,要是有什么事,你随时喊我们。”


    “好!”


    等下了车,孟庆并没有直接去接他爸,而是去了一趟仪表厂,找他哥。


    大年初二,孟晓桦还在加班,听到门卫说,孟庆来了,并不是很意外,微微顿了一会儿,起身道:“谢谢,师傅,是我弟弟。”


    等在大门口见到人,孟晓桦问了一句:“去我办公室坐会儿?”


    “嗯!”


    孟晓桦立即松了一口气。


    他们兄弟俩,本来是有些隔阂的,所以上回孟庆回来,并没和他哥说一声,但是这回,看在他哥给介绍了韦阿姨照看爸的份上,孟庆觉得,他们兄弟俩见一面也没什么。


    孟晓桦把人接到了办公室,然后招呼弟弟喝茶,又问道:“哪天回来的?”


    “上午到的,接到了钱胖的电话,说了韦阿姨的事,立即就请了假回来。”


    “去见了人吗?”


    “见了,一个月二十块钱。”


    孟晓桦又问道:“一个人去的?”


    “不是,和南书、树深一块儿,本来还要陪着我接爸爸,我说有别的事,回头可以让姑姑他们帮忙。”


    俩人谁也没提上回的事,仿佛兄弟俩的关系,一如既往。


    孟晓桦又问道:“钱方面,你凑手吗?”


    “凑手,我在部队里,没什么开销。”


    孟晓桦看了他一眼,“也要为以后考虑,你也到了年纪,再过两年。要考虑成家的事了。”


    “不考虑。”


    孟晓桦抬了一下眉,“为了李南书?”


    “不是,部队里太忙了,暂时想不到。”


    孟晓桦点点头,没有说什么,只是道:“如果是几年前,家里没发生事情,你多在那边上上心,也不是没有可能,现在怕是难了,孟庆,有时候我都觉得,一切都是命,命里有的,就该是你的,命里没有的……”


    他没说两三句,王孟庆就皱了眉,正要打断他,忽然听到有人敲门。


    孟晓桦立即起身去开门,不一会儿,门开了,门口站着一个女同志。


    孟庆看了一眼,觉得这女同志长得还挺好看,锥子脸,桃花眼,樱桃嘴,就是太瘦了,要是再胖一点,下巴没有那么尖,大概还要更好看些的。


    就听那女同志轻声道:“孟书记,我多包了一点饺子,想着送点给你尝尝,先前的事,还要多谢你帮忙。”


    孟晓桦婉拒道:“苏同志客气了,不值当什么,我中午要和朋友一块儿吃饭,怕是吃不上这饺子,你带回去吧!”


    对方立即着急地道:“孟书记,真的不值当什么,就是一点荠菜饺子,我也实在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,这荠菜是我自己去山上挖的……”


    说着,带了一点哭腔。


    王孟庆本来在喝茶,听到这儿,忽然来了点兴趣,心里嘀咕了一句:“这回碰上个难缠的了。”


    不料,他哥再次婉拒后,表示还在招待客人,坚决地关了门。


    王孟庆问道:“你帮了她什么?”


    “先前被轮班工长栽诬,说她偷拿材料,闹到我这里来,查了以后,发现是另一个人拿的。完全是工作上的事,后来就总是很客气地送东西来。”


    孟庆道:“醉翁之意不在酒。”


    孟晓桦没吱声,显然是默认了。


    王孟庆冷哼了一声,“这是你命里该有的。”说着,起身就要走。


    孟晓桦挽留道:“一块儿吃午饭吧?”


    “不了,我去姑姑家接爸,我回来待不了两天,这事得安排好。”


    孟晓桦从柜子里拿了四瓶罐头和两罐子红星牌奶粉给他,“我前些时候买的,你带着吧!”


    孟庆不要,孟晓桦塞到了一个布袋子里去,送他到公交车站牌后,还是塞到了他手里,“不是给别人的,是给你的,孟庆。”


    这句无异于,别人都无所谓,只有你,我的弟弟。


    孟庆是听懂了的,微微笑了下,“行,我走了。”等转身上了公交站,却红了眼眶,他有些不明白,明明他们是至亲至爱的亲兄弟,为什么闹得这么生疏?到底是为了什么?


