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向芫望着女儿,“还好你今天脑子转的快,要是我们先到贺家,再回来,还不知道怎么耽误事。”
“妈,你也累了一天,睡吧,今天我在你这儿睡。”
“好。”
这一晚,舒向芫并没怎么睡着,乱七八糟地做了好多关于昕昕的梦,到早上三点多的时候,她从一个噩梦里惊醒,忍不住起身去李南枝房里看了一眼,见昕昕在床上睡着,心才放了下来。
刚准备走的时候,听到南枝喊了声:“妈,你怎么没睡?”
“哎,不放心,到这会儿,我心里还直跳的。”
“妈,以后要是有机会,我想离开江城,带着昕昕走得远远的,让贺家的人再也找不到她。”
舒向芫应道:“好,好,要是有机会,我们就走。”
李南枝咬着下唇,死死地才没有让哭声漏了出来,眼泪却大颗大颗地掉,“妈,谢谢!”
谢什么,她没有说,或者说,这一刻的李南枝也说不明白,要到很久以后,她才反应过来,她是谢谢父母和兄弟姐妹充当了她坚实的后盾,在人生任何痛苦、绝望的时刻,有人能支持、理解、帮助和呵护她。
舒向芫陪着南枝说了几句话,才返身回了屋子,也没有再睡了,把衣服穿好,去菜市排队买筒骨、买肋条肉。
把家里囤的,预备过年用的二斤肉票,全都花完了。
等李南书醒来的时候,就闻到隐隐的香味,穿了衣服出门,见妈妈在厨房里炖着肉,有些奇怪地问道:“妈,怎么一大早的炖肉。”
“吃点肉,庆祝一下,一会给你们做筒骨肉汤面,一人一个荷包蛋。”
李南枝和南熹也起来了,说了几句这几天,家里人要多陪陪昕昕,别让小娃娃被吓到了,然后话题就转到南书去麒麟公社挂职的事来。
李南枝问道:“还有几天要走啊?”
“后天上午的火车票,还有两天,明天去看下树深妈妈,就不回来了,晚上住在宿舍,离车站近点。”
舒向芫叮嘱女儿道:“你那儿离你爸近,你不要起什么心思,现在明面上,你们兄妹都是和他断绝关系的,不要心软,给人抓了把柄。”
李南书点了头。
舒向芫又问道:“你这回走,和你大哥说了没?”
“还没。”
舒向芫给女儿夹了一点萝卜干,没再说什么。
李南书出门的时候,昕昕还在睡着,她在昕昕小脸上亲了一口,南枝送她到公交车站,等车的时候,南枝轻声问道:“南书,其实你一直觉得,贺家那边会做点什么,对不对?”
“大姐,我只是猜测……”
李南枝点头,“我明白,你是旁观者清,看清楚了贺家人的面目。”她自己原本对贺家人,还抱着一点善意,觉得昕昕到底也是他们的骨血,所以贺俊平说要见女儿,她也没有一味地拦着。
她的心软,差点酿成了大祸。
李南枝抱了下妹妹,“南书,在那边要是遇到事了,写信回家来,不管怎么样,你要记得,你是有退路的人,只要我和妈妈有口饭吃,你就有。”
李南书笑了一下,“好的,大姐,我知道。”
等公交车过来,看着李南书上了车,李南枝才走。
李南书望着车窗外,隐隐有些庆幸,在她回家的这一天,贺家的那颗隐雷爆了出来,以后昕昕这边,应该不会再有问题了。
等到了单位,辛克敏拉着她道:“你是后天到吴山县吧,刚老李打电话回来,问起你呢,说他前些天在郡门市遇到了点事,耽搁了,后天下午到吴山县。”
辛克敏说完,见她不明白,笑道:“傻不傻,难道他是临时问起你的吗?这是要给你和吴山县的人介绍,你是从我们这过去的。”
带着调令去挂职,和领导亲自带着去,完全是两回事。
第143章 熟人
隔了一会儿,李南书忽然觉得办公室有些格外的安静,心里有些奇怪,抬头一看,就发现张守城已经整理好了东西,准备走了。
大家都朝他看着,最后是林国峻率先打破了冷滞的气氛,“守城,后会有期。”
张守城停下来,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,什么也没说,目不斜视地走了。
左纪云叹了声,“来的时候,还想着,我们是并肩作战的,没想到,这么快就分道扬镳了。”
张恩有轻声道:“不一定,在这里,他是背叛对象的卑劣者,也许离开了这儿,新的同事不知道他以往的事,他能过得很好呢,人都是变化的。”
左纪云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,“恩有,你这想法,让人耳目一新。”
张恩有笑笑,问南书道:“是明天上午走吧?东西多不多,要不要我们送你?”
