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卢静,谢谢你的鼓励,我这次过来,你真的帮了我很多。”


    卢静笑道:“我觉得你做的一些事很有意义,很有价值,我从来没想过,我的工作可以这样有价值,李书记,请你相信,只要你初心不变,我一定是你最忠实的跟随者。”


    李南书眼眶微微发热,“谢谢,谢谢你对我的认可。”昨天的事,让她心里也有些迷茫,知道未来趋势是一回事,但是眼下的生活也是实在、真实的。


    她是否一直用未来人的眼光、见解来衡量、判断这里的事情,是不是有些事真的就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这个年代的人就是这样糊里糊涂地活过去的。


    可她又想,她能够看到袁家奶奶、小二蛋的困境而无动于衷吗?不,她是无论如何做不到的,与其说是她帮助、拯救了小二蛋,不如说,她是通过帮助小二蛋而拯救自己。


    如果不去管,不去帮忙,小二蛋会继续在苦难中挣扎,她自己,又何尝不是往深渊滑行,那是灵魂的堕落。


    这么一瞬间,李南书忽然意识到,她没有别的路,她的性格让她只能选择走这一条路。


    等出了宿舍,李南书和卢静道:“卢静,我想让曾文亮去看看李桃虹的情况,你觉得,这人可靠吗?”


    卢静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潜台词,“李书记,你的意思是,不牵涉她?”


    “她给了我一次机会,我得还她一次,前提是她愿意和刘光裕割舍。”


    “李书记,我去吧,”她又忙补充道:“书记,我的意思不是文亮不能够信任,而是,我对这件事更清楚,我能够传递清楚你的想法。”


    李南书摇头,“万一她不愿意割舍呢?卢静,你和我年龄相仿,工作时间不多,曾文亮做过陈海的秘书,有很丰富的工作经验,他会做出判断的。”


    卢静点头道:“书记,你考虑的对,那我去找文亮,他人很好,你放心。”


    等到了办公室,储兆益过来和李南书道:“李书记,刘光裕凌晨的时候,被秦特派员和付嵩他们带回来了,正在审查。”


    储兆益眼角有些青黑,显然昨晚也为这事熬了大夜,“储书记,人在哪找到的啊?”


    “李桃虹的家,不过李桃虹不在,只有他一个人。”


    李南书有些意外,“李桃虹没有回去吗?”


    储兆益摇头,“早上在她娘家找到人了,秦特派员也问了话,说是受刘光裕威胁,不敢回家,躲在娘家了。”


    “储书记,这次真要说起来,是她放了我一条生路,您看……”


    她话还没说完,储兆益就摆了手,“李书记,这不是一般的事情,得按公安的规章来。”


    “储书记……”


    储兆益望着她,摇了头。


    李南书心里一沉,就听储兆益道:“李书记,一个谎言,得用无数个谎言来弥补,如果你凭意气放了她,别人怎么看?你以后怎么在这么社立下来,工作要怎么展开?而且,对党和县里,你怎么交代?”


    “储书记,李桃虹现在在哪里?我能见一面吗?”


    储兆益摇头,“不行,不符合规矩。”


    李南书张了张嘴,想要再说,储兆益就下了逐客令,“李书记,我昨晚熬了一晚上,现在头重脚轻,不能再和你聊下去了。”


    李南书连忙说抱歉,退了出来。


    等她回了办公室,卢静说已经和曾文亮说了,李南书道:“不用去了,她不在家了。”


    卢静愣了一下,“李书记,你的意思是?”


    李南书望着她道:“已经被带走了,她的命运,我们干涉不了了。”


    等卢静走了,李南书望着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的嫣红的梅花,她隐约知道,储书记是为了她好,不让她插手这件事,理性上也知道储书记说的是对的,但是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提醒她,李桃虹给了她一次逃生的机会。


    她心里烦,就出来,想着去邮电所,给树深打个电话。


    但是刚出公社大院没有多久,就听到有人喊她,转身一看,发现是杨学文,有些意外地问道:“杨支书,你怎么在这,是来公社办事吗?”


    杨学文今天穿了一身军绿色的大袄子,戴着护着耳朵的兔毛帽,和李南书道:“昨天的事,我觉得有些稀奇,想着来问问情况,李书记,人抓到了吗?”


    “抓起来了。”


    “那个孕妇找到了吗?没出事吧?”