    **


    韦家这边,韦小梅中午煮了一点豆腐和白菜,一家人拌着红薯饭吃,6岁的小黑铁吃的嘴巴鼓鼓的,韦小梅给儿子擦了一下嘴角,笑道:“慢点吃,回头妈妈挣钱了,给小宝买肉吃,好不好?”


    “好,妈妈,你买的肉,是不是像姐姐带回来的兔腿和香菇一样好吃?”小家伙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妈妈。


    “是,好吃咧。”


    一家人都笑着,方云海微微低了头,眼睛有些发酸,家里弟弟一点肉沫都吃不上,她却把节省下来的口粮,拿到黑市里换了钱后,全给了那背信弃义的男人。


    自己要是把那80斤粮食带回来,或者是把那38块钱带回来,他们一家该能过个多丰裕的年啊!


    她越想越恨自己。


    韦小梅看到女儿红了眼睛,不由劝慰道:“小海,妈妈知道你在乡下的日子不好过,我和你叔叔商量了,等孟庆爸爸过来了,我们每月多二十块钱,就给你寄五块过去。”


    “妈,叔叔,不用,我在乡下反正能吃饱,你们留点钱,给弟弟买点肉,买点衣服,你们看他瘦的,男孩子营养要跟上,不然以后长大了个儿不高,找不到媳妇。”


    小黑铁捧着碗道:“我不要媳妇,我就要吃肉肉。”


    大家又笑了起来,也没再先前的话题。


    晚上临睡觉的时候,韦小梅和女儿挤在里面一间屋子里,轻声问女儿道:“小海,你也别嫌妈妈烦,俗话说,男大当婚女大当嫁,没有对象就算了,你又是有对象的人,你和他商量过没有,什么时候来我家见个面,把你俩的事也说说。”


    方云海愣了一瞬,脑子里转过很多念头,最后还是选择说实话,“妈妈,我们分开了,他被推荐上工农兵大学了,有了更光明的前途,我们就不合适了。”


    “什么!”


    韦小梅惊得从床上坐了起来,“这怎么可以,你们不是谈了两年吗?”她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,她太知道,这么长的时间,意味着什么了,不由喃喃念道:“两年,姓佟的就一点旧情不念吗?说把你蹬了就蹬了?”


    方云海有些难堪地道:“妈,事情都已经发生了,再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。”


    黑暗中,韦小梅望着女儿,轻声问道:“你们可以断干净?”


    “嗯,妈,彻底不会来往了。”


    韦小梅沉默了,她刚才的话有两层意思,但是不过是哪一种,能断干净,也是不幸中的万幸,继而又问道:“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?”


    “年后接着回去插队,别的也说不上来。”


    母女俩都不说话了,韦小梅躺在床上,有一点心如死灰,犹记得半年前,女儿写信回来,说小佟要去上工农兵大学,一家人都为此欢呼雀跃,她想着,等小佟毕业有个好的前程,女儿也可以离开农村了,以后多少也会拉拔下家里。


    就算拉拔不了,对黑铁照顾一二,也是好的。


    现在,一切都鸡飞蛋打了,女儿的前途怎么办呢?俩人谈对象的事,插队的村子也是知道的,现在分开了,女儿又要怎么在村里抬起头来做人?


    她忽然觉得,孟家的这个差事,来的太及时了,目前不管怎么样,多了这二十块钱,一家人日子可以过宽裕点。


    黑寂寂的夜里,一点月光都没有,韦小梅侧身抱了下女儿,“睡吧,睡个好觉吧!”


    方云海知道母亲终是心疼她的,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。
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起来,她问母亲关于孟庆的事,韦小梅盛粥的手微微顿了下,很快若无其事地道:“孟庆啊,我在他家帮工的时候,他还是个半大的孩子,一家人都疼得很,男孩子嘛,有些调皮。”


    顿了一下,又道:“你这一问,我忽然想起来,昨儿过来的那姑娘,我像是见过的,她小时候梳着两个羊角辫,瘦瘦的,家里好像和孟家不相上下,孟庆的妈妈很喜欢她,常让母亲带糕点、板栗给她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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