“不用,树深来送我,谢谢。”李南书说着,给她养的一小盆兰花草搬到了靠窗户旁边的庞佳蓉桌子上,“佳蓉,这个送你,我这也用不上了。”
“好,我给你养着,等你回来再还你。”
“不用,就是送你的,这兰花草长得好,也算一个好意头。”
“那谢谢!”
她刚点头,转身要走的时候,眼角余光瞥见一楼外面的张守城,正朝这边楼上看着,李南书想,离开这儿,大概他自己,心里也是五味杂陈。
她还记得大家刚来的时候,第一次开座谈会的场景,如果张守城有后眼,如果他能知道未来,他个人情感上的悲剧,是不是可以避免?人生完全是另一个走向。
她想,十年后,二十年后,当他回想这一段经历的时候,大概会觉得,当年也不过如此,何以让他陷在这么大的纠结和痛苦里。
但是现实是,没有人有后眼,也没有人能够预测未来,就是她知道时代的走向,知道原著小说的走向,眼下也陷在一种焦虑、紧张的情绪里,生活是实实在在的,她们是真实地用血肉之躯,生活在这个时空里。她也不知道未来有什么在等待着她,等待着她的家人和爱人。
她的脑海里,不知怎么,忽然想到了老子的那句话,“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。”
楼下,张守城越走越远,直到出了省委大门,看不见了,李南书隐隐地觉得,她们当省委调研室新人的时光,也结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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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十二点,李南书请了半下午的假,和陈树深一起去郊区的矿区看望袁梅。
他们到的时候,袁梅正在开会,俩人坐在接待室等她,袁梅的助理来给他们倒了好几次茶,期间说,先前还以为袁书记的家人在外地,一直没见她回家去。
李南书笑道:“袁姨对待工作一向比较忘我,怕是舍不得浪费来回跑的时间,所以我们多跑几趟。”
对方笑道:“是,我们也看出来了,有时候到了饭点,她还在矿区跑来跑去,还是我们劝她先吃饭。”
一直到两点半,袁梅才推了接待室的门进来。
她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袄子和黑色裤子,脖子上戴着灰色的围巾,人比以前看着还瘦些,但是精神头很好,一头修整得齐整的短发,越发衬得人干净利落,走路都像带风一样。
“这边好些事都要重新调整、定制度,忙得人头都发晕,你们等急了吧,南书,树深说你要下基层挂职锻炼了,祝贺你。”
“谢谢袁姨,我估摸着至少要下去一年左右,走之前想着来和你打声招呼。”递上了自己买的围巾和手套、胶鞋,“袁姨,你经常去矿山,那边风大,这些可能用得上。”
袁梅接过来看了一眼,眼里立即带了笑意,“用得上,都是实用的,我就是太忙了,没空去忙,你这孩子,花了不少钱吧,等回头我工资发下来了,我给你补回去。”
李南书忙摆手,“不用,不用,我工资够花。”
“你们年轻人,正是好时候,得也多买两件时兴衣裳穿穿,回头等到了乡下,有什么问题,就给我们写信。南书,你知道的,你打小的时候,我就稀罕你,现在你又是我准儿媳,不许和我见外。”
李南书面皮微红,笑着应了下来。
袁梅带俩人去她的宿舍,从柜子里拿了一些洗衣粉、肥皂、洗发水,还有一个新的暖瓶出来,和南书道:“单位发的,我一个老婆子,用得少,你都带着用去。”
“袁姨,怎么会给你发这么多?”她粗略看了一下,洗衣粉就有三袋,肥皂五六块,洗发水四袋。
袁梅又拿出两条毛巾来,“钢铁厂领导来慰问,表达关怀,送了一点生活用品,我就想着,回头拿给你们。”
李南书见她兴致很高,忽然发应过来,这些东西,不仅是钢铁厂对袁姨的关怀,更是对她政治身份的一种重新认可和接纳,袁姨要分享的,是她重新获得社会身份、光明前途的喜悦。
“好,袁姨,我去乡下,都用得着,这下不用省钱买这些了,够我用大半年了,要是省着些,一年也够了。”
袁梅笑道:“你该用就用,回头钱不够花,和我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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