    李南书摇头,“没有。”


    她回答的很简洁,杨学文察看了她的脸色,见她皱着眉头,有些烦躁的样子,一时不知道是烦他,还是烦着什么事?


    “李书记,我是不是话有点多,让你烦心了。”


    “没有,”顿了一下,又道:“杨支书,你做人一直这么直接的吗?”


    杨学文笑道:“差不多,书读的不多,说不来弯弯绕绕的话,心里想着什么就问了,李书记,这回的事是故意针对你的吧?看来你过来没多久,得罪了不少人。”


    李南书没回答,杨学文知道自己猜对了。


    他又问道:“你关心那个孕妇,所以是她帮了你,但是她又是同伙,你烦心,是觉得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个人?”


    李南书微微睁大了眼睛,沉默了一会儿,忍不住问道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

    “猜到的,我脑子向来好使,不然他们也不会选我当大队支书。”


    杨学文又道:“储书记是不是不让你管?他不让你插手,你就别插手,他别的不好说,做事情,向来是周全的。”


    “你怎么知道?”


    “公社有些棘手的事,向来都是他处理的,人也不坏,”他想了下,又道:“你还年轻,他不让你插手,是不想你在这时候落人口舌。”


    杨学文说到这里,忍不住讥讽了一句:“你看着就心善,这种特质的人,做事容易优柔寡断,当断不断。”


    话说到了这里,李南书也没藏着掖着了,“那个女同志,放了我一马。”


    “她放了你,说明你一开始的危险,她也有份参与,我们先不说,她在中间扮演一个什么角色,我们就说,她有份参与,她和主谋是什么关系?她参与了这一次,有没有参与上一次?”


    杨学文在李南书有些异样的眼神里,接着道:“所以事情得查,她做了多少事,就得承担相应的后果,她放了你一马,其实也是放了她自己一马。哎呀,李书记,我今天多嘴了。”


    李南书摇头,“没有,很受启发。”


    “那是我的荣幸,”他摸了一下鼻子,又问道:“那我们大队垦荒的事,您能不能高抬贵手?”


    李南书摇头,“不能,像你说的,一码归一码,而且杨支书,私自垦荒不仅仅是明面上的垦荒,还有大队社员的心理变化,你现在明着告诉他们,私自垦荒没关系,大队、公社给他们兜底,那如果他们有别的想法呢,比如投机倒把,是不是也默认大队和公社会给他们兜底?”


    不待杨学文回答,李南书接着道:“你不要说他们没这个想法,我上次调研去你们大队,就听到了这种声音。”


    杨学文表情也严肃了些,“那你说怎么办,已经开垦了的荒地,难道还推了不成?”


    “不推,按一定比例交公粮,把‘私’变成‘公’,因为山坡上,地质不是很好,你们可以打个说明,说这类地,少交一些公粮,县里、市里肯定会同意。”


    “如果不同意呢?”


    “我可以去帮你申请,争取让他们同意。”


    杨学文没有一口回绝,“行,我回去和他们商量商量。”


    李南书又问道:“你们这养兔子吗?我看你这帽子上是兔毛吧?”


    杨学文把帽子摘下来看了下,“是吗?这是我妈给我做的,我回去问问。”


    “杨支书,你们大队可以养养兔子,也是增收的一种方法,兔子不在统购统销名目类,村民们处理空间大,兔毛兔肉都是好东西。”


    “李书记养过?”


    “算养过,以前插队的时候。”


    杨学文立即道:“那有空也来我们大队讲讲,聊聊经验?”


    等杨学文走了,李南书径直往邮电所去,拨通了树深的电话后,她没敢说,自己差点被人用石头砸死,只是简单提了,这边有个妇女被姘头蒙骗,差点行凶,最后关头良心过不去,饶了那人。


    电话那头的陈树深心平气和地听她说完,冷不丁地问了一句,“现在被饶的人,是不是也想饶了她?”


    “差不多?”


    “南书,律法和司法机关不是摆设,他们会评判一个人做了多大的恶,除非你不报公安,你报了公安,这件事就不在你考虑的范围内。”


    李南书轻声道:“树深,她还怀着孩子。”


    陈树深沉默了一会儿,说了一句很冷酷的话,“南书,这不是她逃脱罪责的理由,你当初被骗,难道不是看着她是孕妇,是弱者吗?她的弱,可以是她差点得手的利器,也可以是她逃脱罪责的理由